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庚率先转身,裴屿恒微勾唇角,跟了上去。
走完最后一级楼梯,陆长庚偏了偏头,忽然出声:“你,很眼熟啊。”
裴屿恒脚步一顿,半磕眼皮,声音毫无起伏:“陆兄说笑了,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陆长庚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上了楼梯右拐,直走到最后一间房,陆长庚推门的手再次顿住,片刻后,他像下了某种决心毅然推开门,随后站在门边,朝裴屿恒做了个“请”的手势。
裴屿恒微一颔首,大步跨进去,还未站定,门口传来“啪”的一声。
关门了。
裴屿恒佯装不解:“这是?”
陆长庚手握成拳,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一步一步朝裴屿恒走来,他脚步踏得极重,木板嘎吱作响:“把东西拿出来吧。”
裴屿恒似被胁迫了般紧紧攥着包袱,摇摇头:“不行,说了要见到你家主子才能把东西拿出来,如今我人已到,你快让他出来吧。”
陆长庚冷笑,眼里闪过愠怒:“想看我家主子,下辈子吧。”话落,他手指成鹰爪状,朝裴屿恒脖颈攻去。
裴屿恒眼神瞬间冷厉,侧身一闪,顺道抬脚在他身后一踹。
陆长庚重重砸到对面的凳子,凳子不堪重负,“啪”的一下碎裂成渣,他愤然转身,怒目圆瞪:“果然是你。”
认出来了,是当初阻拦他们抢药材的人,那时戴着面纱看不清脸,方才觉得他气度与那人相似,一试,果然是他。
裴屿恒双眼微咪,沉声道:“你主子在哪儿?”
“什么主子?我没有主子。”陆长庚眼神微动,“让你走你不走,那就别怪我将你留在此处。”话落,他猛地朝裴屿恒进攻,出手狠厉,招招致命。
两人随即扭打到一起。
裴屿恒单脚站立,右手五指并拢,手成刀般向陆长庚劈去,这记手刀蕴含十成力,若是劈上脖梗,只怕人要当场咽气。
此时陆长庚已退到桌边,他顺手抄起板凳挡,手刀穿过,落在他上臂,板凳卸掉三成力,仍有七成打到,顿时,手臂一阵痛麻,他被那力道震的后退几步。
来不及喘气,陆长庚忽然朝墙边跑去,他顺着力道从墙上飞走,接着用力一蹬,长腿一横,粗壮的大腿重重朝裴屿恒的天灵盖压去,势必要让其脑袋开花。
裴屿恒来不及躲闪,手臂交叉顶在头上,生生承受这力道,他双手微微发颤,一腿屈着,一腿半跪,脆弱的地板霎时被膝盖磕出一个半圆。
俩人都咬牙撑着,腱子肉几乎要撑爆衣裳。
接着,裴屿恒双手用力朝两边分开,陆长庚见状,只能被迫收回腿。
俩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打得有来有往,房中东西不是被砸破,就是被砸碎,满室狼藉。
眼见裴屿恒占据上风,陆长庚喘息着退到一边,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口哨,几息后,四五个人持刀闯进房间。
手下已到,陆长庚捂着胸口大喘气,冷声喝道:“此人留不得,杀。”
几个手下齐声应是,抄起手中的刀朝裴屿恒劈去。
谁还没个帮手。
裴屿恒一脚踢飞在他面前最近的那个人,往旁边一旋,也吹了个口哨。
六七个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们持剑而入,眸光凌厉,一看自家主子被围攻,立刻加入打斗。
裴屿恒这边不管是人数,还是武力值都是碾压式的存在,陆长庚眼见要折在这里,寻了个无人注意的空隙,闪身跑了。
“站住。”裴屿恒可一直盯着陆长庚,他怒不可遏,一掌把拦在面前的人轰倒在地,提剑追了出去。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陆长庚已经快要下楼梯,裴屿恒脚一蹬,手往栏杆借力一拉,先一步到楼梯,拦在陆长庚前头。
陆长庚反应极快,在裴屿恒落地时骤然出脚,裹挟了十成力道,几乎能听见风声。
裴屿恒来不及避开,被他一脚踹到客栈帐台。
掌柜躲在台后瑟瑟发抖,想阻止又不敢出声,整个人欲哭无泪。
腥甜涌上喉头又被强制压下,裴屿恒忍着痛,从怀里抽出陆长庚给的银票塞到掌柜手里:“快走。”
掌柜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那张赚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目的银票,直到裴屿恒再一次冷声呵斥,他才如梦初醒:“……走走走,我这就走……这就走……”
这帮人凶神恶煞,方才在楼上打斗已经把客栈里的客人全部吓跑,其中有一半是未结账的客人,现在又打到楼下,他这间小客栈快被他们拆散了,正愁不知如何问赔偿,现在可好,有现成的银票送到手,这样想着,掌柜跑得更快了。
在掌柜和裴屿恒墨迹的这点时间里,陆长庚已经跑出客栈,正要翻身上马,却被旁边横插过来的一只手打断。
裴屿恒追出来了。
楼上众人的打斗也转移到客栈门口,两拨人已经打上头,双目赤红,后槽牙紧咬。
陆长庚在手下的掩护下抢到马,率先离去。
裴屿恒紧随其后。
俩人在无人路上策马狂奔,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若不是俩人脸上表情不对,还以为是朋友在相互追逐打闹。
跑进一处树林,陆长庚突然停下,他调转马头,面有得意:“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跑?”话落,从四面八方射出十几支利剑。
前面一波还未落地,后面一波已经射出。
裴屿恒眼神一凛,赶紧抽出软箭,手腕转出残影,堪堪把箭挡住。
箭雨停,四周走出十几个胡人,持刀紧盯裴屿恒。
路长庚果然谨慎,到此处还有埋伏。
裴屿恒冷哼一声,仍然站立不动。
陆长庚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害怕求饶,他慌了一瞬,随后强装镇定道:“若你现在将身上的包袱给我,然后乖乖束手等死,我还能给你个痛快,如若不然,别怪我手段残忍。”
裴屿恒反手往身后的盒子摸了摸,确认无恙后抬眸冷冷看他,纵使对面有十几个人,他也毫不怯场:“是吗?”
陆长庚被他嚣张模样彻底激怒,抬手正要下令,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轰隆隆的马蹄声,不多时,一队手持利剑的人马停在裴屿恒身后。
双方对峙,一言不发。
陆长庚彻底变了脸色,有不解,有惶恐,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谁?为何要设计我?有什么目的?”也许一开始他们就中了他的圈套,只是陆长庚不明白中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明明自家主子说委托找药的人是他当年的救命恩人,诚实可靠,怎么现在送药的人变成了年轻人?
还有,主子不是已经与那人互通书信吗?
可在方才与这年轻人的试探看来,他完全全知晓这事,甚至可以揣测后面的书信往来都是这人在操控。
若如此,今天这场交易怕不是对方故意设计引他来,就不知是要置他于死地,还是要活捉他,但不管哪一种,都不是陆长庚想看到的。
对方对自己了如指掌,自己对对面一概不知,陆长庚无能狂怒,不知该往何处发火。
裴屿恒没理会陆长庚的抓狂,看样子是不打算同他讲话,他面无表情抬手,身后手下蓄势待发,手落下的瞬间,二十多匹骏马从旁边疾驰踏出,带着踏平一切的气势朝对方攻去。
陆长庚疲力应对,对方来势汹汹,又训练有素,不管是打斗架势,还是身体素质,都像是专门培养的打手,单人战力强,配合默契更是十足。
一人倒下就会有另外的人迅速顶上,受伤的人得以喘息,还会有同伴抽空将受伤的人拖到一旁,让他自己给自己上药、包扎。
可若是确认同伴断气,他们又会毫不犹豫将人丢开,继续上前厮杀,既有情,又无情。
陆长庚从未见过这种人。
裴屿恒身上挂了不少彩,他来不及整理便匆匆提箭朝陆长庚去,气势迫人,仿佛拿不下他不罢休。
陆长庚自知今天逃不过,于是放手一搏,不要命地和对方扭打。
裴屿恒显然知道他的想法,叮嘱手下:“……可以将人打残,但不能弄死。”
他这话嚣张狂妄,仿佛他注定落入他手,陆长庚愤愤地盯着他,如果说眼神能杀人,那么裴屿恒已经被陆长庚杀了成百上千次。
裴屿恒可不管陆长庚怎么想,来云州耗了几个月才有一点进展,现下重要人物露面,他下了决心,今天势必要活捉陆长庚。
在人数和武力值的双重碾压下,陆长庚一方很快败下阵来,不过有几个胡人负伤跑了。
裴屿恒抬手,阻止手下想追人的举动:“穷寇莫追,把人给我压回去。”再往前便是胡人的地盘,他怕对方再有埋伏,到时可别把他的人折在这些小喽啰身上。
陆长庚终究是被活捉,他伤的很重,身上有好几个血窟窿,整个人只剩一口气。
裴屿恒没回云州,而是到带人来到边州一处宅子,想在此撬开陆长庚的嘴,这是他昨天才买下的小院,不大,二进的宅子,手下伪装成家仆,散在院子各处。
裴府里的大夫不知几时跟着到边州,此刻正在医治陆长庚,一盆盆干净的热水抬进房,不到片刻就被染成鲜红。
裴屿恒抱臂,大马金刀端坐在正前方,一身暗色衣服让他看起来更阴沉:“他如何?何时能醒?”
大夫边包扎,边回话:“已经救回来了,最快明天能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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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活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