老王干了快三十年餐饮，饭不一会就好了，路庭今端上桌，两盘绿色的菜是他炒的。酥炸小鱼儿，嫩豆腐鱼汤，配了一道秦槐安爱吃的糖醋排骨，两道春景喜欢吃的腊肉和大肉饼，还给路庭今单独的炖蛋。
秦槐安趁着他们去端菜下楼，前脚刚走后脚路庭今就发现了他不在，从窗户那看到了他，一路注视着秦槐安回来。
没看见他就变得不安，见他回来又把心放回肚子里。
秦槐安变魔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支红酒，他是开车的不喝酒，老王喜欢喝，他一个人就够尽兴了。
秦槐安吃完就要走，他其实完全可以叫代驾，但是明天老师就要来了，今晚他还要带路庭今去买资料，希望这种临时抱佛脚的东西能起点作用。
“你要是住不惯那富贵窝你就回来。”春景见他们急匆匆要走忍不住调侃他，“我家里还有个房间。”
“我家里有四个房间。”秦槐安搂过路庭今的肩膀，强势把他划分到自己的领域。
“我爸今天还把他认成我新给他找的儿媳妇，给了张零花的卡，还用得着借住你家。”
春景真的觉得特别恶俗，她以前不知道秦槐安的富豪爸爸神经这么奇葩，撇嘴说：“少带他去你家，一群生意场上的人烟味大的烦人。”
老王也附和着，他更多是担心：“你家老头子病怎么样了，我上次看的那个……你糊弄过去了？”
老王说的应该是上次花园里那个要给他送孩子当干儿子的，秦槐安哼了一声，“我用得着糊弄这么不重要的人。”
某种意义上真正要糊弄过去的人已经糊弄不过去了。
秦槐安平时懒得想他这个爹的思维逻辑，秦远鸿病情严重的时候嚷嚷着要传宗接代要生下孩子继承家业，不能让秦家绝后。
今天病情好起来了，未必是没有认出来路庭今是男的，而是没必要认这个不是亲生孩子带过来的任何东西了。
剩下的秦槐安不想再思考，“走吧。”他说完回头一看，老王正在拿塑料袋给路庭今装今天刚炸好的小鱼，忍不住问：“我会饿死他吗？”
九点半，许多商家还开门做生意，开车带着路庭今去市图书馆三楼买学习资料，图书馆只开到十点，秦槐安怕他在旁边影响他挑，就在收银台那边等他，让他自己选。
路庭今不一会儿选完了，整整一层楼三楼全部都是教辅，他选了四本不同颜色的，秦槐安懒得看了直接结账走人。
晚上的城市灯火阑珊，无数车辆组成长长的车流经过，秦槐安穿梭在其中，从后视镜里看他的神色，问他。
“明天老师来给你做一个入学考试，别紧张。”
路庭今点点头，“我不紧张。”
行。秦槐安夸他，“心理素质不错。”
路庭今有点高兴，跟秦槐安说可能因为学校的老师都喜欢我，有时候活儿多，干完这些去蹭课老师有的甚至会再讲一遍当巩固，其实是想重新一遍给他听。
哦？秦槐安对路庭今成绩可能还不错产生了点信任，他刚想说那明天你挑好了学校我带你去逛一圈，突然想起来他的活儿。
“明天我要出差一礼拜。你自己在家。”
“啊，好。”路庭今还不会掩饰自己的失落，秦槐安发现他害羞红脸不会太明显，只会让脸色变得更加小麦肤色一点，而失落了脸就发白。
现在就跟个小白骨精似的。
回去他俩一个在自己屋里收拾行李整理资料一个翻书复习，秦槐安出来给花浇水，二楼的灯还亮着。
他睡前跟助理确认了行程，落地当地时间是八点，第二天他们会在十点半和对方整个团队开一次会。
还有时间，而且不耽误。
改了机票时间，中午的十二点的航班改成了晚上九点。
他休息前已经快十二点了，夜里附近有几只小猫在叫，秦槐安推门出去喂了点鱼肉，回到客厅抬头又往二楼看了一眼，走廊隐约透着光，路庭今如果自己有点本事，秦槐安不介意多给他点资源。
他在手机上推掉了高中同学的来访：“你明天先忙去吧，我这边暂时不用了。”
姜还是小的粘牙：你给你娃找到比我更合适的了？
姜还是小的粘牙：没熟人给你看着放心吗？
qha：严格按照出生年月看的话他今年十七岁了，别说熟人看，生人也看不住他。
姜还是小的粘牙：挖槽，不是你朋友捡的吗？还有身份证啊？
qha：骨龄
qha：他个子身架子挺大的，就是没有肉。
姜还是小的粘牙：行，你满意就OK。
紧接着又发来：“你不会刚才已经决定了金钱和人脉双管齐下吧。”
早上七点二十，秦槐安准时起床，他今天的任务是开个晨会然后打道回府监督家里小子面试，一推开门就听见厨房方向传来滋啦滋啦冒油的声音，有人在煎鸡蛋。
路庭今穿着深灰色T恤，长裤，终于有点清爽沉稳的高中男生样了。
身上记上围裙，一手打蛋一手拿着锅柄，在对照着他随手买来没看过放在客厅书架上生灰的《肯德基的美味诀窍》煎蛋，做plus版帕尼尼。
冰箱里阿姨一礼拜上门来补一次，里面好像都是海鲜和蛋糕了。
路庭今显然已经掌握了煤气灶和芝士片，他见秦槐安醒了把先做好的巨无霸帕尼尼端上来。
路庭今竟然会和面，面胚子松软香劲，芝士撒了两层，肉切的薄薄的，穿插着叠放，不会这么腻。
这是按照谁的食量做的？秦槐安真怕这人把他当猪，他想优雅一点，去拿了把餐刀，一切两半里面的鸡蛋流心了，进食的动作稍狼狈，吃到嘴里还不错，嫩滑鲜香。
“我们家要像样子。”秦槐安吃饱了就找事干，他让路庭今在一楼客厅做功课，用功要用在显眼的地方，他自己指挥完了拎着钥匙开会去了。
把路庭今留在这个大落地窗，一抬头满目绿盈盈的世界里。
绿色，充满生命力的颜色，他陷进这片绿海中，身心在这一刻都感到无比的快乐。
开会是件很无聊的事，秦槐安的性子是不喜欢训人的，连管人他都是懒懒散散看见了管没看见也懒得查，该说说完，扫了一眼他的同事们，各个都算称得上精英，都在桌子底下摸手机。
他散了会自己率先出去，急匆匆赶回家，来的老师是他最满意的一个，学校是一中，离家走路十五分钟，虽然在市中心学校面积小，但综合下来很不错。
其中还有一点是一中不光看中考成绩收本地学生，很多跟随父母来到渠成工作求学的外地人通过了入学考试也收的。秦槐安觉得外地人多了融入集体就简单一些。
老师站着看路庭今写卷子，抬眼先看见了秦槐安缓步进来，他抬手做了个嘘的动作，秦槐安没进来，靠着廊下台子和那些郁郁葱葱的盆栽一起晾太阳。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老师推门：“考完了，进来吧。”
他时间来得及，路上顺手去酒厂供应商哪里拿了瓶1.8的清酒，没让路庭今看见，直接放门口老师车上了。
徐齐扫一眼就看见他的五菱宏光副驾驶上那瓶日本清酒：“你是真敢送啊，我车都没它贵。”
“快拿走吧，我害怕被举报收好处。”徐齐当物理老师声音也不知道收着，秦槐安感受到路庭今的视线，咬牙道：“不是送你的，给你爸。”
说来巧，徐齐爸教过秦槐安，也是在一中。
“行吧，老头子爱喝白酒。”徐齐见他不太自在的样子难得放过他，秦槐安进去前飞快踢他一脚，“你有本事跟我过来拿。”
他去看路庭今的卷子，路庭今洋洋洒洒铺了四五张，见他来看把卷子都叠了，答题卡给他。
“写的挺快啊。”秦槐安已经高中毕业十年了，看了两眼就扔给他，“吃饭吧，累着你了。”
路庭今摇头说没什么，刚才老师估分说还可以。
还可以。秦槐安想徐齐嘴里的还可以是认真的还是真的还行，转脸问徐齐：“他想进哪个班？”
“除了一班和二班都可以。”徐齐在手机上算刚才各科老师给他发过来的分，“你这娃娃脑子蛮不错的嘛，我个人建议啊，他就是能上一班二班也先别过去，这两个班压力很大，其实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嘛，最多一班不用花钱。”
完了。秦槐安下意识瞄一眼沙发上的路庭今，果然，这小子听见不用花钱黑眼珠子一亮，问老师怎么能进去。
“干什么能不花钱。”秦槐安一点也不心疼的往他脑袋上呼，“一点学费我能少了你？”
徐齐基本上不会在家长和孩子同时都在的情况下报成绩，怕引起家庭焦虑，但这方面没什么的，他说就是免基本学费，因为一班一个班只要三十个人，其他班都是四十到四十五，还会多加一项每月三百元餐补。
平台越大福利越多的，徐齐说完最基本的还想吹嘘他们联考成绩和每月会补前三百名多少钱出去，被秦槐安制止了：“行了，我发你定位，那边餐厅等我。”
路庭今收拾好桌子就要上楼，秦槐安叫住
他：“上去干什么？走带你吃你们北方的特色。”
路庭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家乡有什么特色，他吃的最多的是面条饭和春天福利院组织能动手的孩子下乡挖的野味，胃是个什么都能吃的铁胃了，舌头也不娇贵。
外面风大，秦槐安分给他一顶帽子，挂帽子的地方隔壁是收纳围巾的，又牵了条围巾给他，他心一动，换了辆大点的车开，吃完饭还可以去商场里买点东西，路庭今自己一个人在家，交给他钱怕是要掰成十八瓣也舍不得大方花，干脆买回来让他看着做。
路庭今早上做的巨无霸就很不错。
“我出去这几天你别去老王那给他当小工。”秦槐安一边倒车嘱咐道：“就待家里看你的书。我回来后你再多见几个老师，都了解一下，看看要去那个学校。”
“就一中吧。”路庭今已经被免学费和三百块餐补迷倒了，他上学带着别亏本的决心：“我什么时候能去一中上课？”
“你想去明天就行。”秦槐安叹了口气，“上学的时候好好吃饭，那餐补只能买吃的，取不出来攒着也没有用。”
徐齐真是个地瓜丸子，带他出去吃饭真把他爸叫上了，秦槐安看着他们父子又看着自己和路庭今，想逃回地下停车场把回家里的酒窖再拿几瓶。
徐守海不知道是别人请客，见自己儿子嬉皮笑脸过来，再一看，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带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对着他点头示意。
这样俊气的人这些年他带过的班里出现过几个，这个俊的到现在他也记得。
“秦槐安？”
老师。秦槐安介绍他旁边高高瘦瘦的男孩，路庭今还想摘帽子，秦槐安一把抓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把毛线帽摘下来，说：“这是我家的小孩。”
徐守海做这行多少年了，什么都见怪不怪了，这俩人看着最多差七八岁。
他从善如流的拍了拍路庭今的肩膀：“都长这么大了，在那上学？”
“之前在外地，今年才想转过来，转的太突然了，也不知道能到什么好学校。”
徐守海不知道叫他来干什么，这些事徐齐一个人也可以解决，直到徐齐跟他说这孩子成绩不错，他立马反应过来。
“想进一班呐，压力这么大孩子愿意吗？”
“进去坐下说吧，外面有沙尘。”秦槐安在这里有个包厢，进去也不想扯牛皮，他翻了一下跟老板的聊天记录发现以前在这里存过一瓶不错的酒，让她们再开一瓶送上来。
秦槐安工作上也经常有这种场景，但是这种老师，尤其是资历和职位挺高的老师很多不喜欢他们那一套，他拆了放旁边，偶尔倒一杯过去看看反应，还好，徐守海没有拒绝。
路庭今想问学校，他们正好边喝边聊。徐守海挺在意高中生的心理健康和身体接受程度，他很详细的说了进了最好的班有什么压力。
路庭今倒是不假思索的点头，答应的很快。
一班的那些规定什么的在他眼里也算不上什么，五点还是六点起来在他这里没区别，晚上十一点下课还是十二点下课也不重要，他了解完自己最关心的奖励制度，特意问了这种奖励有没有时间限制是第一次有第二次就没了还是一直有，得知是一直有后就心满意足了。
徐守海都乐了，把盘炸榆钱转到他面前让他多吃，榆钱炸的金黄璀璨，有多财的美寓。
“想几号去啊？”徐齐问了关键的。
路庭今说明天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