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从枯枯戮山上下来,在街道上转悠了一圈。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六个人,排成一排,往山下走。
奇犽走在最前面,小杰在旁边叽叽喳喳地问着什么,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并排走着,时不时插一两句。
亚提拉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还记得梧桐跟咱们玩的那个游戏吗?”酷拉皮卡开口,语气里带着复盘后的了然——尤其是看见亚提拉掏出那十几枚硬币之后,“我终于搞明白了,那游戏其实很简单。”
他对着小杰演示:“在哪边?”
“……左手吧。”
酷拉皮卡张开双手。硬币在右掌上。
“怎么可能?”
“其实……梧桐拿着两枚硬币。”酷拉皮卡边讲解边解说,“一枚藏在右手,抛出另一枚,让对方误以为硬币落在左手上。这个时候就要用到小技巧了——当询问‘在哪边’时,趁势将双拳举起,高于对方的眼睛。然后偷偷地把左手中的硬币滑进袖子里。”
他从袖子里滑出两枚硬币。
“剩下的硬币当然就在右手上了。”
“是这样啊!太狡诈啦!”小杰甩了甩鱼竿。
“像出老千一样。”亚提拉附和。
“正是如此。不过我猜应该是梧桐的保底选项。即使是玩游戏,他也不喜欢耍诈。就是这么较真。”作为最了解梧桐的揍敌客三少点评道。
奇犽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正从轮椅上下来的亚提拉——她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
“话说回来……你真够奇怪的!”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想和某种丢脸生物划清界限。
“好丢人啊……你竟然在地上撒泼打滚……”
他指了指亚提拉,又指了指自己刚才站着的地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打滚痕迹”。
“虽然能拿到钱很开心啦!”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矛盾的复杂——既为钱包鼓起来高兴,又为获得这笔钱的方式感到羞耻,“但是那么丢人的事,下次还是别干了。”
亚提拉绕到他跟前,一脸无辜:“我没打滚啊,我就是——演了一下。”
“你抓着我的背包带子演了三十秒。”奇犽面无表情地指出事实,“还喊了‘少爷救命’。”
“……那是战术性策略。”亚提拉语塞。
“丢人就是丢人。还找这么体面的理由。”
亚提拉在心里默默吐槽:少爷面子薄,那是因为他还没见过奶牛猫发癫的全貌。要是他知道自己在进试炼之门的时候都要来一段神秘的“丧尸附体”表演,怕是只会更加嫌弃——说不定会直接宣布和她断绝关系。
不过话说回来,监控后面的糜稽和基裘夫人大概都笑疯了吧?糜稽那个死肥宅,估计正抱着薯片,对着屏幕笑得直拍大腿;基裘夫人的扇子大概都停了好几秒——见多识广如她,估计也没见过这么不体面的生物,见过流星街的惨状没见过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癫货。
可能还会怕她传染弱智病毒……
白虎在旁边默默跟着,舔着亚提拉给他买的冰淇淋,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只大猫咪。
“管子多少钱啊,我赔你。”奇犽拿出钱包,晃了晃。那动作里带着点显摆——毕竟他现在也是“有资金”的人了。
“不用。”亚提拉摆摆手,把氧气机和轮椅收进挎包里,“你请我们吃顿饭吧。”
从山上下来,自然就用不上那玩意儿了。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肺叶终于舒展开来。
“行啊。”奇犽把钱包塞回口袋,“吃什么?”
“你请客,你决定。这块你熟,少爷带大家逛逛呗。”
“啊啊,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你账户多少?给你打点钱。”
奇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用一种“你脑子没坏吧”的眼神看着她。
“为啥突然给我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亚提拉从那眼神里推理出了潜台词。
“从你爸爸那里赚的。”她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自豪,“我报高了价格,把多的那一部分给你。”
她顿了顿,比了个耶,补充道:“羊毛出在羊身上。你拿着也不要有负担——是你老爸存在我这里的钱。”
奇犽盯着她看了三秒。
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他开口,又停了一下,“从我爸爸那里赚钱?”
“嗯哼。我是正经生意人,合法买卖。”
“……还报高了价格?”
“对啊。我也会被金钱蒙蔽双眼的,谁叫你老爸完全不讲价。”
“……然后分给我?”
“没错。因为我良心未泯。”亚提拉歪歪头,“父债子偿,那么反过来亦然——父财子分?”
奇犽沉默了。
白虎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亚提拉等着他的反应。
三秒后。
“你真是个怪人。”奇犽下了结论。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账户我等会儿写给你。”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才懒得管你”的随意,“不过说好了——现在先请吃饭。”
亚提拉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孩子,嘴上说着“丢人”,其实心里挺开心的吧?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诶,再冷漠的人看见这个数字也会笑出来的。
虽然拿到生活费的方式确实有点丢人。
但那又怎样?
丢的是她的脸,他到底在不自在什么?他应该感谢她才对,不然笨笨的都没想过可以当“伸手党”。
她就是这样的生物——伟大的、慈爱的“上帝之鞭”。奶牛猫。丧尸附体。外星人。奸商。
——但也是会把自己赚到的钱,分给自己人的人。跟着她,她赚了绝不会少了你一点好处。
“走吧。”她说,“吃饭去。”
“不过亚提拉,我现在还没搞懂你的‘外星科技’。”酷拉皮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这不是用常理能解释的。”
还是被问到这个问题了啊……
好吧,既然之前说把他们当自己人,她继续糊弄下去也不太真诚。
“我很想告诉你们,教会你们,但是我对此‘理论体系’也一知半解。”亚提拉双手交叉,组织了一下语言,“猎人测试其实还没结束,后续协会考察你们合格后,会派正规的老师来教你们系统新知识——他们的理论已经很成熟了,可以放心。”
“正可谓地基不稳地动山摇——我是散修邪修,自成体系,和正道路数不同。我不敢给你们打地基,因为我不知道我的理论是不是只有我这个例外,而他们的有足够的数据支撑,也算是摸索了总结了那么多年。”
她从包里掏出四枚玉牌,递给大家。
“你们系统学习之后,如果你们还感兴趣。我很愿意给你们提供新的视角,扩充一下上层建筑。不过听听就好,要有自己的判断。”
这确实是实话。亚提拉根本不知道什么“念”的正规修行。她在这边觉醒念能力之后,使用起来和呼吸一般浑然天成。她更多的精力,除了提升精进度,就是做实验验证猜想。和普通修炼路子不一样,她更像是探索原理的科研人员。
他们需要的是念的实践。她研究的是念的来源、念的发展、念的构成、念的意义——这些很虚的东西,就像大学课本一样晦涩无聊。真的只是她单方面的兴趣……
云谷、比司吉还有猎人协会的其他委派人士比她更适合当老师。
“这个玉牌带在身上,你们用电话或者邮件短信联系我,我就可以直接来找你们。”她解释道,“无论多远我都可以很快到达,下一刻就出现在你们面前,哼哼。”
玉牌就是她录入空间坐标的特制玉石。之前给爆库儿的也是。为了扩张地图是真,想及时帮小伙伴们也是真。
“原理后面我和你们解释,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用词汇描述。等你们有一定了解之后,再和你们说。”她比划着,作出承诺。
关于她的“异质”,就此翻篇。
奇犽果不其然选了一家甜品店。不愧是甜食脑袋。
亚提拉吃了一口蛋糕,被甜到脸皱起来——怎么放这么多糖?白人对甜度的把控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真是够顽固的。”奇犽边吃着巧克力芭菲边拿勺子指着小杰,“你已经通过了猎人测试,怎么不用猎人证啊?”
“即使没有旅游签证的话,一样能留在国外。”少爷大概想尽东道主的责任,带他们一起旅游,在巴托奇亚玩一圈——可惜签证还有几天就要过期了。他们即将被驱逐出境。
“我们也这样说过。”酷拉皮卡挖了一勺千层,喝一口奶茶。
“可是……我一早就决定……等办完事以后才能用它。”
“你要办什么事?”
“唔……我要先去向帮助过我的人道谢……然后设法联络上凯特,把东西交还给他……”
果然,大家都忘记鲍得罗了。
只有亚提拉去给他上过坟,器官都被医学机构拿走了,身下一具皮囊烧成灰埋在公墓里,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她本以为小杰会记得的,如果他在这里提出来,她也可以顺势带奇犽去墓前道歉——结果小杰也忘记了。她自认为没有资格和情面提,因为那时候她躲起来了。
鲍得罗真正地死亡了。他彻底被遗忘,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还有最重要的……”小杰从口袋里掏出44号号码牌,“我要把这个号码牌,以及挨西索的那一拳,一并还给他!”
西索真变态。小孩都揍,人随便乱杀。和半藏一桌——嗯,半藏对比之下还是好点的,不过也是五十步笑百步。
“我决定在还未办完这件事之前,坚决不使用猎人证!”小杰没控制音好量,隔壁桌投来了视线。
“哦……”奇犽现在才知道小杰原来在号码牌争夺战被西索打了,“那你知道西索现在在哪里吗?”
“唔……”
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亚提拉知道。小杰去哪,西索就会买情报然后跟过去。这个该死的变态跟踪狂恋童癖——下地狱去吧!
“我知道他在哪。”酷拉皮卡出声。
“真的?”小杰很是惊喜。
“你怎么会知道?”雷欧力放下叉子,“是在那个时候吗?”
雷欧力指的是酷拉皮卡和西索对决时,西索对他的耳语。
亚提拉想着自己需不需要回避,打算和白虎起身离开。
“在讲座结束后。”酷拉皮卡扯扯她的挎包,示意她回去。这番话可以让她听——对于极其注意边界感和**的他而言,这是信任的相互交换,“但和那个时候也有关系。”
“那时候西索对我说:‘我告诉你……一些有关蜘蛛的事吧。’”
“我不记得曾向他提过幻影旅团的事……可能是他在第一次测试时,听到了我与雷欧力的对话,或者听别人讲的吧……”
“‘蜘蛛’是幻影旅团的标志,而对旅团很熟悉的人都是这样称呼它的。我很好奇西索为何会知道这件事。”
亚提拉很想说,把她知道的幻影旅团的情报都告诉酷拉皮卡。但是会干扰剧情进展,也会暴露她穿越者的身份引发更大的危机,故而作罢。
她从酷拉皮卡的反应中更了解他的为人——自尊心如此之高,却能容忍西索的投降,想必是为了蛰伏换取更重要的情报吧……真是了不起。
“所以……讲座结束后,我就去追问西索。”酷拉皮卡又挖了一勺千层,“‘九月一日,我在友客鑫等你。?’”
“距离九月一日还有半年多。哪里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小杰很困惑为什么时间线拉得这么长。
真的是野孩子啊!九月一号全国开学,这都不知道?——哦不对不对,这里不是种花家了。
“有世界上最大的拍卖会啊!”雷欧力抢答。
“从九月一日到十日那段时间……”
也就是开学到教师节期间。亚提拉在心里默默换算。
“来自世界各地的国宝级稀世珍品都会聚集到拍卖会上。当然,其中伪造品要比真品多数十倍……那时,会有成千上万的富豪为了一己私欲慕名而来。那里也将会成为聚集了世界上最多金钱的地方。”
酷拉皮卡果然是猎人的解说役——博学多识,见多识广。谁能想到他原本是大山里的孩子呢?
“旅团的人也会去吗?”
“也许……至少会有五万人参加。”
那确实人很多很热闹了。
“西索会在那一天出现在友客鑫的某个地方。”酷拉皮卡望向小杰,“找到他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好的,谢谢你。”小杰向他道谢。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别吧。”酷拉皮卡把杯子里的奶茶一饮而尽。
“咦?”亚提拉愣了一下,“不多玩几天吗?”
“反正我已经见到奇犽了,而且参加拍卖会也需要金钱。”酷拉皮卡拿出手帕擦擦嘴巴,“从现在起,我要正式以猎人的身份……去赚钱找工作。”
“是吗……那我们友客鑫再会吧!”小杰送上临别的祝福。
“你有生活费不?我给你拿点?”亚提拉认为自己是最年长的,有义务给大家过得去的物质条件,“拿着当创业本金?”
她深刻知道,在这边钱能解决的都不算事,没钱是万万不行的。她当初创业欠了一屁股债,要不是西索,她现在还在以贷养贷呢……
“不用啦……谢谢你呀……”酷拉皮卡温和地拒绝了,“等我学会了你说的那个什么特异能力,我再联系你吧。”
“哦哦好的。”亚提拉点点头。
“我也要回故乡了。”雷欧力掏出猎人证,“我依然放不下当医生的梦想。如果考上公立医大,用这个就不用交那么高昂的学费了。”
对哦。雷欧力考猎人证就是为了当医生,给穷人治病。这与亚提拉给贫民窟做慈善的观念不谋而合。等雷欧力独当一面,亚提拉就请他来当社区医生——她负责资金和一切后勤,改善一下穷苦大众的处境。
青龙的局限就在只能治疗外伤,且施法对象只能是她及念兽们。每次她去施粥,看见那些拖着病体的人就难过——一药难求。超市里只卖止疼药和致幻剂,她又不是医生,判断不出症状,只能搞点抗生素消炎药给他们应付一下。
真是魔幻的世界。革命尚未成功。
“我要回去用功读书了。”雷欧力摆摆手。
“加油,祝你早日上岸!”亚提拉试图给他塞点钱,“雷欧力,你要钱不?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哈哈哈,不用啦……谢谢你!”雷欧力笑一笑,挥挥手,“后会有期!”
嗯?是她太生硬了吗?还是因为关系不够好,还没到送礼的程度?
“那我们友客鑫再会!”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离开甜品店,出发去赶飞艇了。
一转眼,只剩下他们四人。
“喂,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奇犽询问因甜食腻到发慌故而神游的亚提拉。他的第二杯芭菲也见底了。
“嗯……后续要调查一些事情,还有就是做生意搞钱?该干嘛干嘛。”她想起和西索的约定,一脸苦瓜相,“嗯……还要应付西索那家伙。尾款我还没收呢……”
“西索?”奇犽张大了嘴巴,“你不是当初已经收了他的钱了吗?事情告一段落。”
“嗯嗯……是别的。”亚提拉把在湿地定金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我打算去天空竞技场挣点钱顺便提升一下系统知识。特训一下。你们要一起吗?”
“咦?特训?不是玩吗?”小杰完全就是考完期末考放暑假的小孩心态。
“你啊——你以为你现在的实力可以打败西索吗?” 揍敌客鸡娃的精髓奇犽也学到了,“别说半年了,就是十年都不可能!”
奇犽手指沾水,在桌上画起了比例尺。
“简而言之,这是西索,这是半藏。”
“如果说半藏与西索的实力相差这么多的话……那你和西索的实力就相差这么多……”
奇犽从座位上下来,走了大老远。
“这么多,相距甚远啊。”
小杰看不懂比例尺,但是看懂了奇犽的嘲讽,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那你跟西索相差多少?”
奇犽回到了座位上,点了点某个位置。
少爷还挺谦虚,这么一看确实有种花家小孩的味道——鸡娃且谦虚。
“奇犽,你真厉害啊。” 小杰发自内心地赞叹。
“是挺厉害的,能准确分析出自己和对手的实力差距。”亚提拉跟团夸夸。
奇犽尾巴都要翘起来了还要故作镇定,“不要那么认真地说啦,我会害羞的。”
“其实,对于实力的高低你们心里应该有数。”奇犽完全就是小老师做派了,“只要再多多积累经验,就会判断得越来越准了。”
“不过,越强的人约会隐藏自己的实力,仅凭经验判断也不太稳妥。”奇犽瞄了一眼亚提拉和白虎。
亚提拉赶紧转移话题,“嗯,总之西索的实力真的很强,如果你半年之后想报一拳之仇,就要增强自己的实力。比如拥有可以和西索抗衡的'筹码'……”
她顿了顿。
“嗯,我说的老师天空竞技场就有一位,我们一起下跪求他吧,他一定会答应我们的。”
“我们也要下跪吗?”
“对。”
“……”
“还有就是我也可以给你们展示一下‘外星科技’。”亚提拉咳咳一声,试图挽尊。
她打算“揠苗助长”——带两小只见识她部分的念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