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时予没有急着坐下。
他缓缓走过去，站在桌边，低头盯着那个Alpha：“等人？”
Alpha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看见Beta，微微一怔：“嗯。你也是？”
洛时予拉开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现在不等了。”
——但心里在叫嚣：为什么是他？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就是我妈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
Alpha愣住，似乎花了两秒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嗯。”
“你叫什么名字？”洛时予深吸了口气，开门见山。
“你不知道相亲对象的名字？”Alpha挑了下眉，语气却是平淡。
洛时予嘴硬：“我忘了，不行吗？”
Alpha嘴角弯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像水面浮过的一表涟漪：“顾允临。记住了。”
“……听着就不好惹。”洛时予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Beta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洛时予。”
顾允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洛时予，奶茶店那次不好意思。你跑得太快了，本来想跟你道歉的。”他顿了会，“我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没事。”洛时予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鼻梁没断。”
Alpha听到这话，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
“真巧。”顾允临说着，把菜单递过去，“我点了一些，你看看还想吃什么。”
洛时予接过来，简单扫了一眼。
这家饭馆有些小贵，反正只打算见这一次，吃完大概率AA，他挑了一两道看起来还行的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点完单，两人陷入沉默。
洛时予不是话多的人。他看起来很健聊，是因为找他的Omega和Beta话多，加上他自学过一点沟通技巧，知道怎么接话、怎么让对话顺着对方感兴趣的方向走。
也是因为这个，很多Omega和Beta觉得跟他聊天很舒服，更别说谈恋爱后，会是怎么样了。
但这一切只对Omega和Beta有效，不包括Alpha。
眼前这个Alpha正襟危坐，没有主动找话题的意思，洛时予也懒得开口。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像两台忘了开机的机器。
洛时予在心里把这场相亲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他来得不算晚，对方也是。说了名字，点了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是他不够有魅力？不太可能吧……但又好像真的有可能。
Beta觉得自己的魅力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洛时予讨厌冷暴力。他可以冷暴力别人，但绝不允许别人这样对他。
Beta刚要开口，对面的Alpha也开了口。
“要不要喝奶茶？”
“你多大了？”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同时顿住。
空气安静了两秒，顾允临先反应过来，说：“你问。”
洛时予问他：“你多大。”
“二十四。”Alpha失笑，“你呢？”
“二十三，比你小一岁。”洛时予说完又补了一句，“但是我不喜欢叫别人哥哥，所以不要想了。”
顾允临嘴角动了动，也不知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嗯，好。”
洛时予在心里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菜上得很快。
顾允临一直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绅士风度——递纸巾、倒水、把菜转到洛时予面前。
洛时予也没跟他客气，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主动提了一句：“你刚才说的奶茶呢？”
顾允临一愣，像没想到他会主动要。他从桌下边缘拿出两杯奶茶，问他要哪个味道。
洛时予选了杨枝甘露，接过奶茶时指尖碰到对方的指节，谁的体温更高一些，他没去留意。
Beta咬着吸管，甜味顺着舌尖漫开。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这人之前在奶茶店笨手笨脚地点单，原来是买给他的。
好感悄悄加了1。
洛时予最喜欢甜的东西，尤其是奶茶。
不开心的时候喝一杯，心情好一半；开心的时候喝一杯，快乐能翻倍。
此刻他捧着那杯七分糖的杨枝甘露，觉得自己对顾允临的态度也没必要那么冷。
毕竟，一个会给你带奶茶的Alpha，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洛时予心情好上不少，终于肯开口找话题了：“你做什么工作的？”
顾允临夹了块鸡翅给洛时予，接着说：“做点小生意。”
“……什么叫小生意？”Beta没懂。
“就是不大不小的生意。”
洛时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要么是谦虚，要么是故意不想说。
他懒得追问，换了个话题：“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健身。看书。偶尔打游戏。”
吃过晚餐，趁洛时予去洗手间的间隙，顾允临结了账。
Beta回来时，桌上已经收了餐盘，账单也不见了。他的目光落在顾允临身上，对方正不紧不慢地喝水，表情坦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转你一半。”Beta满脸认真地说。
Alpha一口否决：“不用，怎么能让Omega买单呢。”
“……”洛时予无言了一瞬，“我是Beta。”
顾允临也顿了一下：“那也不应该让Beta买单。”
“嗯……”洛时予还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为顿饭钱推来推去太难看。
算了。
两人出了饭馆，洛时予以为就此别过，正准备说“有缘再见”，顾允临先一步开了口：“附近有个商场，要不要逛逛？”
洛时予扬了扬眉，心道：这人……还想继续？
行，那就陪他玩玩。
顺便给他买个礼物，免得洛薇知道人家付了钱他什么也没送，又该念叨个没完。
洛时予这么想着，便点了点头。
但事情没有朝洛时予想的方向发展。
顾允临先是带他逛零食区，挑了几样他平时爱吃的，问他喜不喜欢。
洛时予点头，那人就往购物车里放。
然后又转去服装区，拿了几件衣服往他身上比。
尺码刚好，颜色也是他常穿的。
洛时予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适合顾允临的。
全是在给他挑。
他站在试衣镜前，手里攥着顾允临刚塞过来的一件衬衫，有点懵。
这人是来相亲还是来给他进货的？
逛到一半，顾允临见旁边有电影院，问洛时予要不要看电影。
“当赔罪。”他说，“认错性别那事。”
洛时予想说不用了，你买的东西已经够赔十次罪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今天心情乱糟糟的，脑子里像塞了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迷迷糊糊地，他点了头。
到电影院门口，洛时予忽然清醒过来。他抢在顾允临前面扫了码，买了两张票。
“我来买。”他把手机屏幕亮给顾允临看，那架势跟宣布什么重要决议似的，“没道理老让你掏钱。”
顾允临瞧了没说什么，只是接过票根，侧身让出通道。
洛时予攥着手机往里走，心想：这下不欠你了。
他们选了一部评分较高的电影，是部科幻片。
男主是Alpha，带着全族逃离地球，抵达一个与母星相似的新世界。他喜欢的Omega因为终于逃出那座人间炼狱，激动地吻了他。
两人在银幕上难舍难分，光束从他们身后涌出，像一场盛大的、迟到的日出。
洛时予尴尬地别开眼，随后他看见顾允临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光影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明灭，一会儿是爆炸的火光，一会儿是星云的冷蓝色。
那双眼睛里没有看电影时该有的专注，而是另一种更直接、更坦荡的东西，像黑夜里的车灯，直直地打过来，令Beta无处可躲。
“我们要不要试一试？”
这句话，让洛时予往后不知道后悔了多少回。
Beta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顾允临没有重复，也没有移开视线，就那样盯着看他，静静地等。
银幕上，两个主角在新大陆的黄昏里相拥，音乐推上去，柔软而绵长。
洛时予后来想，如果那时电影院的灯是亮的，如果他看清了顾允临的表情，也许他会说“不”。
可黑暗里的一切都被柔化了。
那些原本应该让他警觉的东西——Alpha的身份、陌生的气息、不可控的未来——都被黑暗稀释成薄薄一层，轻飘飘地落在肩上，像一件还没决定要不要穿的外套。
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说：“好。”
洛时予说完，把脸转回银幕，没有看Alpha的表情。
爆炸还在继续，飞船穿过虫洞，有人哭，有人笑。
他什么也看不进去，只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件非常、非常冲动的事。
胸口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你疯了吧。另一个更小的声音在底下说：疯就疯呗。
反正他还没玩过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