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兹盯着陆仪宣,脸上依旧挂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像一只看着老鼠在笼子里乱窜的猫。
“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留在浮生体内,就为了这种时候帮忙?”祂的语调轻飘飘的,带着惯有的嘲讽,“啧啧,你有点像秦婉鹊那个疯女人呢。为了一个执念,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行。”
“你管我?”陆仪宣抱胸挑眉,语气比巴西兹还要嚣张。
“一个外来物种跑这儿来搞寄生、夺舍,结果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成功过一次,你还真是废物中的废物。而且……”她顿了顿,上下打量着巴西兹,眼神里满是嫌弃。
“你说自己是神?我看不像。神要有神的样子,你看看你——寄在个小姑娘身体里出不来,被人家用指甲盖疼一下就慌得一批,刚开始连个完整形态都没有,现在的样子还是用我小姨子的。”
“你最多只能算是个紫外线成精~”
巴西兹的笑容僵了一瞬,紫色的眼眸里闪过被触及逆鳞的冷意。
“哦?”祂的声音低下去,“嘴皮子倒是挺厉害。”
话音未落,巴西兹的身影便瞬间出现在陆仪宣身后。
“我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手段。”
一掌挥出。
陆仪宣甚至没来得及转头,她的身体就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她已经在浮生旁边,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浮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仪宣的右臂——消失了。
从肩膀以下,空空荡荡。切口处白金色的火焰微弱地跳动,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嘴角的笑容还在。
“啧。”她轻轻啧了一声,“挺疼的。”
巴西兹站在不远处,收回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陆仪宣没有理会祂,转向浮生,用仅剩的左手抬起,朝浮生的方向轻轻一挥。
那股束缚着浮生的无形力量瞬间消失了。浮生踉跄了一步,活动了一下手腕,发现自己的身体终于重新属于自己。
“我解开了你的束缚。”陆仪宣说,声音比刚才弱了一些,但依然清晰,“你想办法干掉祂。”
浮生愣住了。
她指着自己,难以置信地看向陆仪宣。
“我?”
不是她不想。是这太荒谬了。
这里是意识空间,巴西兹的老巢。祂在这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熟悉每一寸黑暗,掌握着所有规则。而自己一个普通人拿什么打?
“放心。”陆仪宣看出了她的疑问,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她,“你会赢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仪宣身上的白金色火焰猛地炸开!
火焰像海啸一样向四周席卷,瞬间吞没了所有的黑暗!那些无尽的、仿佛永远无法被驱散的黑暗,在火焰的舔舐下像冰雪一样消融、蒸发!
浮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再睁开时,她发现自己出现在了,高一(3)班的教室里。
黑板上还留着没擦完的粉笔字,后面墙上的板报花花绿绿。窗外是夜晚,没有学生,没有喧哗,只有教学楼对面那棵老槐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又是学校的场景。”
浮生猛地转身。
巴西兹坐在最后排的一张课桌上,双腿交叠,手里玩着一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铅笔。祂把铅笔在指间转来转去,紫色的眼眸扫过这间教室,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脑子里就没有别的地方了吗?连个像样的度假村也没有。”
祂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抱胸。
“每次都是学校、教室、操场、天台……你就这么喜欢上学?”
浮生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间熟悉的教室,看着窗外熟悉的夜色,看着那个坐在她曾经坐过的位置上的紫色身影。
“还行吧。”
浮生弯腰,从讲台的粉笔盒里捡起一根白色的粉笔。粉笔灰沾上她的指尖,触感粗糙而真实,看来意识空间里的一切都是记忆的投射,连这种细微的触感都能完美复刻。
“至少上课的时候,你不会主动冒出来。”
她抬手,朝巴西兹扔过去。
那根粉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慢悠悠的,毫无威胁。巴西兹甚至懒得躲,只是抬起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就把那根粉笔接住了。
祂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五指合拢。
“咔嚓。”
粉笔碎成细末,从祂指缝间簌簌落下。
“你们上课学的东西太无聊了。”祂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满是嫌弃,“而且你都会的东西,我看一下你的记忆不就行了吗?何必再听一遍?”
“无聊吗?”浮生走向门口,“还好,苏老师讲的历史挺有趣的。”
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准备拧开,可一只手从她身旁伸过来,按在门板上。
“砰。”
门纹丝不动。
巴西兹的声音贴着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
“你想逃?”
“对呀,不过……”
握紧门把手的手臂骤然发力。纤细的肌肉线条在皮肤下绷紧,青筋微微浮现。
巴西兹的眼神变了,因为祂感觉到,那扇被自己按住的、理应纹丝不动的门,正在一点点被拉开。门框发出细微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的力气,好像没有我大。”
“咔。”
第一声脆响。
门把手的根部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咔嚓——”
第二声。
整个金属门把手从门上被硬生生拔了下来!
浮生握着那个还带着几颗螺丝钉和木屑的门把手,转身,抬手朝着巴西兹的头狠狠砸了下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巴西兹踉跄了一步,按着门的手松开了。祂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浮生,紫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惊愕。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祂额角流下来,顺着眉骨,滑过脸颊,在下巴处凝聚,然后滴落。
“嗒。”
血珠砸在地板上,碎成一朵暗红色的花。
巴西兹抬起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指尖触到一片湿滑黏腻。祂把手放在眼前,看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正在缓缓流下的液体。
紫色的眼眸慢慢抬起,重新看向浮生。
“看样子,”
浮生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个沾了血的铁门把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纤细的轮廓勾成一道冷白色的剪影。
“神也会流血呢。”
巴西兹看着她,缓缓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指尖沾染的血迹。那动作缓慢而优雅,像一只在品尝猎物的猫。
“哼~”祂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了惯有的嘲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真实的情绪。
“我也很惊讶。”
祂放下手,任由额角的血继续流淌。
“陆仪宣和那个白头发的小丫头,居然把我削弱了这么多。”
祂环顾四周,看着这间熟悉的教室,看着那些熟悉的课桌和黑板,目光最后落回浮生身上。
“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这里已经完全属于我了呢。”祂顿了顿,“看来不是。”
浮生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门把手,看着面前这个第一次露出真实表情的“恶魔”。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教室里,两个人相对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