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六点,我在健身房遇见了季青筠。
不是偶遇。她穿着黑色运动服,在跑步机上走坡,速度很慢,但额头有汗。看见我进来,她没停,只是点了一下头。
"季总,"我走过去,"您这是……"
"健身,"她说,"不明显?"
"明显,"我忍住笑,"但您上周还说'跑步是浪费时间'。"
她按停机器,拿毛巾擦汗:"奶奶说的。她说我'死气沉沉',需要运动。"
"所以您来健身房?"
"来你来的健身房,"她说,语气平淡,"奶奶说你每周一三五早上六点必到。"
我愣住了。
她记得。我的作息,我的习惯,我从没说过的事。
"您调查我?"
"观察,"她纠正,"代言人的健康状况,关系到品牌形象。"
"又是公事?"
季青筠没回答。她走下跑步机,经过我身边时,那股绿茶香混着汗味,意外地……鲜活。
像她终于从那个完美的总裁壳子里,漏出了一点人味。
"周五滑雪,"她说,"我需要准备什么?"
"护具,勇气,"我说,"还有……信任。我会抓住您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
"……嗯。"
很轻的一个字,像羽毛落地。但我知道她听见了,也记住了。
真正的心动,是在三天后。
我录完综艺已经是凌晨两点,卸妆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了。充上电开机,十七条未读消息,全是陈姐:【热搜!有人拍到你和男嘉宾单独吃饭!】
我皱眉。那是节目组安排的采访,男嘉宾是Gay,圈内都知道。
但照片角度刁钻,像约会。评论区已经炸了:【苏悦临恋情】【苏哥塌房】。
我打电话给陈姐,她正在赶来接我的路上。挂掉电话,我坐在化妆间里,手没抖,但脑子很空。
这种空,比手抖更可怕。像站在悬崖边,知道要跳,但不知道下面有没有网。
门被敲响了。
"进来。"
季青筠。
她穿着大衣,头发是湿的,像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手里拎着……一袋小笼包?
"您怎么——"
"陈姐发的定位,"她把袋子放在桌上,"她说你没吃晚饭。"
我看着那袋小笼包,又看着她。凌晨两点,她从哪里弄来的小笼包?
"城西的老字号,"她像读出了我的问题,"我奶奶喜欢,二十四小时营业。"
"您开车去的?"
"嗯。"
"来回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她纠正,"下雨,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记得我喜欢吃小笼包。上周拍摄,我随口说过一句"想吃城西那家的蟹粉小笼"。
她记得。
"热搜的事,"她拿出手机,"公关部在跟进。男嘉宾那边也会发声明。"
"您早就知道他是Gay?"
"查过,"她说,"你合作的所有艺人,我都查过。"
"……为什么?"
季青筠终于抬眼看我。她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没睡好,或者……一直在忙。
"因为你不会查,"她说,"你只会接梗、笑、让所有人满意。有人要查。"
化妆间里很安静。小笼包的热气袅袅上升,像某种不敢确认的东西。
"季青筠,"我第一次叫她的全名,不是"季总",不是试探,"您这样……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您在乎我。"
她看着我,很久。久到小笼包的热气散了,久到我以为她又要打太极,又要"公事公办"。
但她只是说:"不是误会。"
三个字。很轻,但很清楚。
我心跳停了一拍。
"什么?"
"我在乎你,"她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公事。不是品牌形象。是我在乎你。"
她顿了顿,耳尖红了,但声音还是稳的:"但这不意味着我要你回应。你不需要……"
"如果我想要回应呢?"我打断她。
季青筠愣住了。像没准备好这个问题,像所有的预设都被推翻。
"您说您观察我,"我站起来,走近她,"那您观察到这个了吗?"
我拿起那袋凉掉的小笼包,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也在乎您。不是因为您半夜送吃的,是因为……"
因为什么?因为您记得我手抖?因为您扣我分又加回来?因为您说"不是误会"的时候,耳朵红了但眼睛没躲?
"因为您让我觉得自己值得被记得,"我说,"这很蠢吗?"
季青筠看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不蠢,"她说,声音有点哑,"但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没做过这个。"
"没谈过恋爱?"
"没有。"
我笑了。不是综艺那种笑,是真的、从胸口涌上来的笑:"季总,您二十九岁了。"
"我知道。"
"MIT毕业的总裁,没谈过恋爱?"
"忙,"她说,然后补充,"而且……没遇到想谈的人。"
直到我。她没说,但我听见了。
"行,"我退后一步,给她空间,"我给您时间。但有个条件。"
"说。"
"周五滑雪,"我说,"您不能反悔。"
她看着我,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很淡,但真实。
"不反悔,"她说,"我查过,周五晴天,适合初学者。"
"又是查的?"
"嗯,"她说,"我查了很多。关于滑雪,关于你,关于……怎么不害怕。"
我看着她,突然很想拥抱她。不是撩,不是试探,是想告诉她:害怕没关系,我会抓住你。
但我只是拿起那袋凉掉的小笼包,咬了一口。
"冷了,"我说,"但好吃。下次……我请您吃热的。"
季青筠看着我,眼睛很亮。像壁炉里的炭,终于烧起来了。
"好,"她说,"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