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和亚提拉回到念能力空间。
一踏进那道无形的门,充沛的念就自动涌来。白虎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干涸的土地吸饱了雨水,狰狞的裂痕一点点收拢、平复,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迹。
青龙晃着尾巴走过来,绕着白虎转了两圈,啧啧出声。
“虎兄那么洁癖的,竟然搞得这么脏。”祂伸出爪子,隔着半尺虚空施展治愈术——其实白虎已经在自愈了,但青龙坚持要“补一刀”,说是“虎兄这么拼,总得有点队友爱”。
银白色的毛发上沾着干涸的血迹,月白长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有几处甚至被撕开,露出里面正在愈合的皮肤。白虎没说话,只是垂着眼,任由青龙折腾。
“行了。”青龙收回爪子,“外伤好了,内伤自己养。去洗洗吧,一股血腥味。”
白虎点点头,转身往浴池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亚提拉一眼。
——我没事。别多想。
然后祂走了。
亚提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银白色的长发沾了血,黏成一绺一绺的,但走路的姿态还是那么稳,那么从容。
可靠的妈妈位角色啊,还不忘安慰她。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白虎的恩情。
青龙凑过来,尾巴一甩一甩的。
“白虎得了MVP,缇儿就是躺赢狗。”祂一本正经地说,“缇儿的评分是3.0。”
“喂!”亚提拉眼皮一跳,“能这么计算的吗?这会把人的付出异化掉的!”
“哦?”青龙转过身,尾巴一甩,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你说说,你付出了什么?”
亚提拉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付出了什么?
卖了黄牛票?准备了急救包?在场边紧张得手心冒汗?最后喊了一句“回家吧”?
……好像确实没啥好说的。
“你看。”青龙满意地点点头,“躺赢狗本狗。”
“你闭嘴。至少赚到钱了。”亚提拉被戳中心事,急得跳脚,“哼,我会把这部分钱都给白虎的。”
青龙嘿嘿一笑,尾巴卷起桌上的一盘果子,施施然飘走了。飘到一半,又回头丢下一句:“对了,这边不用你担心啦,埃拉克可以自愈的,你当初给祂的‘出厂设置’就是这样的。你可以出去复盘一下战斗。从夯到拉,锐评西索的能力和操作。”
复盘。
对。这场战斗不只是打架,还是一堂活的“念能力应用课”。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外面走去。
云谷的公寓里,小杰、奇犽、智喜和云谷围坐成一圈。
亚提拉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个人正凑在一起看什么——走近了才发现,是奇犽用相机录的录像。除了有点糊之外简直完美,手都不带抖一下的。
揍耀祖不当杀手继承人,当个站姐也很有前途,金子到哪都会发光。这切近景,这运镜,摄影技巧已经吊打她了。
亚提拉先前跟着同学一起拍鸟,背景犀利如刀,主体如奶油般化开……
我想要你的才能。
“给我看看。”亚提拉凑过去。
画质有些烂,全是噪点,但勉强能看清擂台上的两道身影。白虎的白衣和西索的花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只交错的鬼魅。
“白虎先生还好吗?”小杰担忧地看着亚提拉。
奇犽也瞄了她一眼:“你就不关心关心你的同伴吗?伤得那么重。”
“祂在修养啦,情况已经稳定了。”亚提拉避重就轻地回答,“感谢关心,我替祂谢谢你们。”
“现在看一下录像带学习一下吧。用‘凝’看。”
众人同时运起念,聚在眼睛上。
画面里,那些模糊的身影突然清晰了——不仅是清晰,还有无数透明的线条从西索指尖延伸出来,像蛛网一样布满整个擂台。那些线有的连着扑克牌,有的黏在地板上,有的在空中飘荡,几乎无处不在。
小杰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西索什么时候布的?”
“从战斗一开始就在布。”奇犽咬着吸管,眼睛盯着屏幕,“你们看这里——”
他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西索第一次出牌的那一刻。放大,再放大,隐约能看见几根极细的念线从他指尖垂下,悄无声息地黏在地面上。
“每一张牌飞出去,他都顺手黏一根线。”奇犽说,“不是只有牌上有线,是他每一次移动、每一次闪避,都在偷偷布网。”
云谷推了推眼镜:“所以白虎一直在躲的,不是牌,是线?”
“对。”亚提拉开口,“你们注意到没有,白虎每一次躲闪,幅度都特别小?”
几个人回忆了一下,点头。
“因为他在读西索的‘网’。”亚提拉说,“牌是诱饵,线才是杀招。白虎不是在躲牌,是在躲线的轨迹——在牌脱手的那一瞬间,他已经预判出整张网的落点。”
云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第二次交锋呢?西索收紧念线的时候,白虎是怎么挣脱的?”
奇犽把进度条往后拖了一点,停在白虎第一次被念网困住的那一刻。
画面里,无数念线像钢丝一样缠住了白虎的身体。但下一秒,白虎浑身一震,那些线突然松脱了一瞬。
“不是挣脱。”亚提拉盯着屏幕,“是震开。”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西索的‘伸缩自如的爱’有两个特性——黏性和伸缩性。黏性靠的是念的附着,伸缩性靠的是念的弹性。白虎那一震,用的不是蛮力,而是用一种高频的、细微的念振动,让西索的‘黏性’在一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就像……”她想了想,“就像你用手指按住一张贴纸,很难撕下来。但如果用指甲快速震动贴纸的边缘,它就会自己松开。”
小杰眨眨眼:“好复杂。”
奇犽瞥了他一眼:“就是你目前做不到的意思。”
小杰没理会奇犽的损话,继续问:“那最后一击呢?白虎先生穿过牌雨的时候,他明明被困住了,为什么还能往前走?”
这个问题,才是复盘的关键。
亚提拉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白虎浑身浴血、一步一步往前走的画面。念线勒进皮肉,鲜血从勒痕处渗出来,但祂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像一头真正的猛虎,任凭猎人布下天罗地网,只管向前扑杀。
“因为他在用‘觉’。”云谷忽然开口。
几个人看向他。
“‘觉’是一种古老的感知方式。”云谷说,“比‘圆’更原始,也更本能。猎食者在出击之前,不是用眼睛看猎物,是用心感受猎物的呼吸、心跳、肌肉的每一次细微颤抖。”
他看向屏幕里那个浴血的身影。
“白虎关闭了视觉,关闭了听觉,只留下‘觉’。他感受的不是西索的动作,而是西索的意图。”
“那些牌,每一张都附着西索的念线。那些念线,每一根都连着西索的手指。而那些手指,每一次颤动,都在泄露西索的下一步。”
小杰听得入神:“所以白虎不是‘躲’过去的,是‘知道’牌会往哪儿飞?”
“对。”云谷点头,“我想他知道。所以在牌出手的那一刻,他已经站在了安全的地方。”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智喜忽然开口:“可是……最后西索用亚提拉小姐做饵的时候,白虎先生明明被骗了。”
亚提拉的手指一紧。
画面切到最后那一段——西索突然转向观众席,白虎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挡,然后被西索从侧面偷袭。
“那不是被骗。”云谷摇摇头,“那是选择。”
他顿了顿。
“白虎知道西索可能是在诈祂。但他不能赌。万一西索是真的呢?”
“所以祂宁可中计,也要挡那一击。”
亚提拉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起白虎说的那句话:“我有想保护的人。”
为了这句话,祂可以踏进陷阱。为了这句话,祂可以用身体挡下那一击。
她何德何能。
“不过白虎也留了一手。”亚提拉忽然开口,指着屏幕,“你们看这里。”
她慢放最后那一瞬间——白虎被偷袭的同时,右肘已经向后撞出。那不是本能反击,是早有预判。在扑过去挡的那一刻,祂已经算好了西索的偷袭路线。
“祂故意让西索以为自己得手了。”亚提拉说,“然后用那一肘,直接终结比赛。”
小杰张大嘴巴:“白虎好厉害……”
“那当然。”亚提拉自豪地叉腰,仿佛是她也打赢了西索,“那可是白虎,无敌。”
亚提拉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白虎浑身是血,站在擂台中央。西索躺在地上,像一块破抹布。
赢了。
但赢得不轻松。
三颗念结晶的能量堪比小型核反应堆,但在白虎这里堪堪应付西索。
要是当初她给祂的“出厂设置”不那么耗念就好了。但她无法割舍这个保障——念兽消耗的念越多就越安全。只有她支付得起代价的时候,才是安全的。
盗取念能力的小偷会第一时间因为念能力的反噬被吸干,于是念能力和念兽又可以回到她这里。
这是战略性考量。
“你们从这场战斗里感知到了什么?”她忽然问。
她打算抛砖引玉之后,再从夯到拉锐评西索的操作,顺便导入她的念能力设计思路。
小杰想了想:“西索很可怕,很强,很疯。”
“……这是废话。”
“真的嘛!”小杰理直气壮,“他布了那么多陷阱,还用假动作骗人,还——还拿你当诱饵!太狡猾了!”
奇犽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感受到的是——西索那种人,永远在算计。你以为他在进攻的时候,他可能在布陷阱。你以为他布陷阱的时候,他可能在准备杀招。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真心享受战斗,即使不能保证自己稳赢。”奇犽补充道,“在某种程度上,西索追求的是‘你死我活’的单挑。”
不愧同是变化系,看人挺准的。
亚提拉推了推眼镜:“所以对西索,不能按他的节奏走。要像白虎那样——不管他布什么局,我只管往前。”
“或者准备什么后手阴他一把,准备得比他多,就可以把他拖进我们的节奏。”
她想起了留在西索身体里的“地雷”。如果白虎真的有危险,她还有很多备选方案。虽然不能稳赢,但可以保证不输,且让西索吃一个哑巴亏。
云谷点点头:“你们说得都对。但有一点你们没说。”
三个人看向他。
云谷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浴血的身影上。
“西索很强。他的念量、他的技巧、他的战术,都是顶尖的。但他输给白虎,不是因为白虎比他强多少,是因为白虎比他多了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
“想保护的人。”
休息室里安静了。
亚提拉低着头,没说话。
突然煽情上价值观是怎么回事?教师的职业病吗?
有点尴尬。
她忽然想起白虎说过的另一句话:“我想试试在有限念量的情况下,和西索那种疯子对弈是什么感觉。”
祂试了。祂赢了。
但赢得满身是伤。
“好了。”她站起来,拍拍手,“复盘先到这里。好好消化一下,别光看热闹。”
“我还有一些想分享的。”亚提拉走到白板处,拿起白板笔,“关于西索操作的排行榜,以及关于我的念能力设计思路。”
“云谷先生可以随时打断指正我,毕竟我这些只是一家之言,仅代表我个人的经验,参考需慎重。”亚提拉发表免责声明。
不过有云谷监督,应该不至于让所有人被她带进沟里。
“先从夯到拉锐评西索。”亚提拉徒手画了一个表格,“给他的能力和操作搞一个排行榜。”
“西索是变化系,他的个性化能力主要是‘伸缩自如的爱’和‘轻薄的假象’。”她顿了顿,“嗯,取名品味,给到‘拉完了’。”
小杰歪头:“什么是‘拉完了’?”
“就是很烂的意思。”奇犽面无表情地解释。
“哦哦。”
“他的核心是‘伸缩自如的爱’。”亚提拉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小人,又画了几条线,“这是一种变化系能力,能把气变成黏性物质。他可以把自己的气黏在任何地方,然后通过拉扯来实现高速移动、改变飞行道具轨迹、制造陷阱。‘轻薄的假象’则是诈骗技巧。”
“念能力本质,给到‘NPC’。”
“这两个能力本质是无害的,但是西索用得秀。操作,给到‘顶级’。”
“‘伸缩自如的爱’本质就是像口香糖一样的念,黏在物体或者人体表面再加以拉扯。所以他配备扑克牌。我猜他会用‘周’等技巧强化念线和扑克牌,达到削铁如泥、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操作技巧类似弹皮筋。看他和白虎的打斗,‘口香糖’范围大概是十米以内,离他越远控制越难。”
“有‘强化’、‘硬化’和‘落点’意识……给到‘人上人’。”
“‘轻薄的假象’可以看成是‘贴纸’。嗯,纹身贴,或者那种魔术幕布?主要是用来骗人,简称‘障眼法’。他和白虎打斗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仿佛隐身了,就是用了魔术幕布,把自己隐藏在‘气’的下面。说明有一定作画及审美能力……”
“给到‘人上人’。”
“能把这两个垃圾能力运用自如,操作和战斗意识给到‘夯’。”
“猎人协会怎么介绍他来着?‘天才般的战斗品味,攻防技巧一流’。”她顿了顿,“他的能力和肉/体素质其实不占绝对优势,和那种千锤百炼出来的狂战士有一段距离——所以他最大的优势在于一直在计算。不是那种‘我下一步要做什么’的计算,是‘你下一步要做什么’的计算。他在读对手的反应,然后在对手反应之前布好陷阱,有意识地逼迫对手踏进去。他对白虎的威胁也是。”
“西索还有个很显眼的特征,即他的‘兴奋阈值’。”
“你们看录像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他越兴奋,动作越夸张,话越多,但下手反而越‘轻’?”
奇犽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什么。
“对!”他说,“最后那几轮,他明明有机会下死手,但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不对,不是点到为止,是……”
“是‘玩过头了’。”亚提拉说,“他太享受战斗了,享受得忘了收网。等到从兴奋中缓过来想起来的时候,为时已晚。”
“可以看做是一种典型的‘表演型人格’。他需要观众,需要反应,需要——被看见。所以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表演’的成分。”
“那如果我们……”奇犽若有所思。
“如果我们不给他‘表演’的机会呢?”亚提拉说,“如果我们不露破绽,不给他想要的反应,不让他‘玩’起来呢?”
“为啥要顺着他?就要和他对着干。”
小杰脑回路清奇:“可是,那样会不会太无聊了?”
“……”
“小杰。”亚提拉深吸一口气,“战斗不只是为了‘有趣’。”
“我知道。”小杰挠挠头,“可是……我觉得西索那样的人,你不让他‘有趣’,他可能会更兴奋?”
亚提拉经小杰言语一点拨,忽然想起漫画里的一些情节。
西索对上库洛洛的时候,库洛洛完全不给他单挑的机会,全程用团员配合。西索的反应是什么?不是挫败,是——更兴奋了。
“小杰说得有道理。”她歪歪头,“对西索这种人,‘不让他玩’本身,可能也是一种‘玩’。”
奇犽皱眉:“那到底要怎么打?”
亚提拉想了想,看向小杰,然后开口。
“西索的弱点,不在于他的能力,而在于他的‘模式’。”她用手比划着说,“他这次和白虎的战斗模式,是‘先布网,再收网’。网的节点越多,收网的威力越大。但布得越多,消耗也越大。”
“白虎的策略,就是在他收网之前——打断他。”她顿了顿,“用最快的速度、最猛的攻势,逼他来不及收网,只能硬接。”
“这需要两个条件。”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速度足够快,快到在他收网之前就能近身,打断他的节奏,不按他的舞台剧剧本走。第二,攻击足够猛,猛到他硬接的时候会受伤,要有一定的硬实力。”
“这个可以在以后有意识地加强训练。不过我认为深入了解自身能力专精,发挥特色才是捷径。”
“接下来是关于我的念能力设计。”亚提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捋了捋思路,“关于我的‘特质’及其运用。”
“我的肉身很弱,比一般普通人还弱。”她拉起长袖,露出小臂,“无论如何都积累不起任何训练痕迹。想要成为顶级‘格斗家’,简直痴人说梦。”
“我无法通过正规训练成为强者,于是只能走歪门邪道。”她收起了部分的“缠”,身上的“气”像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我的优势在于量很足,多到用不完。”
“我给自己的职业定位是‘法师’,是‘辅助’。”亚提拉转身在白板上画起了流程图,“关于我‘念能力’的设计思路……”
剩下的一半还没写完……有关于亚提拉的科研研究冰山一角。展现怪胎的异质思维的很好体现,打算慢慢改慢慢写。颅内电波组会。
其实亚提拉也有点表演型人格,但是和西索不太一样,亚提拉的更像是心理创伤+防御机制。
本文是心理病理报告,故而亚提拉和大部分人都有对照关系。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推荐一首歌吧,感觉战斗节奏和这首歌主旋律调调接近。是听这首歌写的。
《carol of the bells》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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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