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兰接了一个需要外出的临时任务。
在基地火烧眉毛外墙坍塌的时候。
她问白流川：“你脑子没进水？”
理论来说沈相兰是白流川的下级，她理应听从白流川的安排。但实际上白流川感觉自己是沈相兰孙子，沈相兰根本没正眼看他。
他跟沈相兰的关系是很难评，但是沈相兰在基地这段时间，他对沈相兰算是尽心尽力了。
“你那么跟我说话，真不怕我给你穿小鞋？”白流川忍不住问。
沈相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流川感觉自己是自讨没趣。
他确实不会啊。
他就是个操心的命。
“那个任务比较重要。”白流川斟酌语句，“你去可以保证任务百分百完成。”
“说吧，什么任务。”
出基地的任务都很危险。
不过沈相兰不在意，不管是末日前还是末日后，她的生活都是一潭死水。
在末日之前，沈相兰能一眼看出来自己往后七八十岁的过的生活，这可能是她不怕死的原因，活着不太有意思。
末日之后更无所谓了，她的归宿大概就是死在某一次任务里，或早或晚，无法避免。
她领了任务就离开了。
任务是让她穿过非人生物的包围圈，去另一个基地取一个装满数据的硬盘回来。
非人生物近期异常暴动。虽然人类把它们统一称为非人生物，但事实上，非人生物有很多，它们自己的关系也不算好。
有些非人生物并不会攻击人类，但它们存在就会造成人类伤亡；有些非人生物不仅攻击人类，还会攻击其他非人生物，只不过人类最好惹罢了；还有一些极少数亲近人类的，这类非人生物少到约等于无。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这群互相有仇的非人生物居然聚在了一起。
很热闹，热闹非凡。
沈相兰轻而易举就突破防线混了出去。
她离开基地的时候回头遥遥看了一眼，基地被众多非人生物包围，像是海面上漂浮的冰，带着说不出来的脆弱与渺小。
沈相兰隐约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但是她说不上来。
白流川给她那个基地地址很远，步行根本去不了那种地方。
基地门口已经被围住了，基地的车反正是开不出来。好在她家的遗留资产很多，她翘了某个亲戚的地下车库，翻出来了一辆满油的车。
基地在隔壁市的隔壁市。
沈相兰开着车赶过去的时候，意外发现外面没几只游荡的非人生物。
也许基地真的研究出来了什么能终结末日的东西吧。
她想了想，如果末日结束，她的生活回到正轨。总之她是一个挂闲职的，对她的唯一要求是不添乱，家族的老头发现她擅自结婚可能会有几个气进icu，她可以顺势办个婚礼多气几个进去。
……似乎也不错。
走到地址之后，沈相兰发现白流川说的基地已经成了一摊废墟。
她在废墟里逛了一圈，没看见任何跟硬盘相关的东西。
白流川说她可以百分百完成任务，但也没说任务会等她顺利完成。
她想联系白流川，但是目前没有跨市交流的通讯条件。
沈相兰又转了几圈，她越看越觉得这里不像是一个研究基地，她根本没看见任何研究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长得像酒店送餐机器人的东西跳了出来，它的电子屏上是像素风格的笑脸，机械合成音一卡一卡的。
“您好，请问您是沈相兰女士吗？”
“我是。”沈相兰回答。
得到答案之后，机器人似乎是开启了某种扫描来确定沈相兰的身份，它的电子屏一闪一闪的，像素风笑脸消失，一个绿色的对勾出现在屏幕上。
“身份验证成功，尊敬的沈相兰女士，您的伴侣陆行湛托我给您送一封信。”机器人的电子音一卡一卡的，屏幕上出现了陆行湛的影子。
这是提前录好的视频。
他应该是在工作间里拍的，一大堆计算稿纸和工具堆在桌子上，他身上还穿着灰蓝色的工服，环境湖南，他看着有些灰头土脸。
“祖宗，你能看见这个视频的话，说明你已经到了老大跟你说的地方。”
“这个地方你可能没印象了，但是我们出来玩过。”
“不用担心，这里很安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末日应该会结束。到时候，天上的缺口会被修复，非人生物会在人类的合力围剿下彻底消失，混乱的世界会重归秩序。”
“你应该会过得很好吧，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可以过得很好。”
视频里的陆行湛叹了口气。
“说来惭愧，其实我是喜欢你的，但是我跟你的差距太大了，之前一直没勇气说。末日之前没勇气，末日之后也没有勇气，我们的差距客观存在，但我还是太胆怯了，以至于耽误了许久。”
“在知道我们结婚之后，我其实好几天都没睡着。”陆行湛说到这里笑了一下，“跟做梦一样，祖宗你可能没体会过，明知道一个东西距离你很远，远到明知这辈子都得不到，但我偏偏对这个东西日思夜想。忽然某一天，你告诉我，我想要的东西其实早就有了，但是我自己没发现。”
陆行湛录视频的时候可能没发现，他的眼睛里已经有泪光了。
“我其实很想跟你一起生活的，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思考了很多很多，也许我当时勇敢一点表白，我们会有更好更亲密的关系。”
“现在我忽然庆幸，这其实是一件好事。我们没有什么无法割舍的亲密关系，反而更利于你继续生活。”
“这其实是一封道别信。”
陆行湛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但效果不好。
“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沈相兰。”他说道，“按道理来说，我应该让你忘了我，但是我不希望从你的记忆里彻底消失，也不希望你为我的离开而伤心。”
“你记得一个叫陆行湛的人就好，沈相兰，希望你在末日结束之后可以好好生活。”
视频放到这里就没有了。
沈相兰在看见视频的时候就有了不祥的预感，在看完整个视频之后，不详的预感达到了巅峰。
“陆行湛还说了什么。”沈相兰问。
机器人的屏幕一闪一闪的，又跳回了之前的像素风微笑表情。
“陆行湛先生并未留下其他指令，请问是否需要再次播放视频？”
“不用了，你关机吧。”沈相兰说道。
机器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相兰丢进了汽车后座。
她连路都没仔细看，一脚油门就踩了出去。
这动静实在是有些吓人，被丢在后座的机器人腾空而起，它的关机程序被吓停了，狭小的电子屏疯狂冒红色感叹号，一卡一卡的机器合成音都被吓流畅了。
“警告，警告！请安全驾驶！请安全驾驶！”
“闭嘴。”沈相兰又是一脚油门下去。
机器人被吓得疯狂警报，沈相兰嫌它吵，把所有的车窗都降了下来，风声在她耳边呼啸，世界重归寂静。
她看后视镜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有一片泪痕。
那道痕迹很微小，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水渍干涸，留下一片浅浅的白色泪痕。
沈相兰都没发现自己流泪了。
她应该是很喜欢陆行湛，喜欢到非陆行湛不可。在已有记忆里，她从未对一个有既定结局的事情拼过命。
在末日之前，她知道沈家对自己的定位，她从没想过改变自己一潭死水的生活；在末日之后，她知道自己被算计死亡的结局，她选择让死亡利益最大化也没有想过自己改变结局。
因为现实无法改变。
她的努力很难撼动既定的结局，沈家不会因为她不听话就不给她找联姻对象，就算要脱离家族，也得在她生下带着沈家和联姻家族血脉的小孩之后。
所以沈相兰根本不反抗，她只会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让自己更舒适一些。
这种选择其实很明智。
现在狂踩油门迎风流泪的做派并不符合她一贯作风。
陆行湛的牺牲也是既定结局。
如果补天计划真的需要陆行湛牺牲，那沈相兰回去也没用，她阻止不了这件事情，还会陪陆行湛一起牺牲。
她根本无法改变这股结局，但是她不想停下来。
她想见陆行湛。
她想救陆行湛。
可能是飙车，也可能是其他原因。
沈相兰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快，心脏和胃部以及全身的器官都在发出抗议，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一路狂飙之后，车没油熄火了。
后座的机器人看起来是颠傻了，电子屏胡乱闪烁半天都没恢复过来。
好不容易晃过神来，它忽然问：“沈相兰女士，你是在难过吗？”
沈相兰也不知道。
也许是吧，她对这种情绪比较陌生。
她盯着机器人，忽然问道：“你是非人生物？”
虽然是问句，但是机器人敢保证，沈相兰一定是有了准确答案。
“是的，我与陆行湛先生保持合作关系，您可以称呼我为智械Z。”它说道。
沈相兰有话想问它，但是现在回基地更为重要。
她拉开车门想出去找汽油，就在这时，天空变颜色了。
远处天际上悬挂的黑色缺口处，凭空出现了血色的，细线一样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8章 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