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筠被董事会突然罢免后,没有闹,也没有走。
她只是安安静静收拾了东西,搬出了那间象征权力的顶层总裁办公室。
但她没有离开公司半步,转身就在地下停车场,租了一个不起眼的储物间,简单收拾了一下,当成了自己的临时办公室。
狭小、昏暗,没有落地窗,没有真皮沙发,只有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和一整面墙的文件。
和曾经的金碧辉煌对比,狼狈得刺眼。
我帮她搬桌子进来的时候,她正背对着我打电话。
声音很冷,很淡,没有一丝慌乱,像一把终于出鞘、不再遮掩锋芒的刀。
“张叔,你跟了我妈十年。”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董事会给你多少,我双倍。”
顿了顿,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是一种终于学会、也终于敢用的威胁:
“我不是买你背叛,我是买你退休之后,下半辈子的清净。”
电话挂断,她缓缓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手里还举着桌子的我。
“小鱼,”我轻轻放下桌子,心头又酸又涩,又忍不住为她心动,“你这是……”
“夺权。”她没有丝毫掩饰,眼神坚定得可怕,“不是重建,是夺回。天下秀是我妈留给我的,是我一手带大的,它只能是我的。”
“如果……夺不回来呢?”我轻声问。
她沉默了几秒,狭长的眼睛微微垂着,像是在思考一个早已确定的答案。
再开口时,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是一种终于学会卸下所有强硬伪装的坦诚。
“那我就再建一个。从头开始,重新做。”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温柔,“但名字,还是叫天下秀。还是……”
她顿住,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语速放得更慢:
“还是我们的。”
我再也忍不住,快步走过去,伸手紧紧抱住她。
她的背脊先是下意识一僵,像一只长期处于戒备状态的小动物,可下一秒,就慢慢放松下来,手臂轻轻环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的肩窝。
像是一种终于养成、再也改不掉的习惯。
“小鱼,”我埋在她发间,声音沙哑,“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
“特别什么?”她闷声问。
“特别性感。”我忍不住低声笑,“像那种宫斗剧里,明明被打入冷宫,却还在暗中布局、反手就能覆天下的妃子。全网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肯定刷屏——姐姐杀我。”
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下一秒,她真的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浅淡、克制、一闪而过的笑,而是从胸口涌上来的、真切的笑声,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一点终于学会的轻松玩笑。
“……扣一分。”她轻声说,耳尖依旧泛红,“乱比喻。”
“你扣不了。”我故意逗她,“你现在已经不是总裁了,没权扣我分。”
我微微顿住,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一点邀功:
“但是,你可以奖励我。”
“奖励?”她微微抬眸。
“我帮你查到王振的海外账户了。”我轻声说,“有线索,藏得很深,但我找到了。”
季青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猎手终于等到猎物入网的光芒,锐利、冷静、势在必得。
可她没有立刻追问细节,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嘴角微微弯起,像一个无声又致命的邀请。
“什么奖励?”她声音很轻,却异常稳定。
我望着她,眼底盛满了心疼与崇拜:
“教我。教我怎么像你一样,就算被全世界背叛、被最信任的人捅刀,也能站得笔直,还能笑着反击。”
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昏暗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最落魄的处境,她却比任何时候都耀眼。
良久,她微微俯身,轻轻抬起手,扶住我的后颈,在我唇角印下一个极轻、极快、却格外认真的吻。
像一个专属印记,又像一场无声的承诺。
“……不是教。”她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是学。我一直在学你。”
“学你怎么……”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澈坚定,
“学你怎么,永远不害怕,永远不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