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5

“对了,顶替被抓进去的老头,他家属安顿好了吗?”

严琨一颗颗捡着棋,手指头点了点桌子:“三焊打点好了。做了这么多年,很少有人问家属。”

李靳:“盟叔说过,想走得远就要记住别人的恩情,没有忙是白帮。”

“你说得对,能遇到盟叔,他肯带你,你很幸运。”

晚上,李靳住进严琨的老宅。

蛇屋不养闲人,这里的都是追随严琨出生入死。李靳的功劳苦劳他们有目共睹。

一个男的问严琨:“不再观察一下?”

大厅里摆着屏风,站在后面能看到李靳进出的身影,严琨的脸匿在其后,一半脸明亮,一半脸狡诈。

“在他来之前,我们被白柳坝的人遛着走。伍北想到的办法一举两得。我问你,这样一个人,岂有不留的道理。”

“他是给我们除了大患。”

严琨说:“不。大患往往是懂谋略的人,他不和你硬碰硬。”

“您把伍北带身边为了方便控制,这种人要被对家收走,被扳倒的就是我们。”

严琨说:“要说他比你们都有脑子,你我都懂的话,他不会讲出来。”

那人闭嘴了。

严琨的视线凝在屏风前,看向李靳的眼神中有了不同的含义。

李靳进到房间,搜查三遍,没有针孔摄像头和窃听器。

看来严琨是有原则的人,一旦进入团伙内部,基本的信任是有的。

李靳先给何远亮打了电话。

何远亮每晚都在等这个电话,听李靳没什么事,放下心。

“盟叔是你们的人不提前说。”

何远亮沉默听着,嗯哈道:“公安的,少问。”

“还有个事,严琨应该还有其他产业,这么大的府邸,只是动物交易链支撑不起来。”

何远亮:“确保自己安全,做完你的事就回来,那边有专业的人,关键是你。”

“你说盟叔?他专业?”

“小子,说了让你别问。”

李靳拖鞋躺床上,把枕头拉高,手臂枕上去:“不说不问。我给我媳妇打电话,挂了。”

“你打,你打。”

裴漾的号码李靳烂熟于心,拨通了那串数字,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李靳都要放弃重打,她接起来了。

“喂?”

李靳心跳漏了一拍,掐着手机,不知怎么从床上坐起,怕信号不好又站起来,担心离门口太近有人打扰,举着手机到洗手间去。

“裴漾。”

她静了静,问:“还好吗?”

“都好。上次怎么不接电话?”

裴漾说:“在和民族小学的校长吃饭,不小心没接到。”

“你是给我挂了。”

裴漾那边有点吵,李靳听到有人喊的声音,问她:“你在哪?”

“保护站。”

“他们在吵什么?”

“要建工程,住在这边的人要生活,要发展,动物要安宁。意见不合。”

李靳想了想,说:“这事啊,犯不着你去给他们忙活。”

裴漾人就在保护站,外面噪音大的厉害,她拉开门往里面走:“拍摄需要,我留在这了。”

“热心。”李靳想他不在,裴漾在保护区他不放心,“你别凑热闹啊,尤其是施工现场,人杂,又乱。”

裴漾看看时间,不早了:“这个点了,你不休息?”

“等会睡,白天人盯着,全靠晚上打会电话,再聊会。”

“我还有点事,手机放旁边了,不挂。”

“嗯,听听你那边声音也好。”

裴漾说:“你变得粘人了。”

李靳闷闷地笑:“我没变,是你给我机会了。”

裴漾听到他坏笑两声:“下次打视频。”

“看来想我了。”

李靳没有挂电话,退出通话页,正想着打过去视频,信号不好给中断了。

是裴漾那段的信号问题,李靳抬头看到镜子里的男人,胡子两周没刮,三天前想起削了次眉,还给削了一截,指甲盖大小。

他洗了把脸,很疲惫,但睡不着。裴漾的每句话都在反复循环。

李靳拨通了何远亮的电话。

“老何,听人说保护区要建工程,怎么回事?”

“啊,噢噢,对,有个开发商想修水库。”

“和我们队有什么关系?”

何远亮没想和李靳说,问到这了,他没瞒下去:“开发商施工超线了,对绿孔雀活跃区有影响,队里都反对这事,张奇他……”

李靳听完起因沉默了,过会才说:“张奇有自己的考量。”

“这事也没成,政府让暂停了。你别想太多,把你的事做完就回来。”

李靳:“行,我尽快。”

过了这一晚,后面半个月内,严琨团伙只成功了一笔,都是发往当地或是马来西亚。

这天早上,李靳跟着三焊贴车上封条。这次路程远,货不转手,要跑三天两夜,收拾过后就出发了。

一般是李靳单独一个人,这两天单子少,巡检比以往多。兄弟们都闲着,三焊被派过来。

路上两人换着开,没怎么停。熬到最后一天黎明破晓,三焊内急跑到林子里解手。安全送完这批货,两人找了家早餐店。

三焊朝后甩开外套,提着裤腰带扯一扯,岔腿坐到塑料凳子上,瞅着墙上的菜单:“上四屉包子,两碗椰奶面。”

李靳给老板说:“一碗改成凉拌面。”

“还吃不惯呐?”

“嗯。”

三焊很贼地笑,露出一口黄牙:“两天后,严哥请吃好的,就在蛇屋。专程请的厨师,还有女的。”

他面容阴险,拿手肘撞撞李靳。

老板先端上来四屉包子,一掀开,热气腾腾,白色的雾气直直往上飘。

三焊闻着肉香咽口水,掰开筷子,夹住一个就往嘴里塞,大口咀嚼,唇边的胡茬上下左右地乱动。

李靳:“是过节,还是……”

“严哥,手里多了一个买家,”三焊把一口干掉一个包子,嘴里吃东西,口齿不清,李靳从字眼听出来,他说,“这人是大款,能成,以后就固定运货。”

“外国人?”

“中国人。”

醋碟里飘着包子肉馅,李靳看着那些白白绿绿的小葱:“国内的不常见,上回广西的货,差点被扣。”

“所以严哥看重,这次线上交易,万无一失。”

老板把两碗面送上来,分别放在二人面前:“一份椰奶,一份凉拌好咯。”

三焊去隔壁桌倒了碟醋,夹起个包子往里蘸,雪白面皮乌黑黑,他一口咬掉半个。

李靳闷头拌面,筷子搅过来搅过去,迟迟没吃上一口。

三焊叫他:“哎我说你来了这么久,该换换口味了。”

“嗯?”

三焊把椰汁推到李靳面前,小声说:“严哥那有好东西,给你改善改善伙食。”

李靳:“是么。”

三焊:“熊血没喝过吧。”

李靳双眼微垂,身体后靠,半刻后说:“熊血?”

三焊阴险地笑:“可是好东西。”

三焊留悬念把话说一半,不消一会就吃空了两屉包子,话题没有切入口,再扯回去就难了。

李靳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两天后,严琨在吊脚竹楼里组局。李靳跑完最后一趟车回来,夕阳还没落尽。

河流从竹木桩下流过,竹桩周围长满绿油的水草,竹屋整整齐齐,搭成成片的营寨。

“来,阿北。”

严琨和他同一时间到,后面跟着两个大汉,拍拍李靳的后背,照例问了问货的事,“今天玩得尽兴。”

北缅这边习惯跪坐,后面发展起来许多习俗改变了,重大场合,严琨会瞎讲究一些,他们围矮桌,女左男右落座。

右贵,左贱。

女性在他们眼里是泄欲和生育工具罢了。一夫多妻,一妻多夫,一女两男,一男三女,照样过。

三焊把老婆带来了,长得不怎么样,胜在给他生了个儿子,坐在边角给人倒酒水不敢抬头,像个侍应生,菜上齐,他们开始聊生意,她有眼力地走了。

“生意不好做,这回多亏老三。”

三焊点头哈腰,举起杯子,这时也没忘兄弟:“主要还有伍北,他脑子灵。”

一个常年跟在严琨身边的男的,说:“可不,够狠,要不是他想出来的歪点子,不好蒙混过去。不过,就是那味道三天都没散。”

他说着笑了两声,有嘲笑的意味。李靳没管,这人不参与交易,通常在外严守,充当个保镖的形象。

桌上的气氛活跃了许多,而李靳充当了半场的话柄。

他一副忠心小弟的样子,喝酒敬酒,酒杯刚端起,严琨伸手拦下,在李靳的目光下,他叫人上菜。

下酒菜,酒盅和碟子放在一个圆托盘里送来。

严琨提起一个青白色小壶,往高脚杯里倒了半杯多。李靳看着那只杯子,洗的干净,没有一片水渍的杯壁,染上暗红色的液体。

他闻到一股腥味,眼神闪烁了一下,明白是什么。

严琨递来:“尝尝。”

桌上其他闲聊划拳的人都渐渐停下来,看着对面的李靳和严琨。从喧嚣到安静,从热切到漠视,只用半分钟。

严琨举起熊血的那一刻起,看似亲近的窗户纸被戳破了。

直到李靳喝下,笑容如同藤蔓爬上他们的脸,脖子,耳根,三焊一声果决的“哥几个碰一个。”

“来来来。”

李靳端起杯子,严琨干笑,说道:“可不能一口干,这东西得一口一口喝。”

三焊:“男人都喝,房事前来一杯,劲大。”

他的笑黏腻,满是恶气。

两位女人走来,各自推着两辆推车,上面放着俩铁笼子并用红布蒙着。

李靳能感受到那股微妙的变化,所有人在没看到笼子里是什么,显然先有了躁动,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了预测。

“整得神神秘秘。”李靳的语气里带着玩味,跟着加入进变化的氛围里。

严琨挥挥手,女人把红布拿走。

两只笼子里分别关着四只羽毛血迹斑斑的绿孔雀和一只紧缩在一团的穿山甲。

绿孔雀的笼子狭小,缝隙都不留,他们像团死物。

严琨平静地说出窒息的话:“选一个吧,我们有专门的人,那味道保准你难忘。”

李靳:“选一个?”

“想俩都要?”

李靳没接,侧头看着严琨,意思问能还是不能。

严琨对着杯子饮一口:“都是你的,让你挑一个今儿晚上跟兄弟们一起,厨子都在这。”

鹅黄色的灯泡打在李靳的脸上,他盯着前面俩笼子。

救孔雀是职责,救穿山甲是良心。

他在职责和良心的天平上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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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蝉
连载中弹指千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