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尾款

竞技场的灯光在擂台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界限。观众席上黑压压坐满了人,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动,但在擂台中央,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白虎站在东侧。

银白色的长发用发绳随意束起,露出那双清冷的眼睛。月白长衫垂至脚踝,没有任何护具,没有任何武器——只有那双手,骨节分明,此刻正松松垂在身侧。

西索站在西侧。

小丑服敞开着,露出精瘦却布满肌肉线条的胸膛。泪滴状的妆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

死变态,还起立了。亚提拉隔着那么远戴着眼镜都瞧见了。

呕……不是说对福瑞没兴趣吗?

“终于等到你了~”西索的声音像糖浆一样黏稠,“那个毒苹果身边的……大苹果。?”

白虎没有说话,可能被恶心到了,之前有亚提拉拦着,祂现在要独自面对这个死变态了。

祂的目光落在西索身上,不重,不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你知道它在那儿,但抓不住。

“哎呀,不说话?”西索歪了歪头,手指间翻出一张扑克牌,“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

那张扑克牌脱手的瞬间,就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直取白虎咽喉!

白虎侧身。

幅度极小,刚好让牌从耳边擦过。那张牌钉进身后的地面,入石三分。

“躲得真漂亮~”西索的眼睛亮了,“再来!”

他双手一扬,十几张扑克牌同时飞出!不是直射,而是像被无形丝线牵引,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有的直取面门,有的绕到身后,有的从侧面斜切,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白虎终于动了。

祂的身形一晃,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密集的牌雨中飘摇。那些牌明明只差毫厘就能击中,却总是在最后一刻被祂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过。有时是侧身,有时是弯腰,有时只是偏了偏头——动作不大,但每一分都恰到好处。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亚提拉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不是单纯躲闪。”她喃喃自语,“埃拉克在读西索的‘路线’。”

那些扑克牌上,附着“伸缩自如的爱”——西索的念线。别人看不见,但她用“凝”能看见。那一道道透明的念线,像蛛丝一样从西索指尖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一张牌。白虎不是在躲牌,是在躲线的轨迹——在牌脱手的那一瞬间,他已经预判了整张网的落点。

她好想启用之前埋在西索体内的“地雷”。引爆它,西索就寄了。温和点启用,也可以让西索消停一段时间。

可惜只能用一次。

西索的笑容更深了。

“看穿了呢~”他舔了舔嘴唇,“那这样呢?”

他五指一收。

那些钉在墙上、地板上的扑克牌突然同时弹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从四面八方朝白虎罩下!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先用牌制造“点”,再瞬间收缩成“面”。漫画里华石斗郎就是这样败的,他甚至没看清自己是怎么被砍成臊子的。

白虎的脚动了。

祂向前踏出一步——不是后退,不是侧闪,是向前。

那一瞬间,他的身形像一阵风、一片云,从网的缝隙里滑了过去。那些牌几乎贴着祂的衣角飞过,但没有一张碰到祂。

一步。

就一步。

祂已经站在西索面前三尺处。

西索的瞳孔微微收缩。

好快。

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白虎的右拳已经递出——

不是猛烈的冲拳,而是轻飘飘的一掌,像春风拂柳,像月光流淌。

但西索的直觉在尖叫。

他猛地后仰,同时左手一拉——

“伸缩自如的爱”瞬间收紧!

白虎脚下的地板突然碎裂——原来西索早在开战时,就已经把念线黏在了白虎立足的位置!他不是在进攻,是在布陷阱。用扑克牌吸引注意力,用念网逼迫移动,然后在白虎移动的那一刻,收紧预设的线。

白虎的身体失去平衡,朝一侧倾斜——

但没有摔倒。

祂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在空中诡异一折,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同时,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西索点出。

一道凌厉的气劲破空而至!

西索偏头,气劲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细的深洞。

“放出系?”西索的眉毛挑了挑,“不……是气劲凝而不发,变化系做不到。你是——”

白虎没有说话。

祂的脚已经落地,身形一旋,又是一掌拍来!

这一次,西索没有躲。

他的双手同时前伸,十指微张,像在迎接什么。

白虎的掌拍到他胸前半尺处,突然停住了。

不是祂不想进——是进不去。

空气中,密密麻麻的念线已经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把祂困在了中间。西索从开战到现在,一直在用扑克牌和陷阱吸引注意力,但真正的杀招,是在白虎每一次移动时,悄悄黏上去的线。

现在,这张网已经织成。

“抓到你了~”西索笑了。

他五指一收,念线瞬间收紧!

那些线像钢丝一样锋利,足以切金断玉。

白虎没有躲。

祂深吸一口气。

然后——

浑身一震。

一股磅礴的气劲从体内爆发,像猛虎抖落身上的雨水。那些紧绷的念线被震得一阵松动!不是挣脱,是让西索的“黏性”在一瞬间失去了着力点。

西索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立刻后撤,同时右手一挥——

几张扑克牌再次飞出!

但这一次,白虎没有躲。

祂的身形一矮,像猛虎伏地,然后——

扑出!

那一瞬间,整个擂台都在震颤。

不是夸张。是真的震颤。观众席上的人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板在晃动,有人甚至吓得站了起来。

白虎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五指成爪,直取西索咽喉!

黑虎掏心。

西索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同时双腿蹬地,拼命后撤——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白虎的爪击在西索双臂上。西索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擂台边缘,又被自己的念线拉成一张弓,猛地弹回。

西索在半空中翻转,落地时单膝跪地,滑出三四米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自己的双臂。

衣服的袖子已经碎成布条,露出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五道深深的血痕,正往外渗血。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光,“真的有意思。?”

白虎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祂的呼吸比刚才略重了一点,但表情依旧平静。

那一击,祂用上了“虎威”——一种将杀意与气劲融为一体的心法。被击中的瞬间,对方会被震慑心神,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致命。

西索挡住了。

但挡得很勉强。

“你的念量……”西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比我想象的少。是刻意压制的?还是——你本身就有极限?”

白虎没有回答。

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亚提拉在观众席上捏紧了拳头。

她知道白虎之前做了什么。

切断和她的链接,只用念结晶供应自身——这意味着白虎的念量是有限的。不像平时那样源源不绝,而是用一点少一点。

西索看出来了。

“呵呵呵……”西索笑了,笑得越来越大声,“难怪你不主动进攻,原来是在省气。难怪你震开我的网时用的是技巧而不是蛮力,原来是在算账。”

“有趣。太有趣了。?”

他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那——这样呢?”

他的双手同时张开,十指微颤。

下一刻,整个擂台都变成了他的武器。

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那些之前钉进去的扑克牌同时飞起!不是几张,是几十张!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像活过来一样,从四面八方朝白虎扑去!

同时,西索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他借助念线的拉扯,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移动,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像一个疯狂的魔术师在表演自己的压轴大戏。

“我看你能算到什么时候——!”

白虎闭上眼睛。

一瞬间,他的感知像潮水一样扩散开去。

不是“圆”。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本能的感知方式——觉。

猎食者在出击之前,不是用眼睛看猎物,是用心感受猎物的呼吸、心跳、肌肉的每一次细微颤抖。

那些扑克牌,每一张都附着西索的念线。

那些念线,每一根都连着西索的手指。

而那些手指,每一次颤动,都在泄露西索的意图。

白虎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而是直接扑进了那张网的中央!

观众席上一片惊呼!

亚提拉猛地站起来!

白虎的身形在牌雨中穿梭,快到几乎看不清!那些牌明明密集得像暴雨,却没有一张能碰到祂的衣角。祂的身体在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腾挪中都恰到好处,像在刀尖上跳舞,像在针尖上行走——

踏雪寻梅,叶落无痕。

一步,两步,三步!

祂穿过牌雨,直取西索面门!

西索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双手猛地一拉——

所有的念线同时收紧!

白虎的身形一顿,那些线已经缠上了祂的手臂、腰腿、脖颈!

但白虎没有停。

祂向前踏出一步。

念线绷紧,勒进皮肉,鲜血从勒痕处渗出来。

但祂又踏出一步。

怎么这么难杀?

西索的脸色变了。

他拼命收紧念线,但白虎的脚步没有停。

第三步。

第四步。

祂像一头真正的猛虎,任凭猎人布下天罗地网,只管向前扑杀!

第五步!

祂已经站在西索面前!

右手五指并拢,如一柄利刃,直刺西索心口!

“——破!”

西索的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西索整个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擂台边缘的柱子上!柱子应声碎裂,石屑纷飞!

西索滑落下来,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双臂已经血肉模糊,胸口赫然印着一道深深的裂痕——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那一击已经贯穿他的心脏!

白虎站在原地。

祂的身上血迹斑斑——那些念线勒出的伤口还在渗血,月白长衫已经被染成红色。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但没有倒下。

祂看着西索,目光平静。

“有意思。”西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真的有意思。?”

他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之前的轻佻。

取而代之的,是狂热。

纯粹的、燃烧的、像要把一切吞噬的狂热。

“你很强。”他说,“比我想象的强得多。?”

“但还没决出胜负。”

他的双手再次张开——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快速移动,是真的消失了。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亚提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了——西索不是消失了,而是利用“轻薄的假象”和念线的拉扯,制造了一个视觉陷阱!他把自己藏在某张扑克牌后面,用假象欺骗了所有人的眼睛!

白虎没有动。

祂站在原地,闭着眼睛。

西索在哪?

祂不知道。

但祂知道一件事——

西索一定会出手。

因为他是西索。因为他忍不住。

三秒。

五秒。

十秒——

白虎的感知中,一道若有若无的杀气从身后传来!

祂猛地转身,一掌拍出!

“砰!”

掌爪相交!

西索不知何时已经绕到祂身后,右手五指成爪,指缝里卡着扑克牌,直取白虎后心!

决战到最后,双方都选择用最原始的方法——互殴。

两人的气劲在空中碰撞,爆出一声闷响!

西索的笑容狰狞,左手一挥,又一张扑克牌飞出,直取白虎面门!

白虎偏头躲过,同时右膝提起,撞向西索小腹!

西索收腹躲开,双腿蹬地,向后跃出——

但他没有落地。

念线一拉,身形在空中折返,又朝白虎扑来!

白虎不退反进,双手连拍,掌影如山!

两人在擂台中央疯狂对攻!

拳、掌、爪、膝、肘——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杀意,每一击都被对方堪堪挡下!观众席上的人已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能听见密集的交击声,像暴雨打在铁皮上!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密集的撞击声后,两人同时后退。

白虎退了三步。

西索退了五步。

白虎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西索的右臂垂了下来——刚才对攻中,白虎的一掌震裂了他的肩关节。

“呼……呼……”西索喘着粗气,脸上的妆已经被汗水冲花,但他的笑容还在,“真过瘾……真过瘾……?”

白虎没有说话。

祂在调息。

念量快见底了。刚才那一轮对攻,祂消耗了太多气,三颗念结晶即将用尽。如果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三分钟。

西索也知道这一点。

“你的气不多了。”他说,“我知道。我能感觉到。?”

他慢慢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右臂。

“但我也伤得不轻。”他继续说,“咱们算扯平了。?”

白虎没有说话。

祂在等。

等西索的下一步。

西索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你和我很像。”

白虎的眉毛动了动。

“你也在压抑自己。”西索说,“你明明可以更狂,更强,更——放纵。但你把自己锁住了。?”

“为什么?”

西索真是反派死于话多。不知道是为了放松敌人警惕,还是生性就爱说话。

“因为,”白虎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有想保护的人。”

西索笑得越来越大声,越来越疯狂。

“保护?哈哈哈哈哈——保护!?”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知道吗?”他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句话。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最后都会——死在我手里。?”

他动了。

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白虎——

是观众席!

是亚提拉所在的方向!

白虎的瞳孔猛地收缩!

祂毫不犹豫地动了!

身形一闪,挡在西索面前!

但祂的眼角,瞥见了西索嘴角那一丝诡异的笑容。

不好。

陷阱。

果然,西索根本没有冲向观众席——他在半空中借助念线转向,从侧面朝白虎扑来!右手又射出几张扑克,直取白虎后心!

这一击,他赌上了全力。

白虎来不及转身。

但祂没有慌。

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动——像猛虎甩尾,像山猫折腰!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将身形横移半尺!

西索的爪击擦着祂的肋骨划过,带起一蓬血雾!

但同时,白虎的右肘已经向后撞出!

“砰!”

肘击正中西索的胸口!

西索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擂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胸口剧痛,手臂发软,根本使不上力。

白虎转过身,看着他。

浑身是血,呼吸粗重,脚步有些不稳。

但好好站着。

昂首挺胸,气宇轩昂。

西索躺着,像一块破抹布。他仰面朝天,看着白虎,忽然笑了。

“你赢了。”他说。

白虎没有动。

“你明明可以杀了我。”西索继续说,“为什么不动手?”

白虎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说,“杀了你,她会有麻烦。”

祂的目光落在西索身上,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不是冲着她来的。你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杀了你,下一个找上门的,就是幻影旅团。他们不会管是谁杀的,他们只会知道——我杀了你。”

“然后,她会成为目标。”

西索愣了一下。

估计觉得别人以为幻影旅团会为他报仇雪恨,挺搞笑的。他在别人眼中,原来是有“同伴”的。

“有意思。”他说,“真的有意思。?”

他躺在地上,笑声越来越大。

“你赢了。我认输。?”

西索也意识到,继续打下去亚提拉会介入。到时候就是单方面虐杀了。他又不是傻子。

他觉得亚提拉其实也不怕幻影旅团。她是不被世俗定义的,还在沉睡的,没被唤醒的“怪物”。

观众席上,亚提拉站起来,看着擂台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她的白虎。

她的家人。

赢了。

险胜。

两败俱伤——不,白虎伤得更重。

西索重不重无所谓。在她眼里就是一团马赛克血雾。

亚提拉心疼得想冲上去,想帮白虎出头,想整整西索。反正西索无依无靠的孤儿一个,她在这边也算是,都没有软肋,谁怕谁。

却忽然想起白虎说过的话:“我想试试在有限念量的情况下,和西索那种疯子对弈是什么感觉。”

在白虎以命相搏的决斗里,她知道了。

当初西索没对她用全力。甚至只使上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功力。

西索让了她。她之前却在沾沾自喜。被侮辱了都没发觉。

西索很强。强到在那种疯狂的对攻中还能保持冷静,强到能用整个擂台布陷阱,强到临死前一击还要赌上全部。

亚提拉经此一战,深刻感悟到西索“技能面板”的不讲道理。

——要是没有断开连接就好了。她可以通过白虎更好地解析西索。

好在白虎更强。

不仅因为念量多,不仅因为功夫好,还因为——有想保护的人。

这份守护的信念,这份爱的力量。

所以祂能看穿西索的每一次算计,能在绝境中做出最正确的判断,能在最后一刻,还想着“杀了她会有麻烦”,并反过来借力打力。

亚提拉的眼眶有点酸。

不要那么在意她就好了。就不会吃那么多伤害了。她不想拖同伴的后腿,也不想成为谁的软肋。她应该做别人的伞的——离开她,外面根本没下雨。

白虎是被她拖累的。

她恨自己的无能。

亚提拉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压回去,站起来,朝擂台走去。

白虎看见她,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别过来,危险”。

亚提拉没有停。

她走到擂台边,远远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挤出一个笑容。

“白虎。”

“嗯?”

“回家吧。”

白虎也向她走来。

然后,祂的尾巴轻轻绕上她的手腕。又通过“念”重新连接在一起。

那个熟悉的动作。

“……好。”

亚提拉再也不想和祂们分离了。

“银行卡到账……”亚提拉的手机弹出短信,是令人愉悦的信息。

哈基索这个家伙倒在血泊之中也不忘付尾款吗?

好吧,这个烂人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一是诚信,二是大方。

都是亚提拉认为自身比较欠缺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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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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