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伤疤

知府离开后,留下了一批人,严格把守着薛府。

叶挽秋取来药箱,替薛青黛处理面部的伤口,美好的面庞为了给她求情额头磕的头破血流,白瓷美玉之上,尽是裂痕。叶挽秋看的心中一紧,喉咙仿佛堵住了一般难受。

细细清理好伤口后,又上了些去腐生肌的药膏,确保不会留下疤痕。

叶挽秋用手小心的抬起薛青黛的下颌,露出受伤的侧脸,往上抹了些清凉镇热的药膏消肿,摸到下颚的时候,手不小心蹭到脖颈处的毛领。

“嘶!”

薛青黛反应异常激烈,往后撤开了脖子。

叶挽秋怀疑的看了下自己的手,记得没用多大劲儿啊。

“让我看看。”

叶挽秋不由分说的扒开了她的衣领,薛青黛死命阻拦也没抵住。

衣领扒开的瞬间,白雪般的肌肤上爬满一道道鲜红和暗红的勒痕,有两道近期的痂围在其上,还未彻底好全。

薛青黛流着眼泪双手捂住脖子,轻轻地开口安慰:“不碍事的。”

叶挽秋惊恐的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到刚才的经历,恍然大悟。

“对不起。”

叶挽秋垂下了眼,喃喃道。

她又抓起薛青黛的两只手臂,强硬的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淤青。

叶挽秋脑子中嗡了一声,仿佛意识到什么。

薛青黛索性不再遮掩,解开领口拉下外衣,露出肩颈,又解开裤腿挽起,露出双腿的肌肤。

全都是被殴打的证明。

叶挽秋咬紧了牙齿,难以想象她这些年挨了多少打。

“叶姑娘,是我对不住你。你和青竹情投意合,却因为我,你们才被迫分开。”

薛青黛眼中满是无奈,一边说一边整理衣裳。

“当年,知府看上我的美貌,想要强娶我,我誓死不从,青竹连夜带着我逃跑,却还是被他们追到。”

“天黑风高,他们在一处荒僻的山林间找到了我们,还带来了一个忤逆知府的女子,他当着我们的面,将那人活生生打死。血肉横飞,那女子的腿被打折,眼珠子都被打爆了,奄奄一息之时,他们还将她扔给四周的野狗分食,那女子的惨叫声我终生难忘。”

回想起当时的惨状,薛青黛一阵寒颤,缩着肩膀拢了拢脖子上的毛领,将伤痕重新遮盖严实。

“我怕啊。”

薛青黛颤抖着嘴唇,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脸上的泪痕冲花了妆容,她抹了一把眼泪,“他拿我的命威胁青竹,拿青竹的命威胁我,逼着我点了头。”

“青竹害怕连累你,才说了那样的狠话一刀两断。”

“是我对不住你。”

薛青黛垂身跪了下去。

叶挽秋去扶她,与之相对而跪坐。

她当年也曾想过,薛青竹是否有什么难处,也问过,可薛青竹却嘲弄她一番,说她配不上她,一辈子都没富贵命,让她断了妄念。她只见到了薛家姐弟攀附权贵后人前的金尊玉贵,今日才知人后的辛酸憋闷。

总归,当年的真心,不是一厢情愿。

误会终于解开,叶挽秋愈发的心疼和愧疚。

转过头来又去看薛青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显然还是做少了。

脱下衣服的薛青竹,后背前胸到处都是疤痕,陈年旧伤和今天鞭子抽的新伤密密麻麻的交叠在一起,有棍子打的,有刀剑划的,有钩子钩去半块皮的,见不到一块好的肌肤。

触目惊心。

她在苏逢春个舞棍弄枪的人身上都没见到过这么多的伤。

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叶挽秋摸着这些伤痕,落了一地泪在他背上。

薛青竹被泪珠刺激的一颤,扭过头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温柔的说:“不疼的。”

————————

苏逢春带着赈灾银八百里加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平江早已经毁于一旦。

雁云城也从昔日的繁华沦为了死气沉沉,街上到处都是银装素裹,披麻戴孝之人。

知府穿着公服带了一队兵官在城门口等候,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围剿,是迎接。

苏逢春翻身下马,知府迎接过去后,两人恭维一番后就领着身后的物资进了城。

知府安排他下榻自己府上,为他准备了接风宴,私宴之上,苏逢春自罚三杯,为自己之前的莽撞道歉,正式和雁云城的组织人员绑定在一起了。

宴席上只有几个核心人员到场,知府、同知、通判、王员外、雁云城的几个盐商等所有握住整座城池核心资源的人物。

酒过三巡后,苏逢春翻身出了府,到处都找不到叶挽秋的人。

再次听见叶挽秋的消息,是两天后和知府商议完救灾计划后得知的。

暖阁内,苏逢春正起身告辞,知府喊住了他。

“苏大人莫急,这些事派发下去自然有专人负责,何须你亲历亲为。”

“来来来。”知府坐在椅子上朝她招手,“我这还有一桩喜事要与你分享。”

雁云城旦夕之间,哪来的喜事?

苏逢春心中有惑,走回到座位坐下,伸手端起温热的茶壶,弯腰给知府斟了一杯茶。

“知府请说,我洗耳恭听。”

“哎哟,怎敢劳烦苏大人给我倒茶呢。”知府笑着伸手扶着杯身,嘴上说着一套,做出来又是一套,他端起茶杯浅尝一口,“我那小舅子,也老大不小的了,早就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今儿才碰上合适的人,我做主了将婚事定下来了,就在一个月后。”

薛青竹作为知府的心腹,这两天一直都没有露面,他本就心生奇怪,但顾着找叶挽秋的下落,来不及去查他,如今知府主动提起,苏逢春却隐隐感到不安。

“这说起来啊,我未来的小舅母,他可是喜欢的紧。”知府的茶一饮而尽,茶杯被递到了苏逢春的眼前晃了晃。

苏逢春目光的焦点从远处的承重柱切换到眼前晃动的杯子,果断站起身提起茶壶。

“你也认识,就那叶家医馆的女大夫,”知府盯着他手上倒茶的动作,“叫什么秋来着。”

苏逢春强忍镇定,面上不显,多年习武让他很好的控制手臂肌肉,茶壶不曾晃动半分,茶水到九分满的时候立即停下。

“想起来了,叶挽秋。”知府食指在空中点了几下,伸回手凑到唇边吹了吹,又抬起眼,热气氤氲间朝苏逢春看过去明知故问,“我记得你和那个叶小姐也曾交好,你觉得,这桩婚事,如何啊?”

苏逢春的后槽牙咬的发酸,茶壶的耳朵险些被他捏碎,但他却不能直抒胸臆,扯了一下笑脸:“大人安排的自是妥当。”

他从暖阁回到房间后,马聪就传来了消息,和知府所说别无二致。

王府这边王员外正来回踱步,一声叹过一声。秦姨娘抚摸隆起的肚子略微心虚的看了几眼,又在王员外扭头之前迅速别开眼神,避免交织。王员外看见她这副样子,刚张嘴想要高声训斥管教一番,眼睛向下一扫又闭上了嘴,不忍过多苛责,一拂袖子背过身去冷静。

那天知府去薛府兴师问罪人赃并获之后,回府就立即喊了王员外,对着他就是一通臭骂,勒令他约束好后宅的妇人,否则他将亲自代劳。王员外是个胆子小的,知府尚未上手段,王员外就伏低做小磕头求饶。

他没有后,就指着秦姨娘肚子里的这个传宗接代,一听说秦姨娘私底下犯了点事儿,额头汗涔涔。

知府多年前就看出王员外是个胆小如鼠不成器的,就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背叛自己,见他态度诚恳,也就作罢了。

直到苏逢春的回来,让王员外更加心惊胆战。

别人不知道苏逢春和叶挽秋的关系,王员外还能不知道吗,那女大夫就是这个年轻大人心尖上的人。知府故意宣告薛青竹和叶挽秋成婚也是为了刺激苏逢春,等他漏出马脚好抓他小辫子,方可名正言顺的除了他,于京城那边也好有个合理的交代。

明面上称兄道弟,实则内心充满了戒备。

知府的为人,王员外再清楚不过了。今日和你把酒言欢,明日便可让你人头落地。

王员外摸了摸嗖嗖凉的脖子,带着点哀求的语气说道:“你向来善解人意,怎么会如此糊涂啊,竟敢背着知府帮薛青竹藏人,藏的还是得罪过知府的人。”他双手手心朝上叠在一起拍了拍,“他薛青竹不过是知府大人身边的一条狗,你帮他作甚啊,你当心惹祸上身。”

秦姨娘被数落的耷拉了眉眼,委屈的撇了撇嘴:“我一个深宅妇人,哪里懂得这里面的事儿啊,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您自己先头从没跟我讲过和知府间的那些事儿的,我还以为,您只是给朝廷办差事呢。”

被她埋怨一通,王员外走至她身前,克制的轻拍桌子说:“这些事若是之前就告诉你了,你难道不害怕?”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老爷是疼我才瞒我的,这些事情实在是骇人听闻,妾身怕的很。”秦姨娘顺竿爬,立即撒娇服软,双手攀上王员外的手臂,柔柔弱弱的依靠着,浇灭王员外心头的怒火。

“我当时,不是想着,小挽她救了我的命,也救了老爷您的命嘛。”

这话倒是让王员外的气瞬间消了,他的确不是什么不讲恩德的人。

“咱们在知府手底下讨生活,想要报答恩情,先得保住自己的命不是?”王员外揽住秦姨娘的肩膀,探下手去抚摸她的肚子。

“嗯。”

秦姨娘在他怀中乖巧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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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夫君狠狠宠
连载中逢月见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