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奕辰最近似乎也很忙，很久没再上演偶遇戏码，倒是节目的录制时间定下来之后收到了一条加油信息。
很奇怪，总觉着这个人对她的行程好像了如指掌。
节目的第一次录制定在立冬前后，一起到来的还有今年的第一股强冷空气。北鸢市的气温一夜之间降到个位数，北风操控着光秃的树枝将空气抽打出尖啸声。
被抽中参与现场录制的三百位幸运观众此刻站在录制场地外变得不幸起来。
拐角一处避风口站了一群观众等入场。
“靠，我说今天也太冷了吧，这破节目真会挑日子，从地铁站走过来那段路冻得我脑子都快结冰了！”
“也不知道今年的选手水平怎么样，今天节目要是像去年总决赛那样垃圾，我将不会给所有人好脸色。”
“应该不会，今年赛制改了。我朋友是内部工作人员，他说节目组今年把之前几季的冠亚军和人气选手都请回来了，初赛就直接让新老选手对上，得分低于老选手的人直接淘汰。火药味超足。”
“我靠，真的假的，那我女神岂不是也会回来？！”
“你女神是谁啊？”
“林晓秋啊，第一季的总冠军，超牛。我跟你说这节目后面几季的冠亚军没一个能比得上我们秋秋。”
“林晓秋？她不是都爱豆出道了吗，还能有空来这节目？”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在这些节目都一个套路，做着做着就走下坡路，一走下坡路就找以前的人回来，消费老选手。”
“谁说不是呢！哎，那边好像要开始排队入场了，快走快走。”
除了被请回来的选手之外，没有人知道这个新赛制，所以苏岚音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和几年不见的林晓秋在这遇上。
“岚音！”林晓秋远远看见苏岚音就朝这边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苏岚音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显得有点呆，“你怎么会在这？”
“节目这一季换了赛制，就把我们都请回来了。”林晓秋松开她，努了努嘴解释道：“抱歉啊，我在群里看见你要来参加节目的事了，但我签了保密协议，没办法说。”
苏岚音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计较：“还好你没说，我要是提前知道观众心里的白月光要回来，大概要焦虑到没心情训练了。”
“别逗我了，那都是五年了。”林晓秋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一双月牙眼清润明亮，“签约的时候我还跟节目组放话说这次拼一拼再拿个冠军，结果后面看到你说要来，我就跟我经纪人说完了完了话说早了。”
圈子里那句“红气养人”不是假话。
林晓秋上学时性子腼腆内向，不被老师看好，还被点评过“漂亮的单薄”。直到大三参加这个节目，被经纪公司看中签进了娱乐圈，到如今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和气质，能在唱跳爱豆里有一定地位，也算是脱胎换骨了。
“你也说是五年前，现在不行了。”苏岚音摇了摇头笑道，“要是碰上，我肯定是被淘汰的那个。”
“两位还是先活过初赛再说吧。”不知从哪走出来一个女人，停在两人不远处，语气轻蔑，“两个小学刚毕业的人就在这商量谁上清北，未免太大口气了吧！”
说完，她又上上下下扫视了林晓秋几眼：“还‘拿个冠军’，靠粉丝给你推上去吗，你那点粉丝也不够看的啊。”
“......”
莫名被一顿讽的两个人对视一眼沉默了小半分钟，苏岚音先开的口：“......你是？”
林晓秋一惊，在对方发火之前拉了一下苏岚音的手，小声说：“你别冲动，她是今年爆红的小花何雯筠。听说背后有人的，千万别惹她。”
林晓秋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了又压，估计还是被听见了。何雯筠扬起下巴，冲两个人挑了下眉，很是嚣张。
就算苏岚音现在脾气收敛了很多，但也仅限于对方是个正常人的情况。这种明显的挑衅，她是绝对忍不了的。
她甚至没给何雯筠一个正眼，回头看着林晓秋说：“现在这么多千年龟吗，背上都能站人。”
“你说什么？！”何文筠瞬间站直，瞪起眼睛指着苏岚音，“你、你个炒cp的好意思说别人！”
苏岚音略带惊讶地看过去：“你认识我啊？这倒是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没听说过你。”
何雯筠憋得脸色发红，最后只留下一句狠话，甩手离去：“嘴巴这么厉害，我倒是看看你在台上有多大能耐！”
林晓秋有些担心地握住苏岚音的手腕：“你这样会被她针对的。”
“你没惹她，她不是也针对你了吗。”苏岚音拍了拍她的手安抚，“别担心，我没事的。”
后台有人喊了声观众开始入场了。
林晓秋的助理找过来催促她去换装，两人就此分开。
苏岚音也回到化妆间，她还有最后一件准备工作没有做。
新赛制做足了神秘感，在选手上台之前，所有观众和评委都只知道编号。就连初赛的组别顺序都是开场后现场随机的。
苏岚音是21号，在第三组出场。
林晓秋是3号，随机在了第一组，第一季冠军加上开场选手的buff，一上台就赢得了全场尖叫。
后台第二现场，坐在苏岚音旁边的选手忍不住感叹：“不愧是被观众称为白月光的前辈，看来第一组的晋级线会定的很高了。”
苏岚音看着转播屏幕，倒是开始怀疑这个“现场随机”是不是掺假了。
第三组的及格线是第二季的冠军，一个跳现代舞的男舞者。
苏岚音开始看得很认真，看着看着就没了兴趣。
好几个地方节奏没跟上，滞空时的腿部线条也散了，普通观众也许看不出来，评委不可能看不出来。
她没看过这个选手以前的表演视频，但她觉得这个人这几年应该是松懈了，不然冠军这个水平，也太水了。
果然，结束后被评委委婉的问到了这几年的情况。
不过他的得分并不是很低，毕竟是往季冠军，还是有观众底子在的。
苏岚音的顺序在6号后面，后者上台的时候她在候场区看不到，但从台下的掌声和评委的点评来看应该还不错。
不一会儿有工作人员提醒准备上台，苏岚音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演出服，走向选手通道。
刚下场的6号迎面走来，她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原来6号是那个何雯筠。
前方有镜头在拍，苏岚音从容地按照工作人员的交代和选手击掌。
擦肩而过时，一声讽刺传进耳朵：“装。”
这并不能影响到她。
苏岚音不动声色地走向舞台，身上的白色衣裙随着步伐摇曳，在灯光落下那一刻反射出绚丽的闪光，扬起的裙边点缀着深色斑纹。
空灵的音乐声响起，从一个蜷缩姿势的开场，到无数次的翻转、跳跃，如同一只多音白闪蝶短暂而灿烂的一生。
牢牢戴在脸上的蝴蝶翅膀是主题的象征，也是身份的茧。
被理解成“装”也不算太过分，但她只是想摆脱女明星苏岚音，在站上舞台的那一刻，做回一个舞者。
她没有给这支舞强塞什么故事，但还是藏了私心，藏了她这两年的挣扎与不甘。
面具的效果比苏岚音想象的要好，没有人认出来她。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片刻的沉默后是轰然爆发的掌声将她召回舞台。
“这控制力绝了。她是谁啊，怎么还带着面具？”
“太牛了，绝对是专业级的！下一个林晓秋出现了，《舞迹》舞台的神从此又多了一个。”
“不不不，我觉得她比林晓秋厉害。一句话没有愣是给我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夹杂在掌声中的窃窃私语在观众席蔓延。
苏岚音慢慢起身，在舞台中央站定，气息微喘，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分不清是因为疲惫还是紧张。
坐在评委席中间位置的是素来以严格和专业著称的舞蹈家祝梅雪，同时也是现任舞蹈家协会主席以及国家歌舞剧院院长。
她率先拿起话筒，却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回味了几秒，才开口：“技术层面上，肢体控制，核心稳定，无可挑剔。情绪层面，你和这支舞融合的很好，我能感受到你内心的风暴和平静。我看到编舞也是你自己对吗？”
苏岚音点点头，祝梅雪就继续说：“编舞上有一点衔接问题......但瑕不掩瑜。”她又顿了顿，摇摇头：“没什么可说的，21号，我喜欢你。”
观众席引起小片哗然，旁边另一位评委拿起话筒：“我没听错吧，这还是第一个在舞台上得到祝老师当众表白的。想当初连她的亲徒弟第一次上台都是被骂的狗血淋头的。”
祝梅雪习惯对舞蹈追求完美，难免严厉些，但她不认同这个编舞师的话：“那是指点，不叫‘骂’。”
“好的祝老师。”路宏良立刻乖乖点头。
他只是想开个玩笑，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重新看向舞台：“虽然祝老师说到编舞上有一点问题，但我觉得你已经达到一个成熟的编舞师水平了。而且能看出来你在舞蹈上的叙事能力非常强，情绪和音乐配合的也是天衣无缝。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最后点评的一位是舞蹈学院出身的知名演员袁瑞：“两位老师的眼光果然犀利，我觉得已经很完美了。不过我很好奇，面具之下到底是哪位舞蹈界大神，能给个机会让我们看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观众席摆手暗示。
场下观众立刻心领神会，起哄喊着：“揭面！揭面！揭面！”
场内气氛被推向**。
有点脱离计划了，她本来想下一次比赛再露面的。可气氛到这，再不摘面具倒真显得有点装了。
苏岚音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缓缓伸向脑后，解开了面具的绑带。
当聚光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现场气氛进入短暂凝滞，紧接着观众席再次发出杂乱的嗡嗡声。
她没办法听见观众在说什么，但能看出他们脸上的震惊和复杂。
“哇哦......”袁瑞握着话筒呆了半天才想起出声，“我只能说，不要随便说一个漂亮女人是花瓶。”
苏岚音的分数毫无意外的超过了本组及格线，甚至比何雯筠还要高出不少。
这像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肯定，她还可以跳而且跳的很好。
胸腔里鼓鼓的，像是被充满了名为“自信”的气体。
大脑还没从比赛中走出来，苏岚音有些恍惚地走下舞台，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观众席。
台上的下一位选手已经开始表演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都在舞台上，只有一个带着口罩的黑色身影正低着头挪出观众席，走向侧后方的出口。
像是被谁叫住，那人停下脚步回头。
身后的舞台光束打在观众席上快速闪过，有一瞬照在那人脸上。
苏岚音顿时定住。
是她眼花吗，怎么好像......看见她前男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