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赛车场回来的那天,车坏了。
不是大事故,就是刹车有点软,过弯的时候心里没底。我把车开回维修区,技师围着看了半天,摇头:"得拖回去查,今天修不好。"
我叹气。下周还有比赛,没车练手,状态会掉。
"怎么了?"
季青筠的声音。我转头,她站在维修区门口,穿着黑色大衣,显然刚开完会过来。
"刹车有问题,"我说,"得拖走。"
她走过来,没看我,直接蹲下去,手指摸上刹车盘。
"季青筠?"
"过热,"她说,声音很稳,"刹车片磨损不均,分泵可能漏油。"
我愣住了。技师也愣住了。
"您懂车?"技师问。
"MIT,机械工程,"她说,站起来,"有工具箱吗?"
"……有。"
"给我。"
她脱了外套,卷起衬衫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然后她躺进维修槽,整个人滑到车底,只露出一双腿。
"季青筠——"
"二十分钟,"她的声音从车底传来,闷闷的,"你先去吃饭。"
我没动。我蹲在旁边,看着她的小腿,看着她的手指从车底伸出来,接过技师递的工具。
扳手,螺丝刀,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她的动作很快,很稳,像在拆解某种精密的钟表。
十五分钟后,她滑出来。头发乱了,脸上有道油渍,衬衫袖口脏了。
"好了,"她说,"分泵密封圈老化,换了。刹车片也换了新的,磨合一下就行。"
技师检查完,瞪大眼睛:"……确实好了。您这手艺,比我们师傅还——"
"理论而已,"她说,打断他,"实践少。"
她看向我,眼睛很亮,像某种终于展示的隐藏技能,像某种等待夸奖的小孩。
"季青筠,"我说,"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想。真的在想,像在列Excel清单。
"很多,"她说,"不会做饭,不会道歉,不会……"
她顿了顿,耳尖红了,但声音没躲:
"不会不爱你。"
我僵住了。技师也僵住了,然后识趣地退开。
"你……"我说,"这是什么?"
"事实,"她说,声音低下去,但眼睛看着我,"不是情话。是……我试过的,但做不到。"
我心跳快了一拍。
"你试过不爱我?"
"没有,"她说,"但我知道,如果试,会失败。所以不试。"
她走过来,油渍的脸,脏了的衬衫,但站得很直,像某种宣告。
"苏悦临,"她说,"我擅长很多。修车,算账,管理。但这些……"
她握住我的手,很紧,像某种誓言:
"但这些,没有你,都没意义。"
我看着她。维修区的灯光很亮,机油的味道很重,她的脸很脏。
但她是发光的。像某种终于学会表达的人,像某种不再害怕不完美的人。
"季青筠,"我说,"你脸脏了。"
"哦。"
"我帮你擦。"
我伸手,用袖子擦她的脸。油渍晕开,更脏了。她没躲,就站着,让我擦,眼睛很亮。
"擦不掉,"我说。
"回去洗,"她说,"你帮我。"
"好。"
"然后,"她说,"我教你。修车。你想学,我教。"
我笑了:"季老师?"
"嗯,"她说,耳尖红了,但嘴角弯着,"只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