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的那天，何贵骑着老式摩托载着祖孙俩，何落夹在中间，刘丽芬一路不停地叙叨。
“你考地咋样啊？有没有啥题不会？”
“昨天王老头还来问你，讲你是不是考试了。”
王老头也住在她家附近，他眼睛看不见了，腿脚也不太利索，还时不时地拄着拐杖来找刘丽芬聊天。
何落就问：“那你咋说？”
“我就说成绩还没出我还能咋说？”
刘丽芬让何贵去超市买东西，家长可以进教室，一会儿来接她们，何落让刘丽芬坐着，她站在旁边，刘丽芬看到桌子就皱眉：“你这桌咋这么脏？早知道带个抹布了。”
何落：……
张姨很快也赶了过来，见到刘丽芬就忙打招呼，“夏夏早就跟我说两孩子是同桌，好得很！”
何落观察了一圈，发现大多数家长都是爷爷奶奶，张姨在里面算是非常年轻的家长，叶晚夏很漂亮，何落觉得大部分功劳都该归张姨，虽然还没有见过她爸爸。
她见叶晚夏第一面就能看出，在何落还没有对审美赋予独特的观点的时候，她曾看到过一场话剧表演，是十岁时暑假去上海，妈妈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舞台上的人没有穿多么精美的服装，没有佩戴多么华贵的手势，也没有浓妆艳抹，她们绘声绘色地表演，谈吐清晰，书生气十足，言语间流露的是古老的雅，主角最终谢幕面朝观众，以极其优美的姿态深鞠一躬，帷幕拉下，那是小小的何落第一次收到的心灵冲击。
而叶晚夏，她的美清冷，贵气，用刘丽芬的话来说，就是大城市里的小孩，可以说是人群中一眼就能注意到的。
老师一个个发通知书，好在没有念名字何落在心里侥幸，倒不是怕考的多差，而是觉得被叫名字很尴尬，这是她从小就有的习性。
何落沉默地看着成绩单。
这个英语……
这咋才考74分？
刘丽芬将成绩单夺了过来，她不识字，但是数字勉强认得，“你这数学96诶！挺好挺好！”
何落偷偷瞄了眼张姨手里的成绩单，就看到了个英语，100？
老师交代了一些关于假期安全，尤其是关于防溺水的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大家就离开学校了。
何落小跑着跟上叶晚夏：“你考咋样？”
张姨被老师叫去谈话，叶晚夏在等她，看到何落，“还可以。”
“第一？”
“嗯。”
何落尖叫着崩了起来，眼睛弯弯：“叶晚夏，你太棒了，简直是我女神！”
“你呢？”
何落将成绩单给她，有些不满道：“我这个英语怎么这么差？单词我也有在好好背啊，你英语咋考100的啊……”
第五名，也不错，叶晚夏将东西还给她：“谁说我英语考100？”
不是吗？难道自己看错了？
“啊？你给我看看。”
何落大致扫了一眼，拉倒，还不如不见，数学100，英语94，语文92。”
何落：……
何落将成绩单塞会她手里，还不知道凡尔赛这个名词，何落咬牙切齿：“94也挺，好，的。”
叶晚夏被她成功逗笑。
“你怎么回事？这次又没考第一！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两人成功被这道声音吸引，不约而同看向声源处。
陈嘉的妈妈正要用脚踹她，旁边别的家长有些看不下去，纷纷劝阻：“好了好了，别打孩子呀。”
“就是就是消消气。”
陈嘉的头低垂着，身体微微发着抖，刘海盖住的她的脸，何落离得不远，隐隐听见她的抽泣声。
叶晚夏也听见了，她看向陈嘉的妈妈，是个体态有些臃肿的中年妇女，嘴里一个劲儿地骂人，总之就是说陈嘉没用，给她丢脸了，她视线偏移，恰好和陈嘉碰了个正着，叶晚夏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个眼神，不过也只是一瞬，陈嘉捏着成绩单转身，独自离开，她妈妈见她一个人走了更来劲了：“死孩子！胆儿肥了是吧？给我站那！”
……
何落被她吼地抖了一下，她无措地看向叶晚夏，后者没有多言，拉着她走了。
两人找到唐好，唐好她爸给她搭了个秋千，何落坐在上面荡来荡去：“你爸真牛！回头让我爷也给我做一个。”
唐好在后面推着她，叶晚夏靠着大树发呆。
“你今天看到班长了没？”何落问唐好。
“没有，我走的比较早，咋了？”
何落让她慢下来，抓着绳子控制它停住，腿落到地上，回头看向唐好：“她妈妈好过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她，怎么可以那样打小孩？”
唐好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是嘛？”
何落拍拍屁股，两腿蹬在地上，一个莫名地想法蹦出，她转动了下眼睛，好奇问：“你们想考什么中学？”
她和唐好学习都还可以，叶晚夏更不用说。
唐好有些不明所以，自己坐到了秋千上：“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毕竟她们才四年级。
“我想上外中。”叶晚夏靠着树，由于天气冷，她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没什么表情，乍一看还有些让人不好接近。
外中指的是省里的外国语中学，名气都飘到了桐城了，离这里有些远，坐公交大概需要半个小时，何落讶异道：“那很难考诶。”然后她转头问唐好：“你嘞？”
唐好扭扭捏捏：“陈泽说她想去七中。”
不太好的学校，何落一脸无语地看向她：“你刚还说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早，再说了，七中是啥学校啊，你成绩又不差，不会要跟他一起去吧？”叶晚夏闻言也看向她，那目光似乎带有审视的意味，莫名让唐好有些害怕。
“你喜欢他？”只听叶晚夏问。
唐好立马朝何落望去，何落疯狂摇头，不是她说的啊。
唐好坐在秋千上不动了，腿有些无处安放，她红着脸，不好意思开口，这氛围太安静了，最终被逼无奈，她点了点头。
这下给叶晚夏气笑了，她轻哼了一下：“那他喜欢你那？”
唐好的手抓着绳子，语气犹豫：“我觉得他喜欢我。”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夸我长得好看，像一个明星，他下棋会让着我，他还学我拿笔。”
何落：……
叶晚夏：……
就这？
叶晚夏叹了口气，起身，这才发现大树将自己的衣服蹦脏了，她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何落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帮她擦了擦，还讨好地笑了笑，叶晚夏瞥了她一眼，明白她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没放过这个话题。
“唐好，你要跟他去七中吗？”她问的直白。
“别急呀叶晚夏，万一他这两年学好了呢。”唐好扣着手，闷声说。
叶晚夏还要说什么，何落一把拉住她，讪笑道：“那什么……我……我渴了！.唐好，你家有水吗？”
“有，我去给你倒。”唐好起身离开。
等她进门之后，叶晚夏不赞同的目光看向了何落，何落笑笑：“你别急，她爸妈也不会同意啊，这不是我们该管的。”
听到这话，叶晚夏愣了一下，她想了想，确实是，刚才的确是自己冲动了，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唐好家来了亲戚，叶晚夏和何落就先离开了，路上何落哼着小曲，并问叶晚夏听过没，叶晚夏摇摇头，“你再唱一遍？”
“老城下，桂花开，香满了桥头，行人走，云儿游，风吹来了问候，等什么？等一人儿，漂泊中回头……”
风轻轻浮动了她的发梢，叶晚夏的眉眼弯了弯，不自觉跟着何落哼唱起来，“好听。”她真诚地夸赞。
“这是我妈妈唱给我的，她小时候哄我睡觉，天天唱这个。”何落并不是真的想去上海过年，她只是好奇，那些没有团聚的年，爸爸妈妈在上海是怎么过的。
乡间的小路很窄，两侧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现在覆上了雪，天已经黑了，月光洒落大地，小路上是两个慢悠悠行走的小人儿。
何落突然挽上了叶晚夏的胳膊，在他耳边悄声说：“我也要考外中。”
耳边冒着热气，叶晚夏觉得痒痒的，她没有动作，只笑着“嗯”了一声。
晚上听见刘丽芬和妈妈打电话，意思大概是他们已经开始走了，何落心中暗暗失落，不过又有快要见到爸爸妈妈的兴奋，等刘丽芬挂了电话，她迫不及待地跑过去，问她：“爸爸妈妈要回来了？”
刘丽芬拍了她脑袋一下：“吓我一跳，对！”最后一个字说的分外用力。
何落立马去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不出意外，他们第二天早上就能到，何落只用睡一觉就可以。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激动地睡不着，谁知道刚挨上床一闭眼，没一会儿就没意识了。
……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吵吵嚷嚷的说话声，有人站在她床边，抬手捏了捏她鼻子，被闷醒了，何落睁眼，看到了自己的爸爸。
想见当然是想见的，但真的见到了又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困意依旧翻涌，懵懵懂懂地叫了声爸爸。
就这么被吵了起来，何落看到了她妈妈还有弟弟，他弟弟坐在他的床头，比她小两岁，普通话很流利，“你怎么不继续睡？”
何落揉揉眼：“还不是被你们吵醒的。”
三人开车也累了，刘丽芬下了汤圆，让他们趁热吃，两老人看着大孙子笑的眼睛都没了，一个劲儿地让他吃汤圆。
何落没什么胃口，吃了两个就去睡了，第二天一睁眼就看到何越坐在床头玩妈妈的手机，她迷糊地问：“你咋起这么早？”顺便也去看他玩的东西，“你看的什么？”
何越：“超级飞侠，你没看过吗？”
“好像没有，好看吗？”
“还行。”
由于心底觉得熊出没是不可战胜的，何落只敷衍的点了点头。
熊出没万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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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