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像是阴阳的交界点,是一场恶战,也是有人希望的彼端。随雨夜击打着,凉风划过,柔滑的书页却有锋利的边缘,纤而不断,少年的青春锐气也同其柔而不破。
不血腥却残酷的高考战场每年准时升起狼烟。黑色墨水与梅雨交错,这一届却似乎有种莫名的平静。
平时不信邪不信教的家长也宁愿临时抱佛脚,使尽浑身解数挨个拜过神佛,东北教的祈福人数暴涨,同样于门口的乞丐。
微生青对于乞丐略有些同理心,其实她一直觉得闲暇时间混入乞丐也是种体验,不过她更乐于收集可回收垃圾。从第一年开学她就开始攒整个宿舍四个人的垃圾默默集于一个纸箱中,如今零花钱赚出了一百多。
闲来无事她会与余春轻一同去东北教,被她家小殿下“收养”后她渐渐有了安全感,没再将每一分钱恨不得吞到肚里,主动将这些年捡垃圾的钱分给了门口的乞丐。
余春轻跟着她在学校与东北教两点一线折返并无怨言,反正她也爱这教堂的吟诵声。但其实对于微生青一片好心她很想给她掰回来。
“你他妈是狗你还记得不。”有次她看不下去微生青对着一个跪坐在地上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目不转睛流露心疼的眼神,强行将自己老公的脸掰正回来。
微生青一愣一愣的:“什么狗?”
“黑犬!”余春轻又是急躁得想尖叫,又是怕掩人耳目压低声音道。
微生青恍然大悟,赶忙收起一颗泛滥的圣母心。
与此同时,在十八禁古堡里安详呆着的南瓜头被突然松动的一片砖瓦正命中头顶,惨。
直到微生青尽力将所有恶念想了一遍,脑海中将游戏陈年旧账的坑人队友痛骂一遍,遥远十八禁的那块砖登时复原。
可怜的是南瓜头颅顶的那个坑并不会长回去呢。
南瓜头对鬼头哭诉道:“自从狗老大谈了恋爱,怎么受苦的总是我啊——呜呜呜呜……”
鬼头虽然没有脸但是似乎露出了无奈的笑容,拍拍南瓜头还完好圆润的地方道:“别气馁,老大在人间那个朋友叫胡卜的也没少遭殃。”
高考当天的早晨是很安静的,似乎连蝉鸣都小了许多,整个世界都在等待小红花儿在雨后绽放。
然而没人知道,就在阳光晴空下,有阴谋也在滋养下日渐膨胀……
高考结束的那天车水马龙,大多数新闻都在报导考生的千姿百态。
第一个出来的考生冲出来时劈开一个优美的一字马,某一位考生出来时积极对话筒说要天|美加强某英雄,还有千奇百怪的采访。
“自由了自由了——自由了!!”男同学冲出重重包围的校门口,大喊,“从今以后除了法律没有任何事能挡住我!”
有女生散下多年严苛地梳高的马尾辫,窈窕的身姿端庄而优雅,直到走到校门口她径直上前抱住穿着旗袍的妇女,感谢母亲多年栽培。
一张小说男主脸的同学单肩挎着黑色背包,出来时走路带风,镜头面前戴紧口罩,应付地说题与往年不差,考得不赖。
此话音落,他揣着口袋向前走,随手将零花钱投入了一名乞丐碗里。
这个镜头被抓拍得完美,很快大肆宣扬,作为正面素材持续报导。
胡卜也看到这条大火新闻,诚心地微微颔首:“目前看眼睛生得确实不错,估计考得也好。”
能得到胡卜这人认可其实是真难。
她和目前校花余春轻和颜值同样居高的微生青同宿两年却一次夸赞都未曾出口,有次微生青厚着脸皮对她挑眉,得来的却是一个白眼和一句:“你太细狗了。”
“……”
余春轻在后面看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风骚黑犬被一个凡人瞧不起,不仅不帮她说话还笑得人仰马翻,看黑犬窘迫真的很搞笑。
“细狗哈哈哈哈哈我能笑一年!”余春轻捧腹道。
微生青暗自想道:千万不能让十八禁的人知道细狗这个品种!不然自己的名声就要朝这个方向进展了……
微生青清了清嗓子,调整面部表情对余春轻挑了个轻佻的眉,道:“我细狗但我力气可不小,你最知道了。”
余春轻顿时没声了,看胡卜还在场呢便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微生青的狗头,“这是可以说的吗!”
胡卜看两个打情骂俏的不顺眼,满脸嫌弃地转过头眼不见为净。
夏至未至,还没到炎热高峰,但也当属毒热的时段了。偏偏余春轻想去吃冰激凌,约好了胡卜,微生青却犯难。
微生青很想留在宿舍享受空调的洗礼,但又不想自己老婆跟胡卜这个假想情敌单独出去。
终究是占有欲作祟,出门时也非要插在两人中间。
大门一开,热浪就像那火焰山中的芭蕉扇,迎面扇了微生青一掌,她当场就觉得脑子都炸了。
“我觉得吧,”微生青被巨大的烈阳射得睁不开眼睛,“我也许是个吸血鬼。”
余春轻:“……”当个黑犬还不够怎么还得扯上西方那玩意儿。
胡卜则调侃道:“吸血鬼都很白皙,你这黑的不像话。”
微生青蚌住了。
余春轻则笑了一路。
冰激凌到手,余春轻和胡卜发现两人共同喜欢抹茶味,聊得欢。而微生青只是拿着最便宜的一个原味,怨气冲天。
“青哥。”余春轻突然看向她。
微生青略微有些生闷气,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表示她在。
余春轻抬了抬手中的冰激凌,道:“你要不要尝一尝,我也想尝尝你那个味道。”
她哪里是想尝原味的,但心细感觉冷落到了微生青她情绪不高,便主动分享。
言外之意,虽然我和别人口味相同,但只有跟你可以共享双倍快乐,你是唯一。
她笑在阳光下,微生青只是愣了几秒,暖心得狠。但冰激凌就化得快,眼见滴在了余春轻凝脂点漆的指尖。
“呀!哎呀你快点。”她小嘴一嘟,催促道。
于是微生青捧着她的小嫩手,温热的舌头舔掉了她手指上的那一滴,笑出犬牙道:“真好吃。”
余春轻本来拿着冰激凌的手都冰凉,对方又携带着滚烫的温度而来,指尖那一点温差仿佛化为火山,不断喷涌热浪将她整个人由内而外烧得晕乎,从脸到脖子都红透得像虾米。
一旁胡卜:“啧啧啧。”
微生青满意了,把自己的白色冰激凌亲自喂给她。
“今天天好蓝啊。”微生青道。
“我更喜欢日落,尤其是从楼顶看。”胡卜道,但还是拿出手机拍了几张。
万里无云,天比海蓝。
胡卜快门还没摁下,微生青突然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冰激凌都倒扣在地上没法要了。
余春轻看傻狗的囧样顿时笑出了声,胡卜也在一旁第一时间记录下了这个滑稽的瞬间。
余春轻笑够,看微生青还不站起来以为对方还在生闷气,于是自然去扶她。结果刚一触碰到对方的身体就感到分外冰凉,似乎连皮肤都僵硬了许多。
“卧槽!”余春轻吓了一哆嗦,手足无措得只知道第一时间将昏迷的小狗搂入怀里。
虽然平时总是余春轻体寒而微生青旺火。
“怎么回事?”胡卜疑惑地凑过去伸手试探也吓了一跳,急忙第一时间理智拨打120。
余春轻自知不是人间的医院能解决得了的事,但她也不知道怎么对胡卜解释,若是再破规矩告诉胡卜她们并非普通人,那右东知道了可不得掐了她。
只能等去医院约一个高级病房再单独想办法了。
救护车赶来抬走了不省人事的微生青,连医护人员触碰到微生青时都惊了一下,确认还存有生命迹象时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面对所有人对微生青此时反人类迹象的惊奇,余春轻皱紧的眉同她的心揪起来的一样,她不敢想象微生青是否此时已被寒冷环绕,在无助的黑暗的深渊里迷茫地等待获救。
车上,余春轻无助地攥紧了微生青的手,脑子一片浆糊。尽管知道没用,但她还是不断向微生青手心中哈出热气,企图温暖她哪怕一点点。
怎么办,鬼头他们似乎也没有要来的迹象,这是什么情况啊,青哥也没说过吧……怎么办啊,谁救救她,怎么还不醒啊……
任旁边的医务人员怎么安抚她,她都耐不下心中那一锅蹦跶的蚂蚁。
始终,她从未松手。
那双无论何时都灼热的手现在无力地垂着,柔软的手心都僵硬。这具身体甚至在冒寒气,她也怕冷,她的体温也不足供应,但她仍要义无反顾地陪着,因为这次轮到她绝不食言,握紧爱人的手绝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