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兰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接近血液的红色加上陆行湛的道别信，足够令她联想到一切糟糕的东西。
她的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起来，鲜血仿佛在血管里重装，某一瞬间里，她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听得见血液在身体里流淌冲刷的轰鸣声。
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沈相兰原地站立，她眼前是一片一片的恍惚，用尽全身力气才站稳在地。
木已成舟，她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她抬头，视线模糊又清晰，遥遥地看见了坍塌处蔓延的红线和惊恐暴怒的废人生物。
智械Z在一旁感叹：“你们的补天计划开始了。”
“你很了解补天计划？”沈相兰问。
她的声音很轻，如果智械Z不是机器人，它应该捕捉不到这个声音。
“是的，我为补天计划提供了一定程度的技术支持。”智械Z说到这里，它的屏幕上适时亮起了代表骄傲的颜文字。
沈相兰很眼熟这一套表情包。
陆行湛常用。
这个东西跟陆行湛的关系应该不错。
“技术支持？那你知道补天计划具体怎么实施吗？”她问道。
智械Z迟疑了一下，它说道：“我的数据库告诉我，你现在处于情绪波动期，需要安抚，我们应该聊一些轻松的东西。”
沈相兰：“补天计划很复杂吗？”
智械Z思考了一下，虽然数据库告诉它沈相兰现在需要安抚，但属于生物本能的直觉又告诉它，它现在最好顺着沈相兰。
“补天计划的核心就是想把天上的黑洞堵住，你们人类把它当作坍塌的天幕，但实际上，那个东西只是一个通道。”智械Z的机械合成音迟疑卡顿。
数据库里提醒过，沈相兰的耐性不太好，它的输出内容最好在符合人类语言习惯的前提下简洁明快易于理解。
“你们的世界之前处于宇宙的边缘，在发展出星外文明之前，你们的世界理应如蛋壳般坚固。”
“很可惜，由于一些特殊的宇宙活动，你们世界的蛋壳出现了一个缺口。”智械Z的屏幕上适时出现天幕上缺口的图片。
那是用能量波动强度绘制出来的概念图，这张图据说贴在补天计划实验室的入口处。
沈相兰没去过补天计划的实验室，但是她见过这张图。
“缺口，或者说通道，又或者说坍塌，它们是一个东西的不同称呼。从理论来说，把通道堵住确实有可能让你们的世界恢复原状。”
“不过其他非人生物并不像我那么友好，它们来到这里更多是希望将你们的资源带去他们的世界，它们会拼尽一切阻止你们的计划。”
智械Z的核心飞速运转，它在思考如何把一些东西翻译为沈相兰能够接受的语言。
“跟陆行湛一样的精神能量异变者，有一部分会成为阻碍非人生物的屏障？”沈相兰忽然问。
智械Z感觉她的话有些不精准，但沈相兰所说的范围没有出错。
它有些迟疑地显示出表示肯定的表情包。
沈相兰面色冷静，浅棕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她嘭得一声把门合上，敏捷的身影飞速扇动，很快就移出了智械Z的视线。
智械Z根据行为分析判断沈相兰出沈相兰有90%的概率是去找汽油了。
不应该啊。
陆行湛嘱咐的是，让它带着沈相兰远离战圈。
但沈相兰还是在往战圈跑。
智械Z想不明白，但沈相兰的画像在它的数据库里属于较为罕见的一种，它只能收集数据完善分析路径。
沈相兰很快就提着能源回来了。
她在回来之后还礼貌的问了一句：“你需要补充能源吗？”
在人类的语境里，这应该属于假客气。
沈相兰要是真的想给它带能源，会在离开之前就询问一遍。
分析完毕，智械Z果断给出了不需要的答复。
然后沈相兰给油箱装满，一脚油门又踩了出去。
她开车真的很癫，不管什么路况都不减速，看见非人生物更是直接撞上去。智械Z在她的车上体验了一把人类语境内的魂飞魄散。
用智械的话来说，不稳定的超速环境让它的感知系统出现短暂失常。
好不容易等它熬到这辆车报废，结果沈相兰转头撬了车库又换了一辆新车。
“我可以不跟着你吗？”智械Z有气无力，“我需要稳定环境……”
沈相兰：“你可以关机。”
很好，沈相兰并没有给它选择空间。
智械Z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还要回基地，现在回去你得不到任何东西的。”
“闭嘴。”沈相兰根本不回答这个问题。
智械Z的数据流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发生短暂错乱。
“陆行湛不希望你回去。”它强调。
“死人的话不算数。”沈相兰刚给车加满油，她一脚把试图爬出车门的智械Z踹了回去。
智械Z的机械身体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
它的电子屏闪烁又熄灭，最后开始播放陆行湛的道别信。
沈相兰在看见陆行湛之后有一瞬间的呼吸错乱。
“沈相兰女士，陆行湛先生希望你能……”智械Z认为沈相兰情绪稳定了，结果它刚一开口，沈相兰打开车门，往它的机械外壳上砍了一刀。
“你在拿这段视频当免死金牌吗？”她居高临下，盯着智械Z的电子屏幕问。
智械Z的屏幕闪了闪，它说道：“你明白陆行湛的用意，陆行湛希望你记得它，然后好好生活。”
“不要以身犯险，沈相兰。”它模拟出了陆行湛的声线。
沈相兰感觉自己要炸了，她无处安放的情绪跟火药罐子一样，偏偏有人不知死活地给这只罐子上压力。
“你的关机键在哪？”
智械Z顾左右而言其他，沈相兰忍不了了，它把智械Z塞进了后备箱。
后备箱关不严。
“你自己注意，掉下去了我不会回头捡你。”
说完，她回到驾驶位上，又是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在这种不计代价近乎疯狂的行为之下，他们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赶到了基地所在城市。
越是临近基地，周边的非人生物就越来越多。
沈相兰的车速被迫降了下来。
刚开始她看见什么都干开车撞过去，后来车被装得濒临报废，她不得不下地手动清扫非人生物。
是的，清扫。
她用的是冷兵器，看起来是制式的东西，副驾驶位底下放了一小箱。
为了追求效率，她通常会付出较小代价重创对手，一场场战斗累积，她身上的血腥气越来越重。
智械Z明明被沈相兰粗暴对待，但可能是它的数据库里被陆行湛编入了以沈相兰优先的信息，它还是忍不住围了上去。
“经检测，你需要医疗帮助，最近的医疗点在西偏北312m处，请立刻驱车前往。”
沈相兰听了，但没听进去，它让智械Z闭嘴。
智械Z扫描沈相兰身上的伤口，它试图让沈相兰重视自己的身体，但在扫描的时候，它意外发现沈相兰身上的伤口在愈合。
这种愈合是肉眼可见的愈合，它刚刚扫描过的浅表性伤痕，下一秒就看不出来痕迹了。
“怎么会这样？”智械Z有一瞬间的卡顿。
它的屏幕开始闪现各式各样的计算公式，这些神秘字符组成了一一条条沈相兰看不懂的数据流。
“不对，明明补天计划顺利进行，为什么空气中能量浓度在逐渐上升！”智械Z差点报错。
“能量浓度上升？”沈相兰问。
“对，能量在上升！”智械Z的屏幕闪烁，“我现在无法跟你解释能量是什么东西，总之适量的能量对所有生命体都有好处，但过量的能量会扼杀生命。”
“你们的补天计划一定出了问题！”
沈相兰瞬间反应过来，她打开自己的通讯器，发现依旧没有信号。
“你能联系到基地的负责人吗？”她问智械Z。
“联系谁？”
“陆行湛的上级，白流川。”
智械Z的屏幕闪烁，它很快就搜索到了结果。
“沈相兰女士，很抱歉，白流川先生也参与了补天计划，我无法联系到它。”
沈相兰这才想起来，白流川也是精神能量异变者。
她深吸了一口气，短暂计算了一下路程，提着刀就出去了。
“沈相兰！”智械Z忍不住喊。
“在车上待着。”沈相兰交代了一句，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非人生物的包围圈里。
正常来说是沈相兰势弱，但是她跟非人生物拼命。
只要挡了她的路，她不计后果不由分说就上去跟非人生物拼命。
刚开始她还会躲一躲攻击，但她稍微一抬头，就能看见血色逐渐浓郁的天空。
那一角缺陷被逐渐填满，浓郁的血色仿佛正在流动。
沈相兰很着急。
她想，拼一把吧。
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走到基地。
在下一轮的攻击之中，她没有躲避伤害，反而主动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眼前。
现在什么都不看了，就看谁的命更硬。
天上是血红一片，地上也是血红一片。
永远有人在流血。
这章昨天没写出来，今天删删改改无数遍，倒是憋出来了。
五一假期期间日更，终于让我熬到放假了，不用一睁眼就被导师的消息吓得提心吊胆。
提前祝大家五一快乐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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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