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是我们的手刀奇犽大人！”
亚提拉那声夸张的惊叹还在空气中飘荡，奇犽的眼皮已经不受控制地跳了三下。
手刀奇犽大人。什么鬼称呼。
他只是打了几场擂台赛，主持人就给他取了这么一个代号——那他还“单掌小杰”呢！人家小杰好歹是一拳一拳打上去的，他这边倒好，手刀手刀，听起来像某种街头小吃。
他正准备开口怼回去，鼻子却先一步背叛了他。
空气中飘来一股熟悉的香气。咸香的，热腾腾的，像是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那种。他的胃立刻发出了一声不太体面的咕噜。
“搞啥好吃的呢？”他勾勾手指，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少爷的矜持，“给我整点。”
“很遗憾，只剩一点点了。”亚提拉打开了最后一个保温盒，“少爷将就着吃。”
“叫我奇犽就好。”他接过保温盒，眉头皱了一下，“叫少爷怪怪的，像在犯贱。”
亚提拉眨眨眼，没接话。她确实在犯贱。
奇犽低头看向保温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小包子，皮薄馅大，冒着热气。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叉烧的甜香立刻在嘴里炸开，汁水差点烫到舌头。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亚提拉在旁边坐下，“你们到第几层了？”
“快一百五十层了。”奇犽咽下嘴里的东西，擦擦嘴，“下午打完一场就能晋级。”
“哇，这么快。”亚提拉掰着指头算了算，“那很快可以对上西索了。”
“咳咳咳——”奇犽被呛到了，汤汁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这么快？”
“对啊，那家伙是战斗跟踪狂，其实一直跟着你们。省的我们去找了。”亚提拉点点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给西索抹黑，“他还是这里的楼主呢，马上两百层咯，你们可以挑战他了。”
昨天她稍微观察了一下，确认云谷没有像某些漫画剧情里那样忽悠两个小孩之后，就放心离开了。基础的知识大概都讲了一遍？她不太确定。今天她自告奋勇要过来——美其名曰“现场兜底和监督”。
云谷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奇犽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向亚提拉。
“你来了。”
“嗯。”亚提拉点点头，“来当助教。”
云谷没有反驳。他知道这丫头身上有真东西——虽然路子野，但对念的理解确实比普通人深。而且她答应过，不插手教学，只负责“兜底”和“展示”。
“那正好。”云谷说，“今天要教他们感知‘念’。”
云谷的教学场地选在竞技场的训练室里。
说是训练室，其实就是一间空荡荡的大屋子，地板是硬木的，墙壁刷成素白，角落里堆着几个训练用的沙袋。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暗分界线。
小杰和奇犽盘腿坐在地上，云谷站在他们面前。
亚提拉靠在墙边，白虎站在她身后。她本来想找个角落蹲着，但白虎用尾巴指了指墙边的长凳——意思很明显：坐着，别蹲着，像什么样子。
她乖乖坐了。
“昨天我们已经讲了念的基础概念。”云谷开口，声音温和但清晰，“今天我们来点实际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少年。
“念，简单来说，就是生命能量的运用。每个人体内都有这种能量，只是大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就像——”他想了想，“就像你一直戴着一副眼镜，但你从来不知道自己戴着它。”
小杰歪了歪头：“那我怎么才能知道？”
“先要感知到它。”云谷说，“然后学会控制它。”
“不过在那之前，”云谷继续说，“需要先打开你们的精孔，让气能够自然流动。”
他看向亚提拉。
“你昨天说，可以帮忙？”
亚提拉点点头，从长凳上站起来。
“我可以示范一下。”她说，“不过得先说清楚——免责声明。我的路子比较野，你们看看就行，自己决定学不学。”
她走到训练室中央，在离小杰和奇犽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看好了。”
她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扩散开来。不是很重，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你明知道没有危险，但汗毛还是竖了起来。
“感觉到了？”亚提拉睁开眼，“这就是‘气’。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只是大多数人不注意。”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若有若无的光晕在她手掌上方凝聚，像是被阳光照亮的尘埃，又像是从皮肤表面蒸腾的雾气。
“这叫‘缠’——让气保持在身体表面，是最基础的防护。”她收回手，那层光晕消失了，“像你们这种还没开窍的，碰上有念的对手，就跟光着身子站在雪地里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我一直保持‘缠’的状态，太怕痛所以全点防御了。”亚提拉拿出一把小剪刀刺向自己的手腕，“你看，大概就是这样，‘气’的屏障是最佳防御。”
“其实更学术的规范表达是‘坚’。”看得出她是野路子了。
云谷指正的同时松了一口气——幸好亚提拉对自己的一知半解有自知之明，没有误人子弟。
“……”
奇犽的眉头皱了皱。
“那怎么开窍？”
“两种方式。”亚提拉思索着漫画剧情，竖起两根手指，“一种是靠冥想和训练，慢慢感知到气的存在，自己打开精孔——这是正道，安全但慢。另一种是——”
她顿了顿，看向云谷。
云谷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另一种是外部刺激。”亚提拉说，“用外力强行打开精孔。快，但危险。如果控制不好，气会像开闸的水一样流干，人就没了。但是有我在别怕，我罩你们。”
小杰眨了眨眼：“亚提拉姐姐，那你用的是哪种？”
“我？”亚提拉挠头想了想，“我不太清楚，都有可能。反正就有了。”
之前是濒死的时候被伊蒂克吞进去的。不知道是因为濒死才觉醒了“念”被伊蒂克感知到，还是后来被伊蒂克引导掌握了这份力量——也可能她一直有念能力但毫无知觉。
“……”
奇犽的表情很精彩。那种“你在逗我”和“你好像没在逗我”之间的微妙状态。
“真的。”亚提拉摊手，“所以我之前说我是散修，自己瞎琢磨出来的。让我打基础，我怕把你们教歪了——你看我，连基本原理都不清楚。所以我来当‘大体老师’，嗯，示范用的教具。”
她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回给云谷。
云谷走到两个少年面前。
“今天我们先用第一种方式。”他说，“冥想，感知。如果顺利，几天后应该能初步感受到气的存在。到时候再考虑要不要用外部刺激加快进度。”
小杰点点头，立刻闭上眼睛开始“感知”。
奇犽看了亚提拉一眼，也闭上了眼。
亚提拉退到墙边，重新坐回长凳上。
训练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喧哗声，和高处阳光里漂浮的细小尘埃。
她看着那两个盘腿而坐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当初觉醒念的时候。
那时候她在做什么来着？记不真切了。没有老师，没有指导，没有人在旁边告诉她“这是正常的”。只有恐惧，只有困惑，只有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
现在这两个孩子，有云谷，有她，有明确的路标。
真好啊。
她忽然明白白虎昨天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是羡慕他们有老师。
她是羡慕他们被“善意”对待。
十几分钟后，小杰先睁开了眼。
“感觉到了！”他兴奋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有东西在动！从肚子这里——往上走——然后——”他比划着，表情专注得像在追一只看不见的蝴蝶。
云谷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两个小家伙其实根本不需要靠外力打开精孔——天才中的天才。
智喜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了。但在数值怪和机制怪面前，天才只是见他们的门槛。
“继续。”云谷说，“不要刻意控制，先让它自然流动。”
“想想‘气’像血液一样循环全身。由头顶开始，通过右肩、手、脚……然后到左边……”
像打太极一般的气的流动路径。
“接下来想象这道气流放慢，渐渐停顿……在身边四周浮动，形成一堵墙壁的样子。”
小杰点点头，又闭上眼睛。
又过了半小时左右，奇犽也睁开了眼。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其实不属于自己，又像是早就知道，只是一直没注意。
“感觉到了？”云谷问。
奇犽点点头。
“什么感觉？”
“……痒。”奇犽说，“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
云谷笑了。
“那是正常的。”他说，“刚开始都会有这种感觉。慢慢就习惯了。”
像是与生俱来一样，听一遍教导就知道如何轻易地进行“缠”的运用，再加上一点提示和示范便能掌握自如。
“好像……在浓稠的粘液质中。”
“像穿着没有重量的衣服。”
真是了不起……灼烧人眼睛的刺眼才能。
亚提拉在旁边默默听着，各种意义上都很羡慕。
她当初觉醒的时候，可没人告诉她“那是正常的”。她从来没有遇见过靠谱的引导者。她一个人琢磨，一个人害怕，一个人做实验，一个人踩坑。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有现在的“科研思维”吧。
她看着那两个少年，忽然想起白虎昨天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精明？精明到和谁都是做交易。为什么又这么笨拙？笨拙到对别人的善意视而不见。”
她大概知道答案了。
因为她没有过“被善意对待”的经验。她不知道被人手把手教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有人告诉你“这是正常的”是什么感觉。
所以她只能自己摸索，自己计算，自己把一切都量化成交易。
因为那是她唯一会的。
但她现在看着小杰和奇犽，忽然觉得——或许她也可以学着接受一些别的东西。
“云谷先生。”她忽然开口。
云谷回过头。
“要不推进一下进度吧？”亚提拉开始鸡娃，“这两孩子很有天赋，了解全面一点更方便‘专精’。而且我在这边估计最多只能待半个月……”
潜台词就是需要赶进度，她才能继续深入。
云谷想了想，点头。
“可以。正好让他们看看，不同系别的念，用出来是什么样子。”
半天后，小杰和奇犽已经把四大行的大致运用简单过了一遍。惊人的学习进度。
“那可以差异化教学了。”亚提拉点点头，“判别自己的‘门派’。”
训练室的中央摆了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了五个玻璃杯，每个杯子里都装满了水，水面上飘着一片树叶——水见式的标准配置。
小杰和奇犽各自面前也放了一杯。
“把手放在杯子旁边。”云谷指导，“不要碰。让气自然流向水面。观察水的反应。”
云谷率先打了个样，杯子里的水不断溢出来。
轮到小杰。
小杰把手伸过去，表情专注得像在给花浇水。
一秒。两秒。三秒。
杯子里的水开始晃动。不是沸腾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像有微风吹过湖面——细细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
然后，水从杯子里溢出来了。
“这是……”云谷点点头，“强化系的典型反应。水量增加。我的‘气’也是这个类别。”
小杰抬起头，一脸“这很厉害吗”的天真表情。
“强化系。”云谷说，“强化系可以强化自己的肉/体和物品。”
亚提拉在旁边默默点头：小杰直来直去，不拐弯，不藏心思，直接拳拳到肉——活脱脱一个强化系的代言人。
轮到智喜。
水面上的那片树叶开始移动。不是飘走，是自己在水面上转圈。越转越快，最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朝着他手的方向滑过去。
“这说明你属于操作系的。”云谷微微一笑，“操作系可以用气来操控物质和生物。”
轮到奇犽。
他把手伸过去，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杯子里的水没有晃动。树叶也没有移动。
“怎么没变化？”奇犽愣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手，“难道是我的资质太低了？”
怎么动不动就怀疑自己的资质啊……
这位小天才是在凡尔赛，还是在揍敌客受到的打击式教育太多了，于是开始自我怀疑？
“不是。你舔舔水试试。”云谷还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奇犽蘸了一下，舔舔手指。
“有点甜……”
亚提拉感觉自己体内封建的人格又要上线了——孩子怎么可以不洗手就吃东西？怎么可以喝生水？
不过水的味道很甜，也可能是奇犽血糖的反应。这破小孩天天吃那么多糖果，也不怕得糖尿病。
“这难道不是普通的水吗？”小杰也尝了尝，发出灵魂拷问。
“‘水的味道改变了’，这说明奇犽是属于变化系的。”云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把气的性质改变，变成别的介质。奇犽的天赋很适合这个。”
奇犽低头继续偷偷喝小甜水，没说话。
但亚提拉看见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好嘛，少爷害羞了。
“通过刚才的测试，大家都知道自己所属的能力系别了。”云谷站在桌子旁边，宣布后续的训练内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你们要继续努力修行，不能忘记最基础的‘四大行’，同时也要练得让刚才的变化更剧烈。”
“等等，还有个家伙置身事外。”奇犽瞄了一眼亚提拉，“她还没演示呢。”
“好吧。”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亚提拉走上前。
大家都看向她，眼睛里带着好奇。
她走到桌前，伸出手。然后，她把手收了回来。
她突然有点怯场了。有逼不装，这不像她。
“算了。”她说，“我怕把杯子弄坏。”
这家伙又在那里故弄玄虚。白虎可不惯着她，直接用尾巴给她大腿来了一下。
“好吧，我来耍杂技了。”亚提拉上前。
她突然想到，自己的“水见式”会暴露其余念兽的信息，以及与伊蒂克的联系。她只能祈求大家别想太多——她还没想好合理的借口，也不想过早暴露“底牌”。
亚提拉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淌过的气流。
再睁开眼睛时，水杯已经大变样。
赤红的羽毛漂浮在水中，像被火焰染过，轻盈地打着旋；亮晶晶的两种青黑色鳞片沉在杯底，边缘泛着幽光，像是来自某种深海或远古的生物；还有雪白的毛发，一缕一缕地散开，在水中缓缓飘荡，柔软得像刚落的雪。
而最诡异的是——水本身。
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将杯子里的水分成了左右两半。左边的水顺时针翻滚，右边的水逆时针流动，互不侵犯，像两块被磁力牵引的磁流体，在同一片空间里跳着各自的舞步。
“水中出现了杂质，是具现化系。”云谷凑近看了看杯子，“还出现了特殊的现象，特质系。好罕见。”
“念的系别有强化系、变化系、具现化系、放出系、操作系和特质系。”云谷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六边形并逐一标记，“特质系是无法归于以上五种的稀有能力。很多能力是当事人有特殊血统或者处于特殊环境才可以发动，自主学成极度困难。”
“那这个意思是她资质很好咯。”
为什么奇犽对资质这么有执念啊？
亚提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羽毛、鳞片、毛发，还有那道古怪的分界线。
那些是念兽们的痕迹。是伊蒂克留下的印记。是她的心脏。
她忽然有点恍惚。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独自摸索。但现在看着这杯水，她才发现——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只是她一直没看见。
亚提拉就是喜欢贩剑耍宝掩饰真心…努力扮演电波外星人，难免用力过猛。虽然弱智得浑然天成。（…）事后诸葛亮一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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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