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白嫖

浮生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根绷到极限后骤然松开的弦,软软地倒在了冰冷、铺满灰烬的地面上。

过度消耗的精神与体力,连同刚刚被剥离“嫉妒”带来的奇异空虚感,将她拖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她沉沉睡去,呼吸微弱,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

然而,几乎就在她意识沉沦的下一秒,那双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紫色的眼眸,取代了原本漆黑的瞳孔。眼神中的疲惫、悲伤、痛苦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玩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俯瞰众生的漠然。

“哎呀,睡着了呢~” “浮生”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是浮生清冷的音色,但语调却陡然变得轻快、跳跃,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得意,“那这具身体,就暂时由我接管啦~”

“她”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受过伤,甚至带着点舞蹈般的韵律。先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发出几声舒服的叹息。

“不过嘛……” “浮生”——或者说,此刻占据主导的巴西兹,撇了撇嘴,用浮生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身体,语气带着点嫌弃,“现在只能在她睡着或者意识极度虚弱的时候才能用用身体,还真是不方便,一点自由都没有。”

“她”低头审视着自己现在的“容器”:原本陆仪宣精心挑选的黑色连衣裙沾满了暗红发黑的血污和粘液,破了好几个大口子,露出下面同样脏污的皮肤;头发散乱,一个马尾辫早已散开,黑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看起来颇为狼狈。

“一点也不爱惜身体。” 巴西兹摇摇头,语气像个抱怨孩子弄脏新衣服的家长,“算了,看在你帮我处理了那个麻烦的‘嫉妒’份上,我帮你洗洗好了。我看看……”

“她”闭上眼睛,并非人类的视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如同水波般以浮生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去。

瞬间,整个达盖教总部废墟的立体结构、能量残留、甚至更远处小镇的模糊轮廓,都如同全息图像般呈现在“她”的意识中。

“啧啧,这么大个地方,居然建在地下这么深……这群人类,为了信仰还真是肯下功夫。” 巴西兹漫不经心地评价着,感知继续延伸扫描,“我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嗯?”

“她”的感知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微弱但独特的“信号”。

“诶?是她!” 巴西兹的嘴角咧开一个与浮生面容极不相称,充满恶作剧意味的笑容,紫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有意思……正好,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去‘白嫖’一下好了~反正,也是‘熟人’嘛。”

话音未落——

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浮生”的身影,连同那身狼狈的血污,瞬间从这空旷死寂的地下大厅中消失了。

同一时间,小镇另一头,某栋普通居民楼的某个小套间内。

“滚滚滚!我不去!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江糕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烦躁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短发,对着话筒吼,“我都算过了!这两天不易出门!有血光之灾!休想骗我出去当冤大头!”

电话那头传来洛宵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怂货!不就是昨晚学校里那点破事吗?新闻都说危险解除了!快点出来!今天有帅哥!超级养眼的那种!错过这村没这店了!”

“不稀罕!” 江糕翻了个白眼,咬了一口手里的炸鸡外卖,含糊不清但斩钉截铁,“我是弯的!弯的!懂吗?帅哥对我没用!再见!祝你狩猎愉快!”

不等对面反应,她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到沙发上,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炸鸡,腮帮子鼓鼓囊囊地抱怨:“真是的……洛宵这个恋爱脑,昨晚才经历过恐怖袭击,今天就敢出门泡吧撩汉,胆子也忒大了!也不怕……”

她一边嘟囔,一边起身,准备去厨房冰箱拿刚才忘记拿出来的冰奶茶。

就在她转身、走到开放式小厨房的料理台前,打开冰箱门,手指刚触碰到冰凉奶茶瓶身的瞬间——

“啪嗒。”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声响。

江糕动作一顿,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她慢慢转过头,只见那堆满了零食包装袋和没吃完外卖的茶几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暗红血污、头发散乱、裙子破烂、但脸上却挂着极其灿烂友好笑容的“浮生”,正盘腿坐在她的炸鸡盒旁边,一只手甚至毫不客气地搭在了盒子的边缘。

四目相对。

“呦。” 巴西兹很有礼貌地抬起那只没碰炸鸡的手,冲呆若木鸡的江糕挥了挥,打了个招呼,紫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干净得像邻家串门的小朋友。

如果忽略她那一身仿佛刚从屠宰场或凶案现场爬出来的造型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猛地从江糕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手里的奶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跳去,后背重重撞在冰箱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桌上那个突然出现的“浮生”,眼睛瞪得溜圆,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你……浮生?!你……你怎么……你身上……血?!你怎么进来的?!不对!你眼睛怎么回事?!紫色的?!你到底是人是鬼啊啊啊!!!”

巴西兹稳稳当当地盘腿坐在江糕家略显凌乱的茶几上,甚至还悠闲地晃了晃沾着血污的小腿。

听到江糕惊魂未定的质问,歪了歪头,食指抵着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眼睛一亮,露出一个天真无邪又带着点恶作剧的笑容:

“应该……不算‘人’吧?诶嘿~” 她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那只紫色的眼睛,仿佛说了个无关紧要的笑话。

“呃啊……” 江糕靠在冰箱门上,感觉腿有点软。

这、这真的是浮生吗?自己印象里这个学妹,平时跟个会动的玩偶没区别呀!可现在眼前这个笑容灿烂、语气轻快的家伙是谁啊?!反差也太大了吧!

(江糕:“我艹!难道这个浮生平时都是装的?其实是个隐藏的闷骚?!算了算了!这潭浑水我趟不起!赶紧打电话给王雅!让她把这个定时炸弹领走!那是她对象她负责!”)

“那个……” 江糕强压下立刻夺门而出的冲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颤,试图先稳住对方,“浮、浮生同学……你……你怎么……突然来我家了?还……还弄成这样?要不要……先报警?或者我叫救护车?”

“我可以吃点吗?” 巴西兹好像根本没听到她的问题,注意力完全被眼前茶几上那盒在自己身旁的炸鸡吸引了。

她伸出没沾血的那只手,指了指炸鸡盒,另一只手还配合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紫色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江糕,声音也软了下来,“我肚子……好饿好饿~从昨天折腾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呢~”

“……”

(江糕内心:“大姐!祖宗!你要吃就吃啊!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干嘛?!我敢说不吗?!你看你那一身血!坐我外卖上!我敢有意见吗?!我惹不起你呀!!!”)

“当、当然!请不要客气!随便吃!都是你的!” 江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喊了出来,身体绷得笔直,活像面对长官的小兵。

“真的吗?谢谢你!你人真好!” 巴西兹脸上的可怜瞬间一扫而空,换上了堪比太阳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那委屈巴巴的样子从未存在过。

毫不客气地抓起一块最大的炸鸡腿,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嗯!好吃!”

(江糕看着“浮生”大口啃着炸鸡,心情复杂:“……别说,抛开那一身血和诡异紫眼睛,这吃相……还有点……可爱?呸呸呸!江糕你清醒一点!这可是王雅的人!我可不想和那个母老虎抢!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江糕干笑着,慢慢挪动脚步,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摸到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哈、哈哈哈……慢、慢慢吃……别噎着……还、还有可乐……”

就在这时,巴西兹已经把一整个炸鸡腿解决掉了,骨头吐在茶几上,又伸手去拿下一块。

然而,刚咬了一口,她就皱了皱眉,把炸鸡拿远了点,挑剔地看了看。

“唔……” 巴西兹嘟着嘴,把咬了一口的炸鸡扔回盒子里,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写满了“不满意”的眼睛看向江糕,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请求:

“这个……不怎么好吃啊。有点凉了,油味也有点重。你家……有别的吗?比如热的?或者甜点?水果也行?”

“……?”

她低头看了看那个几乎被扫荡一空的炸鸡盒,又抬头看了看“浮生”那张沾着油光、一脸无辜提出新要求的漂亮脸蛋。

这么快……吃完了?!一整个炸鸡腿,加半只鸡?这才几句话的功夫?!

(江糕猛然想起学校里的传闻,嘴角再次抽搐:“对哦……差点忘了……这家伙……是个能在食堂干掉六人份套餐的隐藏大胃王来着……这食量,配上这身手……养不起,真的养不起!王雅你到底怎么看上她的啊?!”)

面对“浮生”那期待的目光,江糕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零食储备因为昨晚宅家而消耗大半的“猪窝”,欲哭无泪。

“那个……热的……泡面行吗?水果……好像只剩两个苹果了,有点蔫……甜点……上次买的蛋糕好像过期了……” 江糕的声音越来越小,感觉自己像个招待不周、即将被恶客嫌弃的可怜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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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浮生叶
连载中大石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