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醉酒(下)

卡纳先前一副别来沾边的模样,此刻带路倒很是机灵。

连培风单手把着呼延时的腰身穿过空无一人的中庭,敏锐的感到暗夜里层层叠叠的注视。

她没觉得威胁,倒是被打量的有些不自在。

卡纳推门回身,见摘了帷帽的女子面无表情的把他家将军如沙包似的咣当一声丢在床上,面上还挂着恭敬的微笑,嘴角却略微抽动了下,下意识就从外头把门掩上了。

连培风:“……”

她垂眼看被她七歪八扭丢上床的男人,大约是一路拖地过来,袖口沾上了脏污,衣襟亦是早已散乱、欲开未开的模样。此刻他微蜷的发丝凌乱遮眼,才叫那半身异族血脉稍流露出几分,想来以往一贯是严谨打理、刻意遮掩了的。

这人生的颜色好,此刻这副模样躺在锦被间,实在有些惑人心神。

连培风顿片刻,压了心底没用的愧疚心绪,抬手取了袖刀挑开束缚对方手足的绳子,一边收刀入袖一边直起身子往后退。

床上人却恰在此刻骤然发难,连培风刀收到一半差点没控制住再次拔出来,便是那一息迟疑,她被人猛的箍住腰身拖拽,足下踩到截断了的麻绳,防备不及往前倒伏。

男人压根没有收力,把人手翻折在背后死死压入床铺。

连培风只觉手臂几乎要被人卸下,无比懊悔自己突发善心给人解了绳,人被整个压在下头,恼怒的声音都很沉闷:“呼延时!你别给我借酒发疯!”

男人粗壮的腿牢牢压在她腰背之上,他堵在她颈后没有发声,呼吸声都极轻。

连培风艰难的转过脖颈去看他,猛的睁大眼。

对方和个狼崽子一样,闭着眼嗅闻她脖颈,她这一转头,猝不及防的差点鼻骨相撞。

呼延时没有醒,只是依着本能行事,他闻到一丝既陌生又熟悉的气味,下意识探头向前追了追。

连培风猛的转回头把脑袋埋进身下枕间,烦躁的怒骂出口,下一刻却觉脖颈处一股极热的气息掠过,她登时颤栗到浑身汗毛竖立,飞快的缩了脖子:“呼延时!你给我清醒点!”

身下猛的挣动抬腿,对方本能的接招闪退,连培风翻身,要用手刀劈晕他。

男人感知到危险,微微侧身闪避,抽了腰间束带,一边按她一边飞快的把她双腿紧紧束缚吊起在床尾。

连培风被他拽的顺着床往他身下滑,一边猛踹床架一边往床下翻。

呼延时把人拖回原位,知道身下人不好控制,用了十分的劲把人双手平压在床中央。

连培风本能的察觉到不对,下意识高声:“卡纳!滚进来帮忙!”

可惜门外早已空无一人,屋脊之上的卡纳饮口冷酒热了热身子,听着房内拆家似的动静,搓了搓手,干干笑两声。

咳咳,他就说将军睡着了不能近身的嘛!

男人俯身下来的时候,连培风只觉视线都暗了,他太过高壮,自上而下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满眼都是阖着眼的他。

连培风慌乱的侧首躲避,男人仿佛听见她飞速奔腾的血脉,直奔她脖颈而去。

连培风只觉自己像是饿狼掌下待宰的羔羊,被踩在脚下戏弄。

等等……这是什么?

又湿……又热……

是唇……哈啊……

不是……是舌……他在舔她!

连培风紧蹙着眉头,挣扎的动作猛的颤抖了下,呼吸都断了。

两人靠太近了,说是耳鬓厮磨也不为过,男人吐息之间裹着极淡酒气,间或夹杂着那个小舞娘身上的脂粉气,混沌的令人作呕。

呼延时只觉得身下的气味好闻,叫他不自觉的越贴越近,想要把这新鲜的气味撕拆入腹,他只剩了一点本能,猛的叼咬住对方肩颈处细嫩的皮肉,感到身下人吃痛的颤抖,伸舌抚慰般舔舐那处自己留下的深深牙印。

连培风怒极,只听“咚砰!”一声,那床板愣是被她蹬飞出去,她腰间用力一拧,反手扯住对方脖颈后头发,待人吃痛松口时把人一把掀开用力按进一旁的锦被中,即使有厚重的锦被缓冲,仍发出巨大的响声,咬牙切齿低声道:“你他娘的看清楚,老子不是花楼的舞娘!”

卡纳听见里头一声巨响,在檐上站直了身子犹豫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只见自家主子的房门“哐当”一声洞开,对方大约是处在盛怒,甚至没顾得上遮掩自己的身法,疾步一掠而出。

他咋舌,大帅看上的这位脾气也忒火爆了。

呼延时抬步跨出房门的时候,屋檐上一排脑袋齐刷刷收了回去。

他顿了步子:“把屋子收拾一下。”

卡纳应声,探头想从他主子脸上看出些什么端倪,却失望的收回了眼神。

阿勒瓦从外头进来,见着呼延时尚有些不自然,行礼后说:“连水……王女从卢府拿了东西出来。但是没叫任何人知道,她那些手下好像都不知道她那夜出过门。她的副手太难缠,我们的人没法进屋探查。”

呼延时调整了下护臂:“卢照烟的反应有点奇怪,像是同时疑心太子和秦贵妃一样,保不齐连皇帝也一起怀疑上了。她肯定拿了什么会引起各家内讧的东西,先别探她那边了,免得打草惊蛇。”

阿勒瓦点头。

呼延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昨天去红玉楼干什么?”

屋檐上一排脑袋又齐刷刷竖起了耳朵。

阿勒瓦昨天主要负责盯县主府,不知内情:“说是去查账的。”

呼延时沉吟片刻:“之前连水沉从晋西遣人给她运了批舞娘,可有什么特别的?”

阿勒瓦回忆了下情报:“确实,我们验过他们身份,没什么特别的,倒是有一位来自陇西郡的,年岁稍微大了些,不过这也没什么……”

呼延时侧首,意味深长:“陇西郡?往西百里就到宿州,再往西可就是沙洲四郡了。”

阿勒瓦一怔:“您还是觉得和兀良合族……”

呼延时背着手仰首眺望远处天空:“我不确定,但是上次派去探查北境的乌眼子断了消息,这本身就是个信号……当初那条漏网之鱼恐怕早已蜕变成了沙狐,草原安宁不了太久了……”

安宁吗?阿勒瓦不敢苟同,来大衡之前,他们堪堪平息了内乱,稳住了各族各部,可他们的央吉崑忌尚且年幼,这草原霸主的位置,他们也没有坐的那么稳。

尤其是现今狼王困宥于繁都,此刻若是真侞有失,他们便是鞭长莫及。

呼延时看出他的焦虑,一哂:“不用紧张,一切还只是我的猜测,去信鹰爻,家里要来客了,让狼崽子们动起来。”

倘若真是他猜想的,只怕现在比起乌桓,晋西才是腹背受敌、危如累卵的那个。

阿勒瓦神情严肃,领命转身又被唤住。

呼延时随手抛给他一罐药膏,往外门而去。

阿勒瓦慌忙接住,愣住,这是大巫祝亲制的伤药,以往只有打了胜仗的将士才可能有幸得到一小罐。

卡纳从屋檐上翻下来,一把搂在他肩头:“行了,将军那日是被气的话说重了,还能真和他生分了不成?”

阿勒瓦握紧药罐:“当然不会!”将军训他是应该的。

卡纳叹口气:“将军和其他乌桓族的将领不同,其他人不知道咱们还能不知道么。”

不错,呼延时和他们那些不把下属当人的上峰不同,提拔下属不看部族血统只看本事,打仗之时他就和头狼压阵狼群一样,从不做拉人垫背之事,冲杀、殿后从不推辞,他们是上下级,但也是兄弟,他们跟着他,是真的服他。

阿勒瓦低声:“我知道的,大帅是个好人。”

卡纳拍拍他肩膀:“他到今天这步不容易,我是不打算在女人这件事情上再给他添堵了,他瞧上的这位只怕难点还不在咱们兄弟心结……”

阿勒瓦听出点什么意味,抬眼,有点凶:“怎么?她还不乐意?”

卡纳咋舌,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家兄弟还有点对将军的盲目自信呢,这原来不是还不支持么,怎么听说不一定能成还不乐意了呢:“这……这也不……不是,我也不知道哇!但中原人嘛,都想得多,即使不考虑大衡和乌桓两族多年敌对,那人家高低是个王女,咱们将军……那门第肯定不如……哎呀……不是,怎么说到这了……总之咱们做兄弟的就别管将军这点私情小事儿了!”

阿勒瓦看他一脸拍板的神情,深觉这傻大个有点大智若愚的意思在,摩挲了下指尖没再提出异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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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醉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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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睺杀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