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陆长庚悠悠转醒,睁眼的陌生环境让他瞬间警惕,浑身肌肉绷紧,但很快,身上各处就传来疼痛,他一愣,才反应过来昨天差点被人打死。
是他从前得罪了什么人,现在被人寻上门报仇?
那也不对,此人不到二十,他也已经远离大盛朝十年之久,十年前那人不过十岁,他能把他怎么……陆长庚在脑中搜寻无数遍都找不到与那人相似的脸。
正当他苦苦烦恼时,房门被人打开
昏暗的室内即刻被外头日光照亮,却亮不过一瞬,门口被人掩住。
是一名侍女,手上拿着托盘,看样子是给人送吃的来,陆长庚防备地看着来人,沙哑着嗓音问:“你是谁?你家主子又是谁?我要见他。”
侍女没说话,垂着眸子将托盘放到床头的案几上便转身离去。
陆长庚恼怒,伸手想要抓住侍女,不曾想自己全身酸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女的衣裳从手中滑落。
想囚禁他?
侧首,看着案几上可口的饭菜,陆长庚更怒,他蠕动身子,拼尽全力掀翻托盘。
“啪嚓——”碗筷碎裂,瓷片四处飞溅,饭菜摊在地上,香味更甚,真真是美味又恶心。
无人理会陆长庚。
一直撑到午时饭点,又有人来送饭,午饭比早上的更香,也更丰盛,光闻着就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这次除了送饭的侍女,来的还有两名小厮,好似知道饭菜一定会被打翻,他们一人拿扫帚,一人拿水桶抹布,麻溜地将被弄脏的地板清理干净
陆长庚这次安分了,知道侍女和小厮不会跟他说话,他不出声,默默地看人进来,再出去,但他知道,他很快就能跟那人见面。
如此一想,陆长庚果断拿起筷子大快朵颐,那人关键时刻留他一命意味着他还有用,而且是大用,他也不怕有人给他下药,总之他现在死不了。
陆长庚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受了那么重的伤,身体恢复需要气血,两碗饭加四五盘菜不过一刻钟就被他吃完,末了,他悠哉悠哉躺在床上,还打了个饱嗝。
傍晚时分,房门再次被人打开,这次进来的是两个小厮,一言不发架起陆长庚就往外走。
陆长庚被外头光线刺激得眯起眼,等他适应,已经被拖到另一间房。
这里比之前那间房更昏暗,墙上挂着数不清的逼刑用具,中间还有一盘烧得正旺的碳火,火光萦绕四周,旁边景象都被炙烤变形。
陆长庚被剥光架在十字架上,他淡然一笑,看着俩人离去。
半个时辰后,要等人终于来了。
裴屿恒一身黑色劲装,大步走进来,他刚站定,手下搬来椅子放在他身后,他看都不看,直接坐下。
俩人隔着一盆碳火相望,谁都没有开口,气氛紧张。
陆长庚率先憋不住,皱眉道:“你到底是谁?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裴屿恒冷冷望着他,目光幽深阴翳,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豫王在哪儿?”
陆长庚眸色倏紧……当年的事闹得天下人皆知,后来王爷惨败,所有人都以为王爷死了,没想到还有人疑心重重,竟然怀疑至此。
按理说,皇家密事不敢探,可现在却有人费尽心思调查,还掌握不少线索,能做出这事的只有一个人——当今圣上。
什么都解释得通了,再抬头时,陆长庚眼中的疑惑换上了轻蔑,语气笃定道:“你是皇上的人。”
裴屿恒没应他这句话,再次重复:“我来云州只有一个目的,找到豫王,你我都是聪明人,希望你嘴里能说出令我满意的东西。”
“呵。”陆长庚冷哼,“十年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都心甘情愿为王爷做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出卖王爷?”
裴屿恒颔首,表示理解:“也是,要不是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我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找你。”说罢,他微微抬手,侍卫即刻上前。
现成的刑具就在眼前,陆长庚攥紧拳头,目光随着侍卫的走动而游移。
侍卫没有选鞭子,没有选刀子,也没有选碳火,而是在暗处拿了一把银针走向陆长庚。
这种银针比大夫用于治病的银针更长、更粗,用药水浸泡一晚上,只要扎进皮肤,伤口就会变得又疼又痒。
或许有人能忍疼,但痒几乎无人能敌。
陆长庚没见过这种逼供方式,有些惴惴不安,但他面上不显,仍是一副蔑视模样。
侍卫捏着一枚银针,缓缓刺入陆长庚身体,他刺的是穴位,手劲很大,动作又慢,纯纯折磨人,一双眸子紧紧盯着陆长庚,不放过他面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银针刺穿皮肉,深入,再深入,没有渗出一滴血,直到对穿,剧痛顺着一个点散开,最后蔓延到经脉。
陆长庚嘴角抑制不住抽搐,全身青筋暴起,嘴却像石头般硬:“就这点本事?”
裴屿恒嘴角掀起一抹冷笑,看他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继续嘴硬。”
侍卫如法炮制,又在陆长庚的其他穴位刺入银针,有一处甚至在小腹,离命根子只有三寸距离,惊险刺激。
银针上的药水开始发挥,陆长庚只觉得伤口处又疼又痒,疼倒是无畏,但这痒属实难挨,很快他便冷汗嗖嗖,双目赤红,身体犹如菜叶上的大青虫,扭来扭去。
“舞跳得不错,扭得再妖娆些。”裴屿恒嗤笑。
侍卫收到命令,故意使坏,将银针拿到陆长庚面前,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展示一番,再在陆长庚杀人的眼神中缓缓刺入他身体。
十八根银针刺入,陆长庚扭得更甚,脸上五官拧在一起,看着可怖又可怜,但他依然死鸭子嘴硬,嘲讽道:“圣上的人就这点本事?你无用,想来圣上也无用,不如早点退位,让王爷上去。”
妄议圣上,大逆不道,罪可当诛。
裴屿恒失了耐心,手腕一转,一枚暗器瞬间弹射出去,穿过火盆,直直插进陆长庚大腿。
这枚暗器有倒钩,还淬了毒,不致命,却能加重身上的伤势,不多时,陆长庚感觉伤口更疼更痒,他咬紧唇瓣,还是没抑制住喉头的痛吟:“唔——”
那种感觉就像抓不到实木的浮萍,好难受,还不如扎扎实实给他一顿鞭子痛快……陆长庚眼神开始迷离,唇瓣因为用力而泛白,一抹殷红从他嘴角溢出,再滴落到地上。
侍卫将银针拔出,上面的药被身体吸收得差不多了,伤口变得又红又肿,奇痒无比,陆长庚全身颤抖,若他能自由动,恨不得一头撞死。
这点强度明显不够,至少在裴屿恒眼里不够,他朝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后面继续。
侍卫忙应“是”,拎来一桶水,上面还冒着热气。
这是想烫死他吗?
陆长庚双目如毒蛇般射向裴屿恒:“……我与王爷已约定好,要是三日内回不去便是我出事,到时别怪王爷对你们不客气。”
“最好他来。”省得他费心找,裴屿恒无所谓笑笑,看似在安慰人,实则出口的话冰冷骇人,“只是些温辣椒水而已,莫怕。”
这水一淋到伤口,滋味如何不敢想。
话落,侍卫一把将水精准无误泼到陆长庚身上,似乎觉得一次泼完不过瘾,他分成三次泼,伤害叠加,一次比一次折磨人。
陆长庚整张脸憋到通红,最后还是没忍住,惨叫出声:“啊——王八羔子,老子要杀了你——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唔啊——”
要不是裴屿恒那一刀,兴许陆长庚身上都不会见血,又辣又疼又痒,不管是身,还是心都受到极大磋磨,当真是“好手段。”
陆长庚吼叫了一炷香功夫,身子渐渐脱力,他眼皮耷拉着,外头看着完好,实则内里千疮百孔。
裴屿恒挑挑眉,一般人坚持到泼辣椒水这步就招了,没想到陆长庚倒是硬骨头,除了大吼大叫和骂人,其他话愣是一句没往外吐。
侍卫适时往陆长庚身上泼一桶冰水。
陆长庚打了个冷颤,脑子瞬间清醒,身上疼痛有所减缓,也没那么痒了。
裴屿恒负手而立,缓缓走到陆长庚面前:“现今的豫王如过街老鼠,谁不是避而远之?十年了,相信你的日子也不好过,虽不至四处流浪,但四处奔波少不了,这样,你老老实实说出豫王下落,我向皇上求情,许你一处宅院和万两黄金,让你安稳度余生,如何?”
陆长庚干的事不只是砍头那么简单,株连九族都有可能,裴屿恒开的条件实在诱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选那个。
可惜陆长庚一心为豫王,甚至觉得裴屿恒在羞辱他,他“呸”了一声,愤愤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永远不会背叛王爷。”
是条忠心的好狗。
裴屿恒回了座位,侍卫继续行刑。
整整一夜,刑房哀嚎声不断,但声音传不出去,因为四周都是厚厚的墙壁,是花了大价钱临时修建的,连大门都是厚重的泥砖。
裴屿恒折磨起人来那叫一个花样百出,陆长庚非但没晕,反而越受刑越清醒,清醒的感受非人折磨,裴屿恒还“好心”让大夫给陆长庚上药,“贴心”让侍卫喂水。
临近天亮,侍卫放开了陆长庚,但他已无力站起,只能像条死鱼一样趴在地上,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喘息声。
裴屿恒边往外走,边道:“先休养一天,晚上继续。”
陆长庚打了个冷颤,绝望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