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退场走这边。”
工作人员的声音唤回苏岚音的思绪，她转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
出口处站着几个人在交谈，但根本没有穿黑衣服的。
大概真是看错了。
苏岚音收回目光，跟随工作人员去到后台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人不少，已经录制完舞台的选手都直接来了这。身后的工作人员说接下来不需要再返场了，如果有事可以先行离开，想留下的话也可以在这看到录制结束。
苏岚音点点头，独自推门进去。
见她进来，林晓秋快步走过来，努力压低声音但脸上还是难掩激动：“不愧是你啊岚音，高分收场。我跟你说，刚才后台这好几个选手都被你的舞台感染了！”
“是真的，我刚都看哭了。”一旁跳爵士的17号短发女生走过来搭话，紧接着有几个选手也跟过来。
10号跳古典舞的女生提着自己的浅蓝色裙摆拉着搭档，手里还抓着一张没来得及丢的纸巾：“我也是我也是，看的时候就想到了我之前腿伤跳不了的那段时间，直接绷不住了。”
13号跳民族舞的男生则是鼓了鼓掌说：“我们都成了你的粉丝了。”
见大家都这么说，林晓秋也是真心为苏岚音高兴，拉着她的手晃了晃：“等这期节目播出之后，看谁还能说得出你是只会炒CP的花瓶！”
苏岚音心里暖暖的：“谢谢，你们也都跳的很好。”
这话不是随口一说，苏岚音在舞蹈上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再加上这几个选手的作品风格都比较有记忆点，完成度也很好。
见她真的能说出他们各自的风格和优点，几个人惊喜又兴奋地拉着她讨论起作品的改进空间了。
苏岚音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几步，避开出入的通道，和他们有来有往地聊着。
抬眼时，余光敏锐察觉到一道极不友善的视线。
她顺着视线望去，何雯筠正独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臂环抱，满脸嫌恶地瞟着这个方向。见苏岚音看过来，她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正视她，眼中嫉恨更甚。
“别理她。”林晓秋也注意到了，轻轻拉了拉苏岚音，小声说，“刚才你的分数出来的时候，她脸就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苏岚音无所谓地笑了笑，收回目光。
聊了一会儿，大家又重新去看舞台转播。苏岚音去找林曼瑶拿了手机，也回来跟着看了一会儿。
选手换场时，苏岚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一条未读消息提醒。
江奕辰：【舞台加油。】
看时间应该是她上台前收到的，时间踩得还挺准，不过那会儿她已经把手机交给助理了，没能看到信息。
盯了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她觉得不应该，但是想要分享的**已经快要抑制不住了。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信息已经发出去了。
苏岚音：【我晋级了。】
江奕辰：【恭喜。】
就两个字？
苏岚音不满地用指尖戳了戳左边的头像。
片刻又来了一条消息。
江奕辰：【意料之中。】
这人倒是对她挺盲目自信，明明都没看过几次她的演出。
“在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林晓秋忽然凑了个脑袋过来。
苏岚音忙摁灭屏幕放下手机，抿了抿唇：“谁开心了？”
“你。”林晓秋伸出两根手指把她的嘴角往上推，“就像这样。”
苏岚音拍掉她的手：“我是想起刚才的比赛所以高兴。”
“真的假的。”林晓秋嘀咕了一声，不太相信这个早已不习惯喜于言表的人。不过她没能深究，一旁短发女生叫了她一声像是要说什么，林晓秋应了一声过去了。
苏岚音这才又拿起手机，看着手机里的回复，她忽然想起刚才在观众席看见的人影，迟疑了下，她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苏岚音：【你来现场了吗？】
发完，她又觉得不好，好像她在暗示想让他来似的。于是她又补了句。
苏岚音：【我刚刚在观众席看见一个人好像你。】
这次江奕辰好半天没回复，大概是去忙了，不过这也说明她刚才就是看错了。
也是，看江奕辰工作室最近的消息说刚签约了一个大牌代言，还有个新剧也要上线，肯定都忙得脚不沾地了，哪有时间来这。
想通这事儿，苏岚音收起手机，认真看了一会儿舞台转播。
录制很快接近尾声，短发女生过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身后还跟着刚才一起聊天的几个选手。
很明显的示好拉关系，但苏岚音自认为还没和她们熟到要一起吃饭的地步，本想直接拒绝，却收到了一旁某人拼命朝她丢过来的祈求。
就算外向了不少，林晓秋也不是个喜欢这种场子的人，约莫是实在拒绝不掉了。
权当和好友叙旧了，苏岚音点了点头：“好吧。”
没等到录制正式结束，几人各自收拾好东西，结伴往外走。刚走到录制大楼门口，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一群人缩着脖子挤成一团退回室内，连连表示还是等林晓秋的司机把车开到门口了再出去吧。
五分钟后一辆保姆车开到门口，林晓秋带头正打算上车，却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等一下。”何雯筠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过来，似笑非笑地说，“你们是要去聚餐吗，这么热闹，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明明是询问，却被人用略带傲慢的语气说出来，好像带上她是他们的荣幸。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短发女生和另外几个选手对视一眼，又看向苏岚音和林晓秋，脸上都带着一丝尴尬和不情愿，但又不敢得罪。
这里只有苏岚音和林晓秋的地位高一点，其他几个基本都是素人，如果她们不拒绝，那其他人更是不敢说话的。
但她们还没走出录制大楼，甚至还是公共场合，说不定哪里就有个摄像头正对着她们，没有人会傻到在这当这个出头鸟。
“大家都是选手，正好交流交流感情啊。”何雯筠像是看不出别人的排斥，兀自笑着调侃，“怎么，你们不会节目刚开始就要搞小团体排挤其他选手吧？”
这锅扣的有点突然，短发女生忙说：“怎么可能，我们就是随便吃顿饭而已，那……那要不我们就带上雯筠姐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林晓秋和苏岚音，像是在征求两人同意。
苏岚音面无表情地扫了眼一脸高傲的何雯筠，拉着林晓秋的手直接上车：“想跟随便你，但这车没你的位置了。”
“没关系啊，”何雯筠得逞似的弯起嘴角，快走几步，硬是挤开了短发女生，跟在林晓秋后面上车，“让她们打的就好了。”
被撞开的短发女生脸色一阵发青，又不敢说什么。
两人组中的男生赶紧出来打圆场：“没关系没关系，刚好我们今天是开车过来的，我刚才还在想一会儿要怎么回来开车呢，这样也正好，我们开车去就好了。”说完那个男生又转头去问短发女生和另一个跳民族舞的男生，“你们要坐我们的车吗？”
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两人立刻跟着他们走了。
最终这辆保姆车上只剩苏岚音她们三人。
本就无趣的饭局因为多了一个人变得更加索然无味，苏岚音恹恹地望着窗外想，还不如回家练会儿把杆。
缓缓关上的车门隔绝了凛冽的寒风，没人注意到路对面停着一辆商务车，黑色身影沉默着目送保姆车离开，转身上了车。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江奕辰：【你想多了，我没这个时间。】
......
餐厅是两人组推荐的，虽然不是高档餐厅但环境很好菜品也不错。
外围装饰是偏江南的中式风格，大厅内更是小桥流水颇有意境。
不过这显然还是配不上何雯筠的格调，从下车开始苏岚音和林晓秋的耳朵里就充斥着何雯筠的花式吐槽，什么网红餐厅装修low、被人拍到在这吃饭会掉价云云。
包间内暖气开的很足，苏岚音脱掉身上的浅咖色大衣。
推荐了餐厅的两人主动揽下了点菜的工作，翻看菜单的间隙问大家有没有什么忌口或者想吃的。何雯筠随手拨弄了一下餐桌上的装饰鲜花，嫌弃道：“这个档次的餐厅，想也知道能有什么好东西。”
正在记录菜品的服务员指尖一顿，脸色变得尴尬又难看。
苏岚音忍无可忍：“不吃就走。”
何雯筠当然不愿意走，瞪了苏岚音一眼，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抱臂坐下。
服务员离开后，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逐渐压抑。
短发女生和另一个女生对视了一眼，率先打破了沉寂：“那个，既然大家一起来吃饭，就算是朋友了，我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叫章琼怡，是学舞蹈教育的，因为很喜欢爵士所以初赛就选了爵士。”
有人起头，另外几人也顺势跟上。
“我叫徐灵阳，这是辛游，我的搭档兼男朋友，我们都是跳古典舞的。”
“我叫屈文昊，现在在一个民间艺术团当舞蹈演员。”
屈文昊说完，下意识转头看向下一个，对上何雯筠的目光，何雯筠立刻白了他一眼：“干什么？我还需要自我介绍？你们不认识我吗？！”
屈文昊被呛得一愣，回过头干笑两声：“认识的认识的，几位老师当然不用介绍，我们都认识的。”
苏岚音不受影响，开口简单介绍了两句：“我是舞剧表演专业，晓秋和我一样，我们大学是室友。”
章琼怡好奇地眨眨眼：“居然还有专门的舞剧表演专业？我还第一次听诶。”
苏岚音笑着回答：“嗯，现在国内开设这个专业的艺术院校确实很少，大部分舞剧演员都是舞蹈表演专业出身的。”
徐灵阳说：“怪不得你们两个都这么厉害。不过，舞剧专业会比舞蹈专业更难吗？”
“差不多的，”苏岚音耐心解释，“不过舞剧专业更侧重舞台的情绪表现力和戏剧张力，所以还会有一些类似影视表演的课程。毕竟舞剧演员在台上，除了不开口说话，本质上也是在演戏。”
这个话题似乎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几人讨论起两种不同专业的训练内容和舞台表现的区别。苏岚音和林晓秋一一解答，包间氛围渐渐热络起来。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何雯筠脸色越来越沉，手中的杯子重重砸在骨碟上发出脆响：“说得天花乱坠，不知道的还当你们多高雅呢，最后还不是进了娱乐圈当明星。”
一句话让饭桌瞬间冷场。
何雯筠像是找到了突破口，朝着苏岚音继续开火：“尤其是你，炒CP炒得人尽皆知，现在带个面具装什么热爱舞蹈的人设？不就是想来洗白又玩不起，怕跳不好被骂吗！”
这话就太刺耳了。林晓秋立刻想怼回去，却被苏岚音拉住。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何雯筠：“比不上何小姐，跳得好不好不知道，后台倒是比实力更出名。”
其实何雯筠有后台的事除了苏岚音这种不太关注同行的人之外，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不知道最开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何雯筠没澄清过，甚至还纵容传播，大有一种就是要让人知道她有背景从而都让着她避着她的意思。
但这事儿还没人往圈外传过。
章琼怡他们几个如同听到什么秘闻似的，面色一惊，立刻垂下头，恨不得消失在饭桌上。
何雯筠拍桌而起，指着苏岚音：“苏岚音！你不要以为拿个小组第一就了不起了，比赛可还长着呢！”
包间门在这时被打开，服务员端着菜走进来。
屈文昊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菜来了菜来了！咱们先吃饭吧，都快饿扁了。”
终究还是顾虑有服务员在场，何雯筠憋了一肚子气坐下。
苏岚音能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那束愤恨的目光，不过她丝毫没受影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偶尔还能和林晓秋说笑几句。
如果眼神有实质，她大概已经被何雯筠削成肉片了。
但是没有。
何雯筠瞪的眼睛都干了也没人理她，愤愤收回目光。她夹了几个菜，在碗里拨来拨去一口也没吃，嘴里不是嫌弃这个油多就是抱怨那个肉老。
屈文昊试图推荐：“何老师尝尝这个鱼，还挺鲜的......”
“不吃。”何雯筠直接打断他，一点面子不给。
何雯筠的忍耐度已经到了极限。她跟过来是要给别人添堵的，结果别人说说笑笑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儿，倒是她在这边气得要死。
“这种破店也只有你们能吃得下！”何雯筠摔掉筷子，起身拿着手包就往外走，走到一半想起椅子上的外套，又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回来。
气势一下子掉了一半，何雯筠更气了，一把扯过外套，衣链在转身的时候甩到屈文昊的侧脸。
一直到包间门“嘭”的一声关上，屈文昊才敢抬手搓搓火辣辣的脸：“草草草，真疼。”
徐灵阳长出一口气：“我的妈呀，总算走了......”
饭桌上的氛围立刻自在了很多，大家总算能愉快吃饭了。
林晓秋扯了扯苏岚音的衣袖小声说：“你算是彻底把她得罪了。”
苏岚音夹了一块排骨，语气平淡：“她自己要找不痛快，难道我们都要陪着？”
“也是，”林晓秋表示认同，“不过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的攻击力还是这么强，幸好我当初及时回头了。”
苏岚音轻笑了声，调侃道：“嗯，算你识相。”
大二的时候，同宿舍的两个室友都进了校队，甚至参加了北鸢市歌舞剧院的舞剧排练，可林晓秋的申请却一次一次的被打回，强烈的焦虑几乎引发嫉妒。
那时候的赵沝欣已经把苏岚音视作眼中钉，不止一次的挑拨林晓秋和苏岚音的关系，还故意把要偷苏岚音演出服让她无法上台的计划告诉林晓秋。
焦虑、嫉妒和被赵沝欣挑起的那种敌意裹挟着林晓秋，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苏岚音，而是任由赵沝欣把衣服偷走。
好在周思予那天回训练室拿东西，恰巧撞见赵沝欣在藏衣服，在她走后又悄悄把衣服收走，这才避免了一次演出事故。
苏岚音顺利演出了，林晓秋却大病了一场。
她本来就是个内向的性子，心里又焦虑又愧疚，在听到宿舍里讨论赵沝欣的行为的时候就绷不住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行为在友谊里有多伤人，可苏岚音竟然愿意听她解释，听她诉说焦虑，甚至还开导她。
虽然她们后来时不时会拿这件事开她玩笑，现在因为工作忙碌也很少见面，但林晓秋一直觉得自己能有这么几个室友是无比幸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