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软肋

“你小子可叫我好找,贵人多忙事啊。”

揶揄的声音传到耳中,叶挽秋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靠耳朵来获取更多的信息,以此推测局面。

听脚步一起进来了许多人,纷纷踏进来的那刻,叶挽秋感觉房子都微乎其微的震了一下。

听这说话的声音是个浑厚的中年男人,还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薛青竹立马开口斡旋:“大人怎会屈尊来此,若有要事差人知会一声就好,寒舍简陋,请大人移步正厅。”

叶挽秋身体一僵。

原来是知府大人,他兴师动众来此,只怕来者不善。

知府虽昏庸却不傻,如何听不出薛青竹话外之音。想要将他支开,他偏不走,一掀衣袍就坐了下来,拿起桌上刚收拾好的一个空杯子,放手上转了转,只觉得杯身微微发热。

“此处清寒,大人千金之躯不应在此受风凉,府上暖阁甚是舒适,我这就去给大人收拾出来。”

薛青竹还想引开他。

“噔!”

知府突然反手用力,把杯子扣在桌子上。

“薛青竹,你好大的胆子!”

知府突然发难,聚在门口的一群下人像是得了指令一般,纷纷上前一步压了过来,气势逼人。

见势不妙,薛青竹咚的一声就双膝跪地请罪。

“小人不知哪里做错了,还请大人明示。”

“你这院子,藏得深啊,以前怎么不知道薛府还有这么个地儿。”知府引而不发,语气平缓的像是唠家常,“莫不是在此藏了什么人吧。”

“大人明鉴,小人前段时间不甚感染风寒,怕是染了疫病、故而搬来此处略作隔离,不曾藏有什么人。”薛青竹低头俯下身去。

“噢?那这屋中似有似无的脂粉香气,是哪里来的?”

薛青竹瞳孔一震。

“咚!”

一阵巨响传来,知府抄起手边的杯子就砸向薛青竹。

“还想骗本知府!”

“真当我是酒囊饭袋,无知孩童吗!”

钝器和皮肉骨头猛烈的碰撞后碎落在地。薛青竹反应的快,及时的别了一下头,才避开了眼睛。

见状知府更是生气,站起后撑着桌面狠狠的朝他的胸口猛踹了几脚。

“还敢躲!”

边踹边骂。

“贫民窟出来的贱民,忘了自己是什么货色是吧!”

“大人!”

薛青黛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跌跌撞撞的跪在知府身前伸手相拦,“大人,是我,这些日子妾身常来探望,这房间是沾染了我身上的香气,府内众人皆可作证。”

薛青竹被踹翻在地,咳嗽着迅速撑地爬回,恢复刚才的跪姿。

跟条狗一样。

两人伏低身子,任由他发泄怒火,不敢吐露一句怨言。

前段时间薛青竹生病生的莫名其妙,虽然回话的大夫确认过风寒无误,可知府总觉得心里不得劲。薛青竹是个聪明的书生,这些年为自己卖命做了不少事儿,人聪明伶俐,又有眼力见,差事总是做的圆满。

可他清楚,薛青竹恨他。

哪怕做了再多孽,薛青竹跟他也不是一条心,但凡有机会定会将他除之而后快。

可要杀了他,又着实可惜这么称手的刀,放了是祸患,唯有栓在身边时不时敲打,紧一紧链绳,才能利用到极致。

薛青黛去的太过频繁了,甚至在薛府住了好几天,就连王员外那个姨娘也去看过几次,不得不怀疑薛府是否有了什么大事。虽说合情合理,但事出反常必有妖,知府察觉到了一丝危险,好似薛青竹随时都会叛了一样,他吩咐人查了几天,终于有些眉目。

听说薛府有个偏僻的禁地,严令禁止下人前往,却有几个签了死契的下人总会凭空消失了一段时间,又凭空出现在府内,很像是在秘密伺候什么人。

知府问了薛青黛,她却矢口否认,哪怕给她点颜色瞧瞧,她也不改口供。

百闻不如一见,知府就抓了人,亲自搜了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藏没藏人,搜了就知道。”

知府话音一落,堵在门口的人就翻箱倒柜起来,像贼寇一样在屋子里摔摔砸砸,翻了个底朝天。

柜门刷的被打开的那下,叶挽秋的心提到嗓子眼上去了,屏住了呼吸,一阵白光透过里层板子的小缝漏了进来。

衣柜的衣服从这头拨到那头,没有发现她。

柜门仍是大开,搜柜子的人一撤开,叶挽秋就通过缝隙看见知府坐着的背影,以及他身前跪着的薛家姐弟。

想不到薛青黛贵为知府夫人,私底下却是如此卑微,知府一点情面也不给她留,竟然当众叫她如此难看。

一无所获后,知府站起身,小步走到床边。

没了知府的阻碍,薛青竹悄然抬了点头,额头上的血珠顺着眼尾划下,他透过缝隙和叶挽秋对上了眼,朝她轻轻的摇了摇头。

别出声,躲好,千万别出来!

薛青竹的嘱咐声还在耳旁萦绕,叶挽秋咬紧了下唇。

适才床底下已经有人搜过了,没有人。知府看了眼床尾,又把目光聚集在床头,他俯身对准枕头,笔尖耸动,嗅了嗅后冷笑一声,拽起枕头往地上跪着的两人一砸。

枕头里蓄的都是棉花,本身重量不重,打在身上并不疼,但薛青黛头上的钗环被枕头飞来的冲击力撞歪,珠环叮当作响,发髻松散。

“那这枕头上的香气从何而来?”

众人心中均是一凉。

这该作何解释。

知府猛地将薛青黛从地上拉起,面容狰狞,掐着薛青黛胳膊的手上青筋凸显,整个人散发着狠厉暴怒,他咬紧牙齿逼问:“问你呢,说话啊。”

薛青黛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盈盈双眼的珠子断了线。若是承认是她,那姐弟二人的关系可就说不清了,给知府戴绿帽子,还是和自己的亲弟弟,用脚趾头想也会被处以极刑。

可若不是她,那怎么过这一关呢。

薛青黛眼睫发颤,闭口不言。

“啪!”

“贱人!”

“阿姐!”

知府的咒骂声和薛青竹的呼喊声同时响起。

薛青黛被一掌掴过来的力量扇到在地,散掉的头发盖在了脸颊。薛青竹跪着爬过来接住了她,帮她别好头发后脸上赫然是一个红肿的巴掌印。

“对不住,阿姐。”薛青竹轻声地道歉,将薛青黛挡在身侧。

“薛青竹,不把藏得人交出来,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知府居高临下,放出威胁的话。

“不出来,他们姐弟二人的命,就你背了。”

这句话是对叶挽秋说的,她看见知府对着房间四处转着空喊了一声。

下一秒,他就命人拿来了鞭子。

不同于普通的皮鞭,这是一把带有细刃倒钩的鞭子,像是玫瑰枝干上生长的倒刺,鞭尾泛着寒冷的银光。知府拿在手上掂了掂,换了个舒适的角度,一扬手就抽了下去。

“啪!”

一连接着好几声,叶挽秋能清楚的听见鞭刃划开布料的声音,和薛青竹强忍但无法控制的痛苦呻吟,还有女子的啜泣呜咽声。

叶挽秋感觉口腔蔓延出了血腥味,才发觉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

呻吟声音越来越小,鞭子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知府依旧没有要停止的样子。薛青竹背过身抱住薛青黛,将她死死的护住,每一鞭都落在了他的背上,青色的衣服染满了血迹。

叶挽秋拳头捏了又捏,最终实在无法坐视不理,果断伸手拨开夹层,从柜子里走了出来。

房间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知府被吸引了注意力,停住了半空中的手,似乎有些失望:“原来是你啊,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值得他这么拼命护着。”

他把鞭子随手往桌上随手一甩,漫不经心的走到叶挽秋身前,双手掐住她的脖子,满脸发狠:“你不是早该死了吗。”

空气被掐断,叶挽秋双眼翻白,瞬间感受到溺水般的窒息,游走在生死的边缘,条件反射的双手抠挖脖子上的枷锁。

“大人,求您放她一条生路。”

薛青竹的声音拉回了知府的理智,他看着满身鲜血也要扑过来的薛青竹,又看了眼手下倔强坚毅的小脸上泛出了乌色。

哂笑一声,他松了手。

叶挽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跌在地上,扶着薛青竹的肩膀剧烈的咳嗽,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面色才重新红润起来。

知府跨步重新坐到桌子旁,气定神闲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说小舅子,你这么护着这个女子,你不是不知道她坏了我多少好事吧。”

他在要交代,下令秘密处死的人,不仅没死,还被薛青竹藏得好好的,若是没有得到合理的解释,今天这个事情,只怕过不去。

“叶姑娘是大夫,如今疫病横行,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求大人留她一命,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请大人开恩!”

薛青黛对着地板猛磕,抬起头时,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他不死,还会连累帮自己的人,叶挽秋见不得薛家姐弟被如此作践,偷偷捡起地上薛青黛掉落的一支簪子,想起身奋力一搏,却被薛青竹暗自用劲摁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薛青竹咳嗽了几声,温润的声音中含着一丝沙哑,说话间,他一手揽住叶挽秋的肩膀,一首伸过去牵住叶挽秋的手,看起来就是美人在怀,恩爱非常的画面。

实际上在无人看见的衣袍掩盖之下,他夺了那根簪子。

薛青竹洁身自好,从来都没有不良嗜好,这些年也有很多人塞了不少金银美女给他,其中不乏知府送去的,却都无法成为掣肘他的工具。

一个人最怕的不是聪明盖世,而是无欲无求。

除了薛青黛以外,他就没有其他软肋了。

现下他亲手送上一个。

知府似乎满意了,虚伪一笑:“本府怎好棒打鸳鸯,你二人既互生情谊,应当成人之美,往日之事,我相信叶姑娘也是被小人所蒙蔽,本府大人有大量,不与你计较,一笔勾销。”

知府出门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往后退了几步扭过头来,“我瞧着小舅子风寒尚未好全,青黛就不必回府了,留下来好生照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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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夫君狠狠宠
连载中逢月见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