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西山甚大,到了一处宽阔平坦到山谷时,柯栈良方将马停下,说道:“在这骑罢。”

林元苏是会骑马的,因此也不需柯栈良如何教,柯栈良下了马,让他仍坐在马上,说道:“殿下握好缰绳,骑慢一点。”

林元苏轻轻夹了下马腹,黑马缓慢的动了起来。柯栈良走在一侧,看着他。

林元苏久违的骑马,他单手控缰,有些紧张。

柯栈良道:“你只管骑就是了,摔不到的。”林元苏侧头看他,笑道:“我要是摔了,就朝你身上倒去,让你当个肉垫子。”

柯栈良脚步不紧不慢:“幸好我皮糙肉厚,倒也担得起殿下这一摔。”

片刻之后,林元苏左手慢慢放松缰绳,感受着黑马的步伐节奏,渐渐找回了熟悉的感觉。他说道:“这般慢悠悠,怪没意思的。”柯栈良道:“那便骑快一些,我跟得上。”

林元苏笑了一声,又夹了夹马腹,让黑马快了些,风从耳边掠过,他的身姿渐渐舒展。

柯栈良轻功甚好,黑马虽疾驰奔跑,他身形如燕般掠起,始终不离左右。

林元苏好久没有骑马了,本来以为断了条胳膊,单手骑着会很困难,他顾虑太多,一直都不敢再上马。结果今日一试,也没什么难的。就是要多费些力气,身子压低一些,把握住平衡,只要别摔下来,就能一直骑。

又过了许久,林元苏仍是不觉疲惫,但他想良哥却要靠双腿跟上疾行的马,武功再好也会累的,就按耐住激动,嘴里“吁”了一声,黑马听他号令,立刻停下。林元苏道:“咱们在此歇一歇。”

柯栈良伸出手,林元苏摇摇头,自己跳了下来。

林元苏看他面上连滴汗都没有:“良哥好厉害,这双腿快赶上千里神驹了。”

柯栈良道:“我怎么听着这不像什么好话。”

林元苏笑道:“当然是在夸你。”

此处河谷的岸边原有许多草甸,春夏时,矮小的野花星星点点缀在草间,蜂蝶翩飞。如今则是草色枯黄,无半点景色可看。柯栈良将马栓到一株枯树上,林元苏走到边上,左手搭上黑马的脖颈抚摸。黑马打了个响鼻,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

一人一马亲昵了一会,黑马便低下头去,啃着地上的枯草。

林元苏和柯栈良一块坐在了地上。林元苏躺在他腿上,双眼合上。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眼睛微沉,是柯栈良把手搭在了他眼皮上。

林元苏笑道:“良哥,你做什么?

柯栈良说:“不做什么,就想碰碰你。”

林元苏也不动弹,感觉他的手很暖和。

林元苏说道:“良哥,上次在皇陵,你有没有受伤?”

林元苏心虚的笑了下,想睁开眼晴看看他,睫毛在他掌心扇了两下,他就把手拿开了。

柯栈良道:“怎么忽然又提起来这事?”

“忽然想到了。”

柯栈良道:“就算有伤,几月过去也早就好了。”林元苏忙坐了起来,望着他,迫不及待道:“真的受伤了?伤在了哪里?你怎么不早说。”

柯栈良道:“你和老皇叔回了京城,一路上我都在跟着你们,直到你被罚禁足,我方离开京城,重回西北。若是我有伤在身,你如今也见不得我了。”

良哥一直在?

他既这样说了,那就一定是了。林元苏心头一热,良哥必定是放心不下,怕他受责罚才要跟着进城。这样一想,林元苏就越发愧疚了,自己也太没良心了,他看着柯栈良,嘴巴动了一下,却说不出来话。

柯栈良淡笑一下:“我没有受伤,你不需难过。”

林元苏摇了摇头,低声道:“太对不住你了。”

“这算什么大事,本就是我强行将你掳走,你不愿意也很正常,是我一时想差了。”柯栈良说:“不过,如今我仍想带你走,只要你点头。你愿不愿意呢?”

林元苏说:“能去哪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也去不成。”

柯栈良微微笑道:“我知道了,往后我再也不提起此事了。”

他虽是笑着,可神情却分明有点冷淡,眼神望着远处天际。

林元苏忙道:“良哥,你别发火。”

林元苏坐了起来,他如今孤家寡人,因此是很看重柯栈良的:“我真是害怕连累了你,良哥,我和从前不一样了。我就是一个废人,你和我一块出来走走看看,这没什么,我乐意的很。可要是我和你一起走了,只有你帮我的份儿,你在我这却没有任何好处,你愿意这样吗?”

柯栈良说:“我为什么不愿意?”

他说的太理所当然了,林元苏简直是吃了一惊:“你愿意什么?良哥,这话还需要我说出来劝你吗?对你来说,太不值了。”

柯栈良低头看他:“这有什么值不值的?”

林元苏说:“良哥,你有着大好前途,咱们一块走了,你就是逃犯了!”柯栈良道:“若我说,这些功名利禄我全不在意呢。”

林元苏道:“你不在意,我替你在意。你对我越好,我越不能连累你。况且你的亲族俱在西北,我二哥他要是以此为由,对西北下手,我怎么样都不会安心的。”

柯栈良道:“我父在西北多年,麾下兵强马壮,便是皇帝也奈何不得。反倒是你,你在京城,身边连个亲信之人都没有,他若想杀你,轻易的很。”

林元苏道:“他再不好,也是我的亲哥哥。”

柯栈良:“这会儿倒兄弟情深了。”

林元苏默然。

自柯栈良归京以来,林元苏外出频繁许多。冯喜曾上报过,可刘雁声含含糊糊,不让他多管。冯喜林元苏要外出的事情,已经见怪不怪,再未曾出言阻拦过。

这一日,林元苏刚和柯栈良聚过,心情极好。因天色渐晚,他同柯栈良作别,乘着马车回到家中。

马车忽然一停。

翠云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王爷,有一个妇人拦车。”

同时有一个女子尖锐的声音喊道:“豫王!豫王!老身有事求豫王!”

林元苏暗自吃惊,怎会有人拦他的车,难道是有人申冤?他倒是知道有些百姓申冤不得门,便会在马路间拦住高官的车,诉说冤情。可他无官无职,怎么也不该找到他身上。

他本可以不理此事,然而向来心软,又兼日子无聊,倒觉得此事可以过问一下。

况且一个妇人而已,也没什么可怕的。他便身子一探,掀开车帘朝外看去。马车前果然站着一个妇人,她面目温婉柔顺,眼角纹路明显,瞧着已不年轻了。

这妇人见了林元苏露面,立刻喊道:“豫王!你就是豫王?”

林元苏道:“我是豫王不错,你又是何人?”

妇人脸上的急切稍退,林元苏发现她还垂首整了整衣袖。

“豫王殿下。”她的声音小了一点,“老身李氏,是李言青的母亲。”

林元苏茫然的看向她,心想,她说她是谁?

好半天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眉心微皱,暗暗打量着她。

她已经步入中年,他没有在她脸上看出来和李言青相似的地方。

据他所知,李言青确实有一位母亲居住在扬州。怎么如今进了京?李言青飞黄腾达,就接她母亲前来享福了。

他抬眼看了一下,马车已经行到了王府门口,约莫这李氏就是在这等着他。

林元苏道:“李夫人,进府再说。”

林元苏本可以坐着马车进府,少走一段路。但有李氏在,她是长辈,林元苏便下了马车,走在她身侧,引她进府。

他注意到了李氏在悄悄的打量着他。他从未见过李氏,不过他和李言青的情事闹得沸沸扬扬,李氏就这一个独子,自然对林元苏存着疑虑好奇。

他和李言青牵扯不清时没见她找上门来,如今他们已然断了联系,怎么忽然来上这么一出。

当初他和李言青缠绵鬼混闹的很大时,先帝训斥责骂,李言青这边却是无人理会。但他们身份有别,说不定李言青的娘也曾来过京城,骂过他打过他,只是不敢打到东宫。

林元苏心道,莫非是她见了自己失势,来秋后算账了?

待走到待客的屋子里,林元苏不由自主挺了挺腰,拿出精气神来应对她,谨慎回道:“夫人找我有何事?”

结果李氏不发一言,竟然跪了下来。林元苏没料到她还有这么一招,一时间头痛欲裂。

“夫人你跪着干什么,赶紧起来,有什么话站着也能说的。”

林元苏不懂为何他要遭遇这样窘迫的场面。他衣衫的下摆被李氏撕扯着,头晕目眩,弯下身子要去扶她,李氏看着个子不高、孱弱苍老,实打实跪着也轻易拉扯不动,况且他念着这是李言青的母亲,自己就算有再多力气也不敢使出来,生怕把她拽倒了。

然而他又不能仍由李氏跪在面前,这般一来二去,他差点自己又是一个趔趄。

李氏仰起头来,眼角挂着泪水,:“老身实在走投无路了,要不是为了李言青,我绝不会来此打扰王爷。李言青已有三日不曾归家,还望王爷看在旧日情分上,去寻一寻他。”

林元苏闻言极为厌烦:“他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能走丢了不成?许是去哪个妓馆乐不思蜀了,夫人也不用这般忧心。况且我和他哪有什么情分,都是陈年旧事了,你怕是还不知他辜负了我多少,别说他走丢,就算被人砍了脑袋,又与我何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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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的废太子
连载中江洲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