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落胎

挣扎搏斗几番,终是落了下乘,很快就又被围了起来。

王员外原以为只是山中匪盗打家劫舍之举,想着给些银钱了事,再不济多给一些,为财而来,没有赶尽杀绝的道理。

可黑衣人的话却掐灭了他最后的生路,不是为财而来,是为杀他而来。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谁想杀自己。

知府把持雁云城多年,自己沐其光辉,谁人敢动谁人敢杀。若是雁云城外,他从未与人交恶,又有谁煞费苦心不远千里跑来雁云城外专门刺杀。看他们的样子,像是早早就埋伏在这附近了,这群人又如何会知道他今天要上香,专门在此等候的呢。

一切的疑点在他想起一个人来的时候破除掉。

为首的那个大汉眉毛断了半截,这十分的扎眼,刚才他就发现了,情急之下忽然想起他是谁了。

他曾经在知府的院中见过那断眉大汉。

是知府要杀他。

得出结论的王员外冷汗蹭蹭直流,也只有知府在雁云城才有这通天的手眼,也只有知府才能随时要了他的命。他早就想到知府是这样的人,却没想到事情尚未平息就卸磨杀驴了,看来知府早有打算弃车保帅。

香山近在咫尺,性命危在旦夕。

王员外抱着怀中的秦姨娘认命的闭上了眼。

黄泉路上一家三口作伴,也不孤单。

一只羽箭从他耳边擦过,急速的风声打飞了那柄催命刀。

苏逢春骑着马,手中握弓,像是天神一般降临。三支羽箭搭上,三个黑衣人瞬间倒地。他飞身下马与剩下的人搏斗起来,黑衣人不敌,纷纷服毒自尽。

苏逢春向王员外走来,吓得他齐齐后退,苏逢春觉得好笑:“我要想杀你,你活不到明天。”

“你......你要做什么?”

王员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不敢相信任何出现在林子里的人,尤其是立场不明的苏逢春。

“我想要知道账本的下落。”

苏逢春也不和他兜圈子,直入主题。

“什么账本,我不知道。”

看他还在装傻,苏逢春笑了一声。

“我跟你好几天了,原本是想看你和知府都做了什么腌臜事,看看你们把账本藏到哪里去了,结果今天倒叫我看了好一场大戏。”

“唉,也幸亏我跟着你,不然你死在这里都没人给你收尸。”苏逢春把马的鬃毛整理了一下,幸灾乐祸的说着扎心窝子的话。

原来今天的相救竟然是巧合,冥冥中注定,老天要救他。

王员外略微松了口气,将怀中吓得花容失色的娇妻交予罗枫照应。惊魂未定之余,他看了满地尸体一眼,找到那个断眉大汉的尸身,一把拔下他的面罩,确认脸之后,他又拉起他的手腕,露出那个眼熟的图案。

“你说,是谁要杀你呢?”

苏逢春站在了他身后,王员外笼罩在阴影中,终于是死了心。

“啊!好痛!”

秦姨娘的一声痛苦惨叫吸引到两人的注意力,齐刷刷回头望去。

她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正抱着肚子喊疼,罗枫在替她诊脉,眉头紧锁,不容乐观的样子。

地上散开一滩血,从树根流出。

下山已经来不及了,此处离香山不远,苏逢春立即带上三人上山,从僻静处的小门入了寺,住持一看事关人命,念了声“阿弥陀佛”就立即安排了禅房供他们休息,又唤来寺庙中懂医术的大师来协助罗枫,寺庙的药材也统统送往这出小禅房。

王员外的肉手上已经被秦姨娘抓出好几个指甲坑印来,泛着细密的红痕。

此时罗枫也失了淡定,王员外急的一直让他想办法,力求保住秦姨娘,保住胎儿。

“我去找产婆。”

苏逢春嘱咐了一声就下山去。

刚到与黑衣人厮杀的地方,就有好几个衣着朴素的大汉等着了,不远处还站着个妇人。

为首的断眉大汉走上前,满脸愁容。

“公子,我不是有心伤害她的,我都是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来做的,踢她后背的一脚,是虚张声势,我在快碰到她的一瞬间就收了力,我那都是做戏的,公子你相信我,我真的没用劲儿。”

苏逢春没理马聪,径直朝远处的妇人走去,马聪脚步也不停,跟着边走边解释。

“我知道她是公子朋友,断然不会下死手的,我以亡故的将军发誓......”马聪抬手竖起三根手指头,苏逢春立马停下脚步扭头伸手按下。

“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

马聪这才闭了嘴。

“是产婆吗?我要带她上山。”苏逢春用下巴朝那妇人的方向点了点。

“是是是。”

马聪立马朝那边的大汉招了手,他们带着那边的妇人,牵了一匹马过来,苏逢春和妇人共骑一骥往山上去了。

马聪他们装死之时,对当场发生的事清清楚楚。苏逢春等人走后他们立马收拾残局,处理好现场后就换了衣服下山找了靠谱的产婆在此等候,以备不时之需。

产婆进入禅房后,除了大师们帮忙找的几名住在附近熟悉的妇人留在禅房帮忙外,其他人都被赶了出来,王员外在禅房外焦急的踱步。

秦姨娘的惨叫声越来越小,王员外的心越来越冷,一盆盆的血水从房间内端出,王员外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流失。

焦急的三四个时辰后,约莫黄昏,产婆开了门,袖子蹭着汗水招呼人进去。

王员外一个箭步冲上前又顿住。

里头安安静静,没有声音。

罗枫过来搀扶着他走进去,直到看见秦姨娘还睁着眼睛喘气儿,才重新激动过来,扑了过去。

秦姨娘煞白着脸,有气无力地靠在王员外怀中,隆起的肚子已然瘪了。

“唉,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产婆摇着头捧了个盖着染血白布的盆子过去,王员外颤抖的双手在白布边缘停了许久也不忍揭开。秦姨娘触景伤情,声泪俱下,哭着怨怪自己不小心,没保住孩子。王员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苍老的脸上也泛起了泪珠,眼中逐渐生出恨意。

若不是秦姨娘推王员外那一下,他就死在乱刀之下了。秦姨娘那一推,从刀下救了他,却也激怒了贼人,没了孩子,他心中有愧。

悲痛交加之际,王员外也认清了局势。他为知府鞍前马后数十年,即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原先只求个功成身退,金银财富皆可相让,从未有过背叛之意。可如今却惨遭追杀,实在叫人心寒,脸皮已经撕破,知府不倒他难活命。

他朝院外苏逢春颀长的身影看去。

苏逢春将他们三人安置在香山寺,秘密留下眼生的人保护,就带着从王员外那里得来的消息迅速下山。

就着夜色,他调转马头,果断往另一边山头去了。

那片山头是乌泱泱一群人的聚集地,看见苏逢春骑马而来,个个警惕的聚过来,每个人看上去都不好惹。

苏逢春下马往人群深处走去,彻底被包围起来。

“大人!”

所有人异口同声的俯首称臣。

是他回京前秘密赶赴雁云城的那批手下,一直隐匿至今。

他们是他最大的杀手锏。

事情已经快到结尾了,他们是时候该入城现身了,只要拿到账本,一切就尘埃落定。

苏逢春把自己的计划简单的交代下去就又转身隐入夜色。

还有件最重要的事情没做。

夜已经深了,薛府的灯笼都已经熄了,苏逢春悄无声息的潜入,避开巡夜的守卫,按照秦姨娘指的路,摸去了关押叶挽秋他们的小院。

他轻手轻脚将窗户边沿抬起,一溜烟就翻身进去了。

一进房间就感受到一股暖流,房中的炭火还未烧完,迸发的火星持续供暖,床上的人哼唧两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这是回来后首次真真切切见到叶挽秋,听见她睡梦中的呓语,苏逢春心中的寒霜此刻花成了一池春水。

他放平呼吸声,朝床边挪近,却在屏风前顿住了。

床上影影绰绰,分明是两个人的身影。

苏逢春搭在屏风上的手微微渗出一些冷汗,屏面被他捏的几乎变形,他没有勇气挪开,愣愣的驻足,直到手心从湿润又变回干燥。他几乎是下定决心,深呼吸了三下,垂下头默默的转身。

垂下的手碰了屏风一下,苏逢春余光中看见屏风摇摇欲坠,想伸手去扶,却是迟了半分,哐当一声,惊醒了床上的人。

睡眼蒙眬中,叶挽秋以为自己花了眼,她半撑着身子,揉了揉眼睛,和床榻前弯腰伸手的苏逢春四目相对。

叶挽秋只穿着单薄的衾衣,脸上消瘦了许多,透着淡淡的病气,两人紧紧抿唇,静静相望,气息像水汽一样呼出又消散,苏逢春感觉眼眶渐渐发热。

里头的人儿探出头来,苏逢春眼中闪烁了一簇光。

“怎么了?”

薛青黛坐起身,才发现苏逢春的存在,捂嘴惊了一声。

苏逢春侧身拽下衣架子上挂的狐裘大氅围在叶挽秋身上,“夜里寒凉,当心身体。”

“咳咳。”

叶挽秋装模作样的捂住胸口轻咳两声,苏逢春立马拉过她的手送到嘴边哈气:“手怎么这么冷?”

一边把她手搓热,一边说要去添炭火。

叶挽秋裹上狐裘大氅,下床走到了炉子边上,苏逢春一股脑塞了许多银灰炭里头,只怕烧到天明都烧不完。

真不愧是富家少爷,不知民生多艰啊,叶挽秋笑着看着这个败家子儿。

“可觉得暖和了?”

日思夜想的人向自己走来,苏逢春再也按耐不住自己悸动的心,大臂一展就将她抱了个暖怀,闻到她身上的清香,多日的烦躁烟消云散,才觉心安。

叶挽秋在他怀中安安静静,仰起小脸问他:“这么久不见,你就只想问我冷暖?没有别的话要说?”

“我......不是的......不对,是......不是......”

苏逢春好像只有对上她的时候才会变的结巴,时常连话也说不清,谁敢想这是朝中新贵呢。

“我......我是说,我有,我有很多话想说。”

“很多很多。”

还想问她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可曾受到不公和欺负。

可曾,想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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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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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夫君狠狠宠
连载中逢月见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