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救救我......”
顾令仪拼命想要呼喊,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半点声响也挤不出来,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断断续续飘来的呼唤和哭泣。
“娘亲,你快醒醒”一个女童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黑暗中传来。
也许是哭声搅碎了梦魇,令仪挣扎着掀开眼皮,入目的是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搂着自己的胳膊抽泣,半扎的发髻和胡满鼻涕眼泪的小脸,真的是别提多让人嫌弃了。
令仪一脸迷茫的看着这个脏团子激动的搂着自己,不断的喊着:“娘亲......娘亲,你终于醒了。”
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浑身上下使不上一点力气,嗓子仿佛被烙铁炙烤过,只能勉强的发出几缕细碎的气声。
小姑娘激动的搂着令仪的脖子,哭喊着:“娘亲,你终于醒了,我好怕你又不要妞妞了。”
令仪费力的抬起胳膊,指着自己的喉咙,发出一丝丝沙哑的声音。
“娘亲,你是要喝水对不对,你等着,我这就去叫刘婶。”小姑娘话音刚落,就转身跑出了屋门。
令仪动了动手脚,确认自己并没有被拴着,不过自己现在全身无力,也没有什么拴着的必要,看着半旧的床帘和陈设简陋的屋舍,心底一片惶然,全然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方。
顾令仪的脑海里还清晰留存着昏迷前的片段。那时她尚在游览玄真寺,作为百年宝刹,寺中留存着诸多名家石刻,自己拓印了不少拓片,想着等回京城的时候送给爹爹。
后来在九娘的指引下,去寻访一方特殊的碑刻,刚绕到寺院后面就被人捂住口鼻,一股异样的气味袭来,进而就变得昏昏沉沉。等再睁眼就是这般光景,一个五六岁的女孩搂着自己喊娘。
"难道我是遇到拐子,被人卖了?"
令仪心中纷乱,还没梳理清楚自己的状况,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姑娘的催促声:“刘婶你快点,我娘刚才做噩梦了,好像很难受。”
“小祖宗,你慢点扯我,水都要洒了。”
说话间,小女孩拉着一位村妇就进了房间。
“大妹子,你可算醒来了,快喝点水。”
令仪看着眼前这位村妇,亲热的扶起自己,将一碗清水递到面前。令仪强压着内心的惊恐和满腹疑惑,温顺的低头,就着碗边喝了几口水。
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小姑娘,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脸欣喜的看着自己。心底愈发觉得蹊跷:“这也太反常了,她们也表现得太亲热了吧,尤其是这个孩子,这么快就接受一个陌生女子做娘亲?”
那村妇温柔的说道:“妹子,你连着发了两天高热,身子虚的很,水要小口饮,先不着急着起身啊。”说着又摸了摸令仪的额头,“嗯,不热了,你这回可真是凶险,好在挺过来了,再缓缓应该就没事了。”
令仪看着眼前这个妇人,这样的热忱关切,轻轻颔首,心里长舒一口气,原来自己只是生病,不是又被下药了。
刘婶一把拉过局促立在一旁的小姑娘,笑着将女孩的手塞进令仪掌中,柔声打趣:“你这孩子,娘亲没醒的时候你搂的那么紧,晚上睡觉都要蜷在床边,这会站这么远干嘛。”
看见令仪眼里的茫然与生疏,语气温柔的说到:“好妹子,你离开的时候妞妞还小,是不是都有点认不出来了呀。我是隔壁的老张家的,他们平时都叫我刘婶,虽然咱们是第一次见,但是我成天听王大娘和妞妞念叨你,心里也早把你当成自己人了。”
刘婶见令仪并无反应,继续说道:“王家老大好不容易寻回了你,要不是他给你请大夫,你只怕也见不到我们了。”一边轻拍着令仪的手背,语重心长道:“这次回来了就别走了,看在孩子的份上,好好过吧。”
眼前村妇这一连串陌生的信息,砸的令仪头更晕了,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这都什么跟什么,自己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五六岁的孩子,这都是什么荒唐事。
但能感受到,眼下对方并没有任何恶意,令仪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下来,打定主意,少说话多观察,先将身体养好,等弄清楚事情原委再做打算也不迟。
令仪这般想着,面上也柔和了几分,冲着小女孩浅浅笑了笑。
眼见令仪笑了,小女孩当即欣喜不已,险些便要整个人扑上床来,还是刘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小祖宗,你娘亲还是个病人,你好好守着你娘,我去灶上煮点粥。”
转头又同令仪说道:“王家两个小子去镇子上了,估摸着晚上就回来了,你先休息。”说罢,细心的掖好被角便出去了。
令仪休息了半日,又吃了些粥感觉好多了,哑着嗓子也能说几句话了,从小姑娘零零碎碎的话语里,她拼凑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身份:自己似乎是抛弃女儿多年的人妻,还有个寻妻多年的丈夫,乱了乱了,这都是什么事情。
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来来回回能说出来的也就这些,再多追问也是无用,眼下的一切都太混了,令仪最初觉得自己可能是被拐子卖了,现在更多是怀疑是这家寻亲,寻错了人,不管真相如何,现在最迫切的,便是有个人来告诉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
此时山涧寂静,刘婶口中的王家两兄弟,正歇在一处僻静山坳处。
时砚问道:“少爷,她当真是御史中丞顾大人的千金?”
“千真万确。”陆怀瑾语气淡淡,流露出几分不耐。
“可您不是说只见过一面么,就能记得这般清楚?”时砚继续追问。
“你是怀疑我的记忆力?”陆怀瑾说着便作势要打。
“别别别!”时砚连忙摆手“小的是惊叹,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老听院长夸你,我家少爷果然是天资聪颖,过目不忘。”
陆怀瑾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懒得与他贫嘴。
时砚斟酌着开口:“少爷,那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应该留下她,您救了顾大人的女儿,不说是以身相许吧,至少顾大人也要结草衔环的报答我们吧。她留下来更有利于您掩饰身份。而且,这次他们明显就是冲着您来的,有这个么大小姐在,真要是有什么事他们也要投鼠忌器吧。”
陆怀瑾以手扶额,无奈的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时砚:“你要是在这样乱用成语,待此间事了,我一定要给你单独请个夫子,好好教你。”
“别别别少爷!我以后不说。”
“我最后再说一遍,等她醒了,就把他送回去,我还不屑于利用一个弱女子,再说了你堂哥的户籍不都还在么,我有身份文书,又有你堂婶相认,有什么可疑。”
时砚小声反驳:“我这不是为你的安全考虑么,这也是我的职责。”
“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去打点猎物,出来这么久好意思空手回去呀,还有,再说一遍,我现在是你堂哥,别叫错了。”
“知道了。”时砚一边嘟囔着一边不情不愿的向林子里走去。
令仪在一半恐惧一半焦急中挨到傍晚。终于听到门外传来清朗的男声,紧接着便听到刘婶高兴的喊着:“你媳妇可算是醒了!快去看看吧!”
“刘婶费心啦,我哥打了些野味,这些是给您的,剩下的还得还劳烦您帮着做点肉糜粥。”时砚乖巧的说道。
“哎呀,总是这般客气干嘛。”刘婶笑着应道,顺势拉住正要跟着一起进屋的妞妞:“先去婶子家,你娘亲刚醒,你爹爹肯定是有很多悄悄话要跟你娘说呢。”
紧接着屋门便被被轻轻推开。令仪心头一紧,十指死死攥住被子,闭着双眼佯装熟睡,只是颤抖的眼皮还是暴露了她此刻不过是强装镇定。
一道清亮的男声响起:“姑娘不必害怕,我们不是坏人,是我哥救了你,你还有印象么。”
听到声音令仪睁开眼睛,看到一人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旁边一人站着,只是屋子光线阴暗,逆着光,两人样子看的并不真切,说话的是站着的那个人的,眼见二人都刻意待在最远的位置,令仪悬着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令仪在完全陷入昏迷前确实隐约听到过你是干什么的之类的话,似乎也听到过一点打斗声,看着两人守礼有度的样子,令仪也愿意相信眼前二人并非奸邪之辈。
站着的那个人看令仪不说话,继续说道:“姑娘不记得了是么,当日我与家兄赶路,本来是想要搭个便车,结果发现你被人捆绑禁锢在车内。我们出手救下了你,只是那人不知道给你用了什么药,你昏迷不醒,我们又急着赶路,就只能先带你一起回来了。”
坐在椅上的人抬手,打断了身旁之人的话:“姑娘不必担心,我们绝对没有恶意,当日带你回来也是无奈之举,今日天色已晚,等会喝完药就先好生休息,有什么疑问明日再说也不迟。”话音落下,便起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惊天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