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切缘起

令怡屏息凝神,并没有听到闩门落锁的声音,确认自己应该是没有被锁起来的。

这兄弟二人正是陆怀瑾和他的护卫时砚,两人还没走回房间,时砚就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公子,她真的是顾大人的女儿?”

“再说最后一遍,叫哥,要是再叫错我就扣你的月银。”陆怀瑾严肃的说道,又暂停了片刻,用十分笃定的语气说道“是。”

在掀开柴车上的伪装那一刻他就认出了顾令仪,就在刚刚说话的片刻,看到那双眼睛他更确定了,就是她。

“感觉不像四品大员家的小姐呀,而且她出门不应该是前护后拥的,怎么会被抓了呢。”时砚疑惑的说道。

本朝官员除皇家亲眷或者功勋老臣外一般官员能够做到三品已是极限,顾怀恩正四品御史中丞,已经是不低的官职了。

“哦,我竟不知你对这些还颇有研究,来你跟我说说四品官员家的小姐应该是怎样的。”陆怀瑾挑着眉看着时砚。

“哎呀,哥你就别打趣我了,反正就是跟大小姐还有以前来府里的小姐感觉都不太一样,哥你倒底是什么时候见过她呀,就是咱们去年在京城的时候么。”

陆怀瑾心想,当然不一样了,哪个贵女会巴巴的给穷书生送东西的。要说见过,确实就是去年。

彼时陆怀瑾也在骊山书院读过一段时间书,成日里喜欢和一众书生参加诗社活动,与孟宏也算相识,孟宏曾经“不经意”透露过自己科举之后就要迎娶贵女,众学子因为他家境普通多是不信,为此孟宏专门在诗会结束的路上约见顾令仪。

本着看热闹的心思,陆怀瑾也曾专门去看过这位“眼光颇佳”的贵女,只是陆怀瑾自恃身份,极少议论他人,便不曾对时砚提起过,未想到前几日竟然再次遇见了她。此时时砚问起,想到这些都关乎女儿家的名声,便也只是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陆怀瑾的含糊其辞并没有打消时砚的兴致,继续说道,“哥你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反正现在刘婶他们都认为你和顾小姐就是妞妞的父母,若是顾小姐能留下一段时间,对躲避搜查是很有帮助的。”

陆怀瑾摆摆手。

“话虽如此,但是......家里一下子多出来个陌生男子,肯定还是更容易引起怀疑,若是仔细查验难免不会出纰漏,万一这里面有见过你的人呢。”时砚还是不死心的劝着。

“不要再说了,明日你就送她回陵水。”

时砚见自家少爷如此坚决,便也只能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

晚上,除了刘婶来送过一次药,连那个小女孩也再没来过,令仪一肚子疑惑,辗转反侧不由的想到半月前自己也曾这样重病卧床,只不过那次是在家中,想到这里,令仪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大兴城。

这一切还要从半个多月前说起。

当时令仪和父亲爆发了有生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起因是顾大人意外得知,自己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居然和刚上任的秘书省校书郎孟宏私相授受,而且时日不短。

要说起两人的相识还是源于一趟南山之行。那日令仪去南山寺上香祈福,偶然捡到几卷诗文,读过之后只觉得笔底有山河,诗中藏意气,全然不似当下常见的华丽之风,毫无丽柔靡之态。

而这些诗稿的主人就是孟宏,彼时他还是骊山书院的一名穷学子,一有闲暇时间便来南山寺抄经,挣得一些钱粮,今日便是下学急急赶来,遗失了几篇新作。

骊山书院作为大兴城中最好的官学,能入其中求学的无非两类人:要么出身名门贵胄,要不就是才华出众,层层考核拔擢而出的优秀学子,这其中便不乏家境贫寒的有才之士。

当朝诗文兴盛,贵族高官之间的郊游雅集众多,宴会之上常常需要有赋诗唱和以助雅兴。不少囊中羞涩的有才学子,便借此机会为人捉刀代笔,获得丰厚报酬。而孟宏选择的抄经之途,也只能勉强混个温饱。

令仪感其才华卓然,又不愿攀附权贵,凭一己之力谋生,对他多有敬重,便高价出资请孟公子代为书写祈福经文,二人也由此相熟。

此后二人便多以诗文相交,孟宏每有称心新作,便请令仪品读,往来文稿全都托府中王姨娘转交。孟公子的诗文内容多是抒发家国情怀,并无儿女情长。

令仪自从知晓父亲有意自己物色良缘,便暗自盘算,该如何引荐孟公子。

她将孟宏送来的书稿全部翻检出来,精挑细选出十余篇佳作,重新誊抄,装订成册,预备呈到父亲面前。满心期盼着孟公子的文采能够打动父亲,说不定都不需要自己说什么父亲就想把孟公子招为东床快婿。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不知道父亲从何处得知自己和孟公子往来的事情,竟先入为主,认定孟公子居心叵测,蓄意勾引良家少女,意图攀附权贵。连带着自己也成了不知礼节、不顾廉耻之人。

更让她委屈的是,父亲从始至终根本不给自己解释的机会,只一味的斥责她不知自重、有失闺训。

令仪拿出书稿父亲连看都不看,盛怒之下,扬手便给了她一记耳光。

令仪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委屈,一时之间,满腹委屈堵在心口,推门便奔了出去,地上结着薄冰,她脚下一滑,径直跌入池塘之中,昏迷了过去。

可不知怎的,等她醒来,当日之事竟被传成了她因为孟公子情根深种,愤而投湖。

醒来之后令仪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强塞上马车,送往扬州外祖母家了。想来父亲大抵也是这般认定,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而另一边事情发生之后,顾大人也是后悔不已。令仪母亲去世的早,又因为他与兄长政见不同,与本家亲族鲜少联系,导致多年来令仪家中长辈亲缘淡薄。

顾大人长期担任巡查之职,一年之中总是有好几个月不在家中,为了堤防有心之人的报复平日里也多是将女儿拘在家中。

好在令仪素来懂事安分,向来不曾惹出是非。顾大人对这个女儿也一直都是存着一份愧疚,一心盼着能寻得可以托付的良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还没有选中一个合意的女婿,家里竟然出了这般祸事。

令仪落水第二天顾怀恩就接到了朝廷旨令,巡视西北军务,立即出发。

好在女儿已经转醒,可往后的日子,究竟该如何安置令仪,他心中委实没个章法,思来想去只有送到远方的外祖母家最为稳妥。

在顾大人看来,令仪不过是一时意乱情迷,只要分隔日久,情意自然便淡了。拿定主意后,顾大人不顾雪天路滑,当晚就去拜访那位素来与他不甚和睦的妻舅。

令仪身体刚刚转好就随同舅舅的商队一同南下。此去江南一来一回,短则大半年长则一年,父亲就是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拆散两人。

虽然即将相隔千里,但令仪深信,能写出那般磊落诗句的孟公子,绝对不会是见异思迁之人。父亲虽然一时不理解,但是以孟公子的人品才华,父亲接受他也只是时间问题。

令怡想的是对的,孟公子确实是不会放弃她的只是,只不过原因她想错了。

孟宏素来自视甚高,寒窗苦熬多年,一直未娶妻,哪里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就是为了取个高门贵妻。

大齐重门第,寒门子弟即便能够通过科举出仕,若是没有好的家世背景往往也是晋升困难。

因此不少人选择晚婚,就是为了等到有一定地位之后,取一个身份显贵的妻子,以便仕途之上能够快人一步。其中便是不乏有饱学之士取世家再嫁女,只是为了获得一个世家姻亲的身份。

令怡从小不受祖母喜爱,和伯父家里的姐妹们也鲜少来往。平日里亲近的长辈只有一个姨娘,王姨娘从平日谨小慎微,也不会说这些,这些婚姻里的算计令仪自然是不晓得的。

更何况在令怡的眼中,自己与几位身居高位的叔伯家的姐妹比起来,家世可谓是毫不起眼,甚至心里还有些自卑。哪里晓得,自己的身份对于孟宏这样的寒门子弟,已经是是祖坟冒青烟才能遇上的好姻缘。

令仪就这样,跟着舅舅的商队一路走到陵水关,因为要卸货换乘水路,车队等船期的间隙,有几日可以休整,令仪也借着这个机会,可以放松心情,好好浏览一下陵水关。

陵水关号称西北第一雄关,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它南屏秦岭千峰,北扼黄渭合流,对外看着似是一道关卡,实际关里还有12小关,内含黄巷坂羊肠险道,中藏禁沟深谷,真正称得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这样的名川险关自然是多故事,令仪便同路上结识的贞九娘一起游览了陵水关不少名胜,其中就包括万青山上大名鼎鼎的玄贞寺,令仪遇险也正是发生在此地。

说起这个贞九娘,是令仪半路偶遇的一位苦命女子,她多年含辛茹苦支持未婚夫读书,待到对方一举高中,没等来期待中的三媒六礼,反而被赶回老家。途中遇劫,在驿馆投宿无门,恰巧遇到了令仪。

令仪怜其不幸,不仅帮助她安顿了住处,在得知她要去是陵水后,便邀她与车队同行。

这贞九娘也是知恩图报,一路上做饭洗衣很是卖力,又妙语连珠能解令仪心中苦闷,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关系就越发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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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难贵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