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浴室走出来，氤氲的水汽被留在身后，客厅的凉意扑面而来。赵辰轩裹着浴巾，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目光扫过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空间。
沙发、茶几、堆满杂物的角落、墙上那张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抽象画，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赵辰轩：“这家伙就不能把衣服好好收一下吗？每次都这样，沙发上、椅子上、地上……哪里都能长衣服。”）
“哦，对了，你的衣服。”
陆仪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沙发旁，弯腰拎起那堆皱巴巴的旧衣服。
赵辰轩刚要开口说“谢谢”，就看见陆仪随手一扔——
“噗。”
那堆衣服准确无误地落进了垃圾桶。
“……啊？”
“怎么？”陆仪宣回过头，继续擦着头发，语气理所当然，“你不会想穿吧？那衣服又薄又破，在雪地里滚过，还泡了水——穿了肯定生病。”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没衣服穿，我可以给你拿啊。”
赵辰轩沉默了。
她看着陆仪宣那张写满“快求我”的脸，脑海中自动播放起一段画面——
当初，陆仪宣确实给她拿了衣服。
不过是一套JK制服：格子裙，红领结，过膝袜。
她当时义正言辞地说：“学生穿学生制服，很合理呀！而且你看起来就是学生年纪，穿上肯定好看！”
赵辰轩闭了闭眼，想把那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我不穿裙子。”她抢先一步。
陆仪宣的手正伸向衣柜，听到这句话，动作顿住了，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背对着赵辰轩，看不见表情。
（赵辰轩：“呼——还好我反应快。不穿裙子，她总不能逼我穿吧？按照她的性格，应该会去找别的……”）
她的思绪还没转完，就看见陆仪宣从衣柜里拎出了一件东西——纯白色的、薄薄的、只有一件。
“就、就这一件？”赵辰轩指着陆仪宣手上那件白衬衫，声音都开始颤抖。
“对呀。”陆仪宣走过来，把衬衫递到她面前，脸上挂着那种无辜的笑容，“快换上吧。虽然是大了点，但总比没有强，对吧？”
赵辰轩没有接，她的目光越过那件衬衫，往陆仪宣身后看。
“内衣呢？”
“没有。”陆仪宣无辜的眨了眨眼。
“……你！”赵辰轩的脸瞬间涨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怎么可能没有！你家里怎么可能没有多余的内衣！”
“有是有，”陆仪宣慢悠悠地说，“但那是我的。你确定要穿别人的内衣？”
赵辰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当然不想穿别人的内衣。
可是——
“那你就给我一件衬衫？！”她的声音拔高了，“真空的？！”
陆仪宣歪着头看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你可以不穿啊。”她指了指沙发，“垃圾桶里还有你的旧衣服，虽然又脏又破又湿又臭，但毕竟是衣服嘛。”
赵辰轩顺着她的手指看向垃圾桶。那堆湿漉漉的旧衣服静静地躺在那里，上面还压着一个空易拉罐。
“你故意的吧。”赵辰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什么故意的？”陆仪宣一脸无辜，“我好心给你拿衣服，你还不领情，要不你就光着？”
“算了。”赵辰轩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那件衬衫，“转过去。”
“为什么？”
“转过去！”
“好好好，转过去转过去。”
陆仪宣转过身，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赵辰轩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几秒，确定她没有偷看，才快速解开浴巾，把那件衬衫套上。
衬衫很大，下摆勉强遮住大腿根部。
赵辰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脸又红了几分。
“……好了。”
陆仪宣转过来，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赵辰轩打量了一遍。
“嗯~不错不错，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赵辰轩瞪着她，“接下来呢？我就穿这个？”
“先凑合一下。”陆仪宣走向厨房，“我去弄点吃的，你等会儿。”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你叫什么？”
赵辰轩沉默了一秒。
“赵辰轩。”
“赵辰轩……”陆仪宣念了一遍，点点头，“记住了，那我叫你辰轩可以吗？”
“……随你。”
“好耶！”陆仪宣脚步轻快地走进厨房。
“唉——真是的，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赵辰轩坐到沙发上，目光扫过这间乱得别具一格的客厅——茶几上堆着吃了一半的零食袋，地上散落着几本漫画书，角落里那台缝纫机上还搭着半截没裁完的布料，旁边是一台连着手柄的游戏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某个游戏的暂停界面。
她扶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赵辰轩：“这地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把每个角落都弄乱的？”）
“帮你收拾一下吧。”
她站起身，朝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走去。
“我看看……游戏机、漫画书、缝纫机……”
她在缝纫机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台老式的缝纫机，黑色的机身，金色的花纹，虽然旧却保养得很好。
赵辰轩记得这台缝纫机——是陆仪宣的奶奶留给她的。后来，陆仪宣就是用这台缝纫机，给她做了不少衣服，虽然做工粗糙，线脚走得歪歪扭扭的，但穿在身上意外地舒服。
“看到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过分。
赵辰轩猛地回过头。
陆仪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两只手各端着一盘菜，正弯着腰，歪着头，视线从下方沿着她的腿往上看。
赵辰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衬衫，又抬头看了看陆仪宣那个角度，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欣赏”表情。
“呀——！！！”她的脸瞬间爆红。
手比脑子反应更快一把举起地上的缝纫机，作势要往下砸！
“等一下等一下——！”陆仪宣连忙后退两步，手里的菜差点洒了，“这个砸人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死变态你赶紧死啊——！”
“哎呀！”
几分钟后，陆仪宣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揉着脑袋上新鲜出炉的包，另一只手拿着筷子，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主人揍了的狗。
“下手真狠啊。”她嘟囔着，瞥了一眼旁边被放回原处的缝纫机，“缝纫机差点给我砸坏了。”
“活该。”赵辰轩坐在沙发另一头，双手抱胸，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陆仪宣揉了揉那个包，又看了看赵辰轩，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放下手，“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
“……”赵辰轩沉默了几秒，“你知道达盖教吗？”
“达盖教？”陆仪宣歪了歪头，脸上露出货真价实的困惑，“那什么玩意？新出的游戏？还是什么动漫？”
赵辰轩盯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陆仪宣耸了耸肩，“听起来像什么邪教组织，怎么，你信那个？”
（赵辰轩：“不应该啊……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加入了才对。我记得她说过，她是十七岁那年被拉进去的，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呼唤：
“巴西兹。”
没有回应。
“巴西兹？”
依然是沉默。
（赵辰轩：“奇怪？难道……我来的不是一年前，而是另一个平行世界？一个达盖教不存在、巴西兹也不存在的世界？”）
“喂——”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赵辰轩睁开眼，对上陆仪宣那双好奇的眼睛。
“你发什么呆呢？”陆仪宣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什么。”她轻声说。
陆仪宣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行吧，你不想说就不说。”她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反正你以后要住我这里，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赵辰轩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要住这里了？”
“不然呢？”陆仪宣理所当然地看着她，“你衣服都扔了，身上就一件我的衬衫，外面下着雪，你能去哪？”
赵辰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在这个陌生的、不知是否还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她确实无处可去。
“……那就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陆仪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正好我一个人住无聊，有个美女陪着多好。”
赵辰轩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有些恍惚，这样跟傻子一样的笑容，好久没见过了，真好。
“好个鬼啊！我、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啊！”
赵辰轩整个人缩在床角，把枕头紧紧抱在胸前，像举着一面盾牌。她瞪着正往床边走来的陆仪宣，声音都在发抖。
几分钟前，两人刚吃完晚饭。陆仪宣擦着嘴，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对了，我家只有一张床，你跟我一起睡吧。”
赵辰轩当时差点把刚喝进去的水喷出来。
“不、不用了！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陆仪宣瞥了一眼那张又窄又硬的旧沙发，“那玩意儿睡一晚上你明天腰都直不起来。而且……”她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外面下雪呢，沙发那边会漏风。”
赵辰轩看着那张笑脸，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当初自己就是接受了这个“一起睡”的提议，结果当晚就被……
绝对不行！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陆仪宣站在床边，双手叉腰，表情无辜得像个被冤枉的好人。
“怎么了？”她歪着头，“我只是怕你睡沙发冷，才把你放到床上来的。你那么害怕干嘛？”
赵辰轩死死盯着她，目光里满是警惕。
“你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和我好好睡的样子！”
陆仪宣眨了眨眼。
然后——
“……诶嘿~”她歪着头，吐了吐舌头，做了个“被发现了”的俏皮表情。
赵辰轩的太阳穴跳了跳。
“诶嘿你大爷！给我走开！”
但陆仪宣没有走开，反而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慢慢爬上床，朝赵辰轩靠近。
床垫微微下陷，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辰轩。”她忽然开口，声音难得的正经，“你到底是谁？”
陆仪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眸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认真的光。
“为什么你好像一直都知道我要什么？”她慢慢说，“我拿衣服的时候，你说‘我不穿裙子’，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拿什么出来。我靠近你的时候，你虽然躲，却从来没有真的反抗过——”
她顿了顿。
“你很纵容我。”
“你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陆仪宣看着她，“就像……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一样。”
“我……”
赵辰轩张了张嘴，但她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是从一年后穿越回来的？说自己认识她，是因为她以后会把自己捡回家、养在身边？说自己纵容她，是因为已经习惯了她的各种得寸进尺？
……有点说不出口。
“哼——”陆仪宣忽然笑了一声，“不早了，睡吧。”
她缩回自己那边，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就准备睡了一样。
“……”赵辰轩抱着枕头，愣愣地在一旁看了她很久，才慢慢放下枕头，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床不算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黑暗中，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赵辰轩盯着天花板，慢慢开始放松了下来，也许……今晚能安全度过？
然后，一只手就环上了她的腰。
赵辰轩的身体瞬间绷紧。
那只手很轻，像是不经意搭上来的，但下一秒，它开始慢慢向下移动，带着某种明确的意图。
“喂……”赵辰轩的声音有些发颤，呼吸开始不稳，“你还说我为什么怕你……你这样子谁不怕呀？”
“你管我？”
陆仪宣的手臂收紧，把赵辰轩整个人翻了过来，面对着自己，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唔……”
赵辰轩的双手抵在她肩上，却没有用力推。她感觉到那只手还在继续在作乱，感觉到温热的唇落在自己唇上，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乱。
她知道今晚逃不掉了，从一开始就知道。
她下意识抓着身下的床单，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陆仪宣微微抬起头，在黑暗中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渴望，有试探，还有一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问：你真的愿意吗？
赵辰轩看着她，想起一年后那个为了自己愿意焚烧一切、最后把自己当成“后手”留在浮生体内的陆仪宣。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那你轻一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心跳淹没。
但陆仪宣听见了，她低下头，再次吻住赵辰轩，这一次温柔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