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下课的时候，听到外面吵吵嚷嚷，何落探着头，“怎么了啊？”
唐好也疑惑，“我去看看。”
没过二十秒，唐好飞快地跑了回来：“何落！下雪了！”
“真的？”何落闻声就往外跑。
“哇，好大的雪！”
“好漂亮啊！”
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于雪非常期待，虽然年年都有，但小孩们还是会抱有一种雪花很神圣的滤镜。
“落在地上都化了，什么时候能变厚呢？”何落已经想象到地面白茫茫一片的样子了，隐隐有些期待。
“还要一阵儿呢。”唐好摸了把墙沿，化在手里，凉凉的，她眼睛一转立马转头看向何落，发现何落脸红红的，忘了人家发烧刚好，又转过头，刚好对上韦小东一脸单纯的模样，迅速抓了一把雪水就往人脸上抹。
“啊——唐好！”韦小东被凉地倒抽气，扯破嗓子似的喊。
罪魁祸首此刻跑向何落，韦小东嘴一撅也抓了把就追上去，“给我回来！！啊啊啊好凉。”
“哈哈哈哈哈活该。”唐好略略略做鬼脸。
两个人围着何落挣个你来我往，教室外走廊闹哄哄，虽是冬天，小孩们聚在一起，也不觉得太冷。
晚上回到家，何落就立马凑到火炉旁，伸出小手，想到了什么，去外面了一趟又回来，她用手一洒，发出了“滋”的一声，碳灰噌噌往上冒。
刘丽芬在厨房听到动静，立马扯着嗓子喊：“何落！又往火里加雪！找打是不是？”
何落拍拍手，灰溜溜跑回房间里，闻到饭香就出来了。
“奶，你给小狗盛一点。”何落抱着碗冲刘丽芬喊。
“你吃你的。”
何落三两下就扫完了碗里的饭，然后起身，“我吃完了。”就要跑。
“回来！”刘丽芬立马道。
何落脚步顿住，又认命地转过了身。
“吃点稀饭。”刘丽芬已经给她盛得差不多了。
“这么多？”何落下巴都要惊掉。
“哪多了，赶紧吃。”刘丽芬催促她，过了一会，又问：“你今天咋不写作业？”
何落粗溜着稀饭，抹了把嘴：“在学校写完了。”
刘丽芬又问：“你们啥时候放假？”
“快了吧，我也不确定。”
“那你去不去上海？”
何落吃稀饭的动作一顿，立马看向她奶：“今年去上海过年？”
刘丽芬切了一声，“你爸妈说的，谁知道？”
何落内心激动到飞起，她还没有在上海过过年，每年都只是暑假会去，那边租的房子，房间特别小，洗澡还要排队，厕所就一个，还是公共的，总之就是，
脏，乱，差。
但何落每年还是都很期待放暑假苏上海，原因无它，她想爸妈了，大概五六岁，何落父母把她留在桐城，何落也许知道自己要很长时间见不到爸爸妈妈了，终于有一天，刘丽芬将睡梦中的她叫醒。
“何落，何落，醒醒，起来了，来乖乖。”
何落在床上咕咚半天，才终于睁开眼，“奶奶……”
刘丽芬把电话给她。
“喂，落落。”
何落一听就知道对面的人是谁，几乎是一瞬间就止不住，小孩子哭不丢人，那天晚上刘丽芬抱着她哄睡，哄了好久。
———
不知想到了什么，何落问正在刷碗的刘丽芬：“奶奶，你去不去呀？”顺手拿了快瘦肉。
刘丽芬没回答她的问题，突兀地说：“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那何落可急了：“啊……？可我想去，我想看看上海的年长什么样。”
刘丽芬笑了，“你以后不有的是机会见到？”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反正我是见不到了。
何落跺了下腿：“奶——！”
刘丽芬撵人了：“去去去，你爷在扛啤酒，你去帮他去。”
何落偷偷溜到后院，找了半天小狗，发现它正躲在角落里偷偷吃东西。
哪来的碗？哪来的饭？
何落想起了刘丽芬的话，不自觉嘿嘿笑了起来，然后把手里攥着的瘦肉放到碗里，小狗凑近鼻子问了问，然后轻轻舔了一下，终于放心开吃。
何落看它那样子，有些飘飘然地想：没吃过这么好的吧，崽崽。
小卖部离何落家大概十几米，何落一下就看到了何贵，他正在跟老板常海聊天，何贵话很少，但每次见到认识的都会露出非常标志的笑脸，看上去比谁都高兴。
“爷！”她飞快地跑向何贵，并且自告奋勇，“我来给你扛啤酒！”
何落蹲下身双手抱着一箱就走。
咋这么重！
何落在后面笑着叫唤：“慢点慢点，地上雪厚，落落。”
常海和其他一群来买东西的大爷大妈抄着手：“你家老孙女长大了。”
“就是就是你看多懂事。”
“我家的啥时候能这么听话。”
刚要放下东西的何落：“？”然后立马加大马力，噔噔噔往家跑。
“砰——！”何落脱力般放下了啤酒，差点累的瘫倒在地。
晚上临睡前，房门敲醒，刘丽芬风风火火走了进来，“睡啦？”边说边掀起被子。
是暖水袋！
暖水袋简直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东西，睡梦前何落想。
何落老早就收拾好书包，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李爷爷，刘丽芬着急了，“今个咋回事？落，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何落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昂，快了。”她手无意识转了下书包小挂件。
刘丽芬打了个电话。
“喂！哎！今个咋没来啊？”
“啊？奥，生病了？没事吧？那没事那没事，哎呀没事啊我让她爷送，哎对对对，你这话说的客气啥？唉唉唉好好好……”
那声音，她家鸡听了都要觉得自己鸣打得不够敞亮了。
“爷爷送我啊？”何落问。
“嗯。”刘丽芬忙去后院喊何贵。
何落在前门等，她用脚踢着地上的雪。
“何落。”有人叫她。
是叶晚夏，何落立马笑着跑过去，“咋了？”
“你今天怎么还没走？”
“接我的爷爷生病了。”
叶晚夏点点头，“你坐我妈车吧。”
这时张姨刚好关完门，看到两小孩，叶晚夏对她说：“妈，何落今天做我们家车上学。”
张姨一听，笑着说：“可以呀落落，坐阿姨车。”
何落冲着自己家大喊：“奶！我坐张姨车！”
刘丽芬火急火燎跑了出来，见到张姨就上去热络：“哎呦呦，真谢谢，何落！还不谢谢张姨！”
“啥话，这有啥子？”
……
两人一块到了学校，韦小东喷嚏一直打个不停，唐好在一旁看不下去了，问他：“你……感冒了啊？”
韦小东一脸感动：“没事的同桌，不用担心我，我能坚持住。”
唐好立即打了个暂停手势：“不是，我是怕你把我传染了。“
韦小东：“……”
他"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理唐好。
午自习班里特别吵，何落上完厕所发现唐好不在位上，问韦小东：“她人呢？”
韦小东一脸无奈地抬了抬下巴指了个方向——唐好正眼睛快弯成一条缝地和陈泽下棋，准确来说也并不是下棋，只是和飞行棋类似，依旧是抛骰子决定走几步，图是自己画的，想要多复杂的都有。
何落凑近看。
“哎呀怎么猜一呀我只能走一步。”
“没事的慢慢走。”
“哇你的是六好厉害！”
“可以让给你，你走六步。”
“真的？谢谢。”……
何落：“…………”她就多余来。
回到座位何落就趴下了，叶晚夏在写字，脑袋一转，她歪着脸看叶晚夏：“你长得真漂亮。”
叶晚夏闻言垂眸瞥了她一眼，那欣赏的小表情呦，她轻笑了声：“你也漂亮。”
何落瞬间翘起了尾巴：“真哒？”然后又一思考，还是说：“但我的漂亮你的漂亮它不一样。”
“哪不一样？”
“嗯……”何落习惯性抿嘴，“你长得像那些电视上的人，他们都很漂亮。”她说的是在电视上看的各种美女明星，说实话，她觉得张姨就很漂亮，之前听刘丽芬和何贵聊天，好像她们这有人要去张姨做媳妇，后来才知道张姨连女儿都有了。
“你也像。”叶晚夏悠悠转笔。
“是嘛？我像谁？”何落脑海中已经闪过无数张电视屏幕里的漂亮大姐姐。
“像熊熊乐园里的小月亮。”叶晚夏道。
小月亮啊。
何落略一思索：“也行，我觉得小月亮也很漂亮。”还凑近叶晚夏问：“真的吗？我真的那么漂亮。”已经飘的不知到家在哪了。
……
下午的体育课依旧整场进行，有人欢喜有人忧，韦小东恨不得滚到雪地里，而有些怕冷的小孩只能抱团取暖。
自由解散，三小只蹲在一起，手缩到袖子里抄着，嘴里频频冒着水汽，唐好自己跟自己玩了起来，“何落，看。”然后她吹了口气，“我是水娃！”
何落瞬间一起，蓄力，然后吐了口更持久的，“我是火娃，我更厉害。”
唐好不服气：“明明我厉害。”
两个人争来争去，最后无法定胜负，只好找场外人员求助。
“叶晚夏！”唐好大声吼。
叶晚夏吓一激灵，她正在观察雪花的形状，回头看向正在掐嘴的二人：“干嘛？”
何落一脸不服气：“你说，我们两谁……”
“砰——！”
好大一个雪球。
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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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小东！你给我站那！”
韦小东扔完就跑，他砸的那个雪球都快有自己脸大了，要是被何落抓住，他估计要看不到今晚的月亮了。
唐好也立马跟上去：“韦小东？你敢砸何落！看招！”随即就在地上抓了一大把朝韦小东扔去。
“啊啊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韦小东边跑边求饶，“叶晚夏救我啊！”
自己的名字被点到，叶晚夏身处旁观者的位置一下更换，果然，下一个雪球立马飞向自己，她被砸了个精准，细细碎碎的凉意透过皮肤传递到血肉，好像将她置身事外的灵魂唤醒，于是她蹲下身，利落地包好了一个大小适中的雪球：“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