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出租屋内一片昏暗,手机屏幕的亮光在里面中格外显眼。
【心韵小天使:姐妹们!我活下来了!王婶的鸡毛掸子终究没能突破我的防御! 】
【安菩萨:命真硬啊你。”】
【心韵小天使:低调!】微信群里,李心韵正在劫后余生地嚷嚷。
赵辰轩靠在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忍不住轻笑出声,对正在刷牙的浮生说道:“看起来,你那个叫李心韵的室友,确实很活泼呢。”
浮生嘴里含着牙刷,满嘴泡沫,含糊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她试图弯腰漱口,却发现赵辰轩不知何时又黏了上来,从后面紧紧搂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头,让她动作十分不便。
浮生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清水漱了漱口,看着镜子里贴在自己身后的赵辰轩:“我在刷牙,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赵辰轩非但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在浮生耳边吹气,语气带着耍赖般的笑意:“求我。”
浮生透过镜子,看着赵辰轩那带着戏谑和期待的眼神,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刷牙,将牙刷冲洗干净放好。
然后,就在赵辰轩以为她会再次妥协或者继续无视的时候,浮生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
一只手猛地扣住赵辰轩环绕在她腰间的双臂,另一只手则迅疾地绕过肩头,精准地用手指轻轻捏住了赵辰轩的咽喉。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瞬间攻守易形。
赵辰轩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牢牢制住,双手被反扣在身后,喉咙处传来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她透过镜子,看着身后浮生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透着绝对掌控力的脸,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无奈。
( “我这妹妹,战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浴室角落——那个只有她和浮生能看见的身影“巴西兹”。
此时的祂正托着腮,紫色的眼睛里满是看好戏的愉悦。
(“行吧,我恐怕知道交易的是什么愿望了。”)
“好啦好啦,”赵辰轩立刻认输,语气软了下来,“好妹妹,快放开我,姐姐错了还不行吗?姐姐今天带你去个地方,就当赔罪。”
“外面下雨呢,去哪?”
赵辰轩看着她困惑的样子,收敛了脸上的玩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梦里的地方。”
“……”
浮生松开了制住赵辰轩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到床边坐下。
“我说过,那些事我不在意。”
噩梦,冰冷的海水,母亲的身影……这些纠缠她多年的画面,在被巴西兹剥离了部分情感后,似乎变得模糊和遥远了。
她不想,也不需要再去触碰。
“是吗?”
赵辰轩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劝慰或逼迫的话,只是静静地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在浮生的手背上。
“有些事情,”赵辰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淅沥的雨声中格外清晰,“总是要知道的。”
浮生没有抬头,也没有抽回手,只是攥着床单的力道,似乎因为手背上传来的温度而松懈了一丝。
赵辰轩感受到她细微的变化,继续用温和的语气说道:“走吧,我去拿伞。” 她顿了顿,给出了一个让浮生难以强硬拒绝的理由,“就当是……陪我。”
浮生依旧沉默着,但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软化了些许。她空洞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
理性告诉她,探寻噩梦的根源可能带来更大的麻烦和痛苦,那是她一直试图回避的。
但另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明说的东西——或许是对真相本能的渴望,或许是对赵辰轩那莫名执着的微弱信任,又或许只是对眼下这种被“关心”和“引导”状态的某种依赖——正在悄然拉扯着她。
赵辰轩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手依旧稳稳地覆在浮生的手背上。
几秒,或许是十几秒的沉默之后,赵辰轩感觉到手下的那只手,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微微一笑,知道浮生默许了。
“走吧。” 赵辰轩站起身,语气轻松了些。
她走到门边,拿起靠在墙边的黑伞。
浮生也缓缓站起身,目光有些游离地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丝,默默地跟在身后,走向门口。
赵辰轩把伞撑开,伞很大,足以将两人笼罩其中。
但浮生却习惯性地站在边缘,与赵辰轩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任由细密的雨丝打湿了她一侧的肩膀和发梢。
雨点敲击着伞面,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赵辰轩深吸了一口湿润清冷的空气,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雨天的空气很清晰呢,浮生,你喜欢下雨吗?”
浮生的回答直接而简单,没有任何修饰:“不喜欢。”
“为什么?”赵辰轩顺着她的话问,带着猜测,“是因为衣服晒不干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不喜欢。”
浮生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街道,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真实的体感:“不,因为很冷。”
这个理由如此简单,反而让赵辰轩愣了一下,随即她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好随意的理由呢……但,很适合你。”
说着,她伸出手,将站在边缘的浮生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确保她完全处于伞的保护之下,不再被雨水侵袭。
两人靠得更近了些,在雨中并肩前进。
“这场雨过后,就快到秋末了,天气就要变冷了呢。”赵辰轩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我之前住的地方,这个时候……都该下雪了。”
“我妈妈……也是在下雪天走的。”
“怎么走的?”浮生眼中闪过好奇,和之前猜测的一样,赵辰轩的妈妈离开了她。
(浮生:“为什么要下雪天走?那风吹的不冷吗?”)
赵辰轩侧过头,看了浮生一眼,眼神复杂,那层灰色的屏障似乎波动了一下。
“这个嘛……啊,我们到了。”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目的地,浮生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望去。
一片蓝灰色的海域映入眼帘。
海浪在阴沉的天空下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咆哮。
咸涩潮湿的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正是浮生家旁边的那片海。
浮生望着那片在熟悉的大海。
结合刚刚赵辰轩提起关于她母亲在下雪天离去的话语,与眼前这片冰冷的海水在她脑海中交织,一个模糊而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这个猜想她早有想过,但她仍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发颤:
“所以……我曾经……差点淹死在这里?”
“……”
赵辰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她撑着伞,目光也投向那片阴郁的海面,仿佛能穿透时间和雨幕,看到过去的景象。
她平稳了下呼吸,开始叙述一个与当前情境似乎无关的故事:
“曾经,有一对新婚夫妇来到了这里,他们很恩爱,是旁人眼中的神仙眷侣。”
浮生沉默地听着,雨声成了故事的背景音。
“但结婚几年,他们始终没有孩子。后来去了医院才知道,是女人的身体有问题,无法生育,可那个男人,并没有抛弃她,反而安慰女人,说没关系,大不了不要孩子了,就他们两个人过一辈子也很好。”
“他们的父母也很通情达理,来说过,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就去领养一个孩子,他们不会介意。”
“可这些话……”赵辰轩的声音低沉下去,“听在女人的耳朵里,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反复割着她的心。她开始自暴自弃,觉得是自己毁了男人的幸福,毁了家庭的完整。她甚至……动过自杀的念头。想着,如果她死了,男人就可以解脱,可以再婚,可以堂堂正正地拥有自己的血脉子嗣。”
浮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可是……”赵辰轩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太爱他了。她不想死,不想离开那个男人,她想和男人永远在一起。”
“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变差,每天都在自我谴责和求生**之间被反复撕扯,而就在这时……”
她停了下来,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浮生:
“……一个恶魔,来了。”
“恶魔……”听到这个词,浮生立刻就想到了那个家伙——巴西兹!
那个低沉的声音,那些冰冷的交易,那片被剥离的情感荒原……瞬间与故事中女人濒临崩溃时出现的“恶魔”重叠在了一起!
浮生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她看向赵辰轩,声音干涩:
“那个恶魔……祂……”
赵辰轩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确认了她未问出口的猜测。
“它实现了女人的愿望。”赵辰轩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洞悉,“于是,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诞生了。”
浮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雨水更加刺骨。
她一直以为自己真的是妈妈口中父母“爱情的结晶”。
从未想过,自己的诞生,源自于母亲与恶魔的一场绝望交易?!
“哈啊……哈啊……”
雨水冰冷地打在伞面上,也仿佛打在了浮生骤然变得无比脆弱的心房上。
她看着那片吞噬过自己的海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纠缠她的冰冷与窒息,或许从她存在的那一刻起,就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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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李心韵:“快,姐妹们今天我们一起去海边玩!”
沈安:“下雨去海边?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李心韵:“哎呀,没事!走走走!”
沈安:“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