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卿树没睡,袖中碎瓷硌着掌心。天未亮,阿蛮便溜进东苑,怀里抱着个木匣,边角包铜,锁孔泛青。他把匣子塞给卿树,手指在锁芯处一按一旋,机括轻响,盖子弹开。里面躺着一卷黄绢,血迹干涸发黑,字字如刀。

“元宾将军临终前托人送来的。”阿蛮声音压得极低,“说若公子无尘有异动,就交给能信的人。”

卿树没接话,只将血诏取出,指尖抚过字迹,停在落款处。他折好诏书,重新放回匣中,却故意没合严。转身时,袖口扫过案角,木匣歪斜,一角露在外头。

博文进来送早膳,眼睛扫过案面,脚步顿了顿。卿树背对他整理衣袖,没回头。博文放下食盒,退到门边,欲言又止。卿树这时才开口:“昨夜风大,窗没关紧,东西挪了位,劳烦收拾下。”

博文应声上前,手刚碰到木匣,眼神一凝,迅速收回。他低头整理碗碟,动作比平时慢了些。退出去时,脚步略显急促。

不到午时,宫中传召。风景铄坐在御书房主位,脸色沉静。博文跪在阶下,双手捧着那封血诏,头埋得极低。风景铄没说话,伸手接过,展开细看。目光扫过第一行字时,他呼吸一滞,指节绷紧。看到落款处,他猛地抬头,眼神直刺卿树。

卿树站在殿中,神情平静,像什么都不知道。风景铄几步走到他面前,把血诏递到他眼前。“认得这字吗?”他问。

卿树垂眼,扫了一眼。“元宾将军亲笔,我见过。”

风景铄冷笑一声,把诏书攥紧,纸页发出细微撕裂声。“你故意让他看见的。”

“陛下说什么,臣听不懂。”卿树语气平稳。

风景铄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极大,几乎捏碎骨头。他拽着卿树走到案前,抽出一张空白奏折,甩在桌上,又塞给他一支笔。“写‘调兵北境,即刻启程’。”

卿树没动。

“写!”风景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抗拒。

卿树提笔,落墨。七个字写完,风景铄一把抽走奏折,和血诏并排摊开。他盯着两份字迹,脸色越来越白。片刻后,他猛地将奏折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你早知道。”他盯着卿树,声音发颤,“你知道这字迹像谁。”

卿树终于抬眼,直视他。“像陛下伪造的那份调兵令,对吧?”

风景铄松开他的手,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击中。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殿内死寂,连博文都不敢抬头。

“你设局引我上钩。”风景铄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冰,“用一份血诏,逼我看清自己前世干过什么。”

卿树没否认。“我要真相,不是你给的版本,是它自己跳出来的版本。”

风景铄忽然笑了,笑里没有温度。“你以为揭穿这个,就能扳倒我?就能查清鎏金灭门?你太天真了。”

“我不天真。”卿树说,“我只是不信你。”

风景铄盯着他,眼神复杂,愤怒、痛苦、不甘交织在一起。他转身走向龙椅,坐下时动作很慢,像是耗尽了力气。他挥了挥手,示意博文退下。

殿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人。

“这份血诏,”风景铄缓缓开口,“如果真是元宾写的,那公子无尘通敌的事,就是真的。”

卿树点头。“所以我才要它现世。”

“可字迹是我的。”风景铄盯着他,“前世我伪造调兵令害死元宾,今生他的血诏却用我的字迹指控别人——你觉得这是巧合?”

卿树沉默片刻。“不是巧合。是有人知道你会认出这字迹,故意让你崩溃。”

风景铄猛地站起,几步逼近。“是谁?阿蛮?墨玄?还是你早就和公子无尘联手?”

卿树没躲,也没退。“我没和任何人联手。我只是想知道,当你面对自己亲手写下的罪证时,会不会有一瞬间,后悔重生这一趟。”

风景铄伸手掐住他脖子,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呼吸困难。他凑近,鼻尖几乎贴上卿树的脸。“我最后悔的,是没在你想起一切之前,先废了你的脑子。”

卿树抓住他手腕,没挣扎,只低声说:“那你现在动手,还来得及。”

风景铄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松开手。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卿树,肩膀微微起伏。

“血诏留下。”他头也不回地说,“从今天起,你搬进昭阳殿,寸步不离我视线。”

卿树没应声,只弯腰捡起地上那团奏折,慢慢展开,折好,放进袖中。

他知道,棋盘已经翻转。接下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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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王他天生媚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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