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各位同学、老师们在原地耐心等候!稍后我们会统一安排车辆,将大家安全送回家中!请不要慌张,保持秩序,危险已经解除!” 赵局沙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回荡在校园外围临时集结的空地上,传入每一个惊魂未定的师生耳中。
这声音如同赦令,带来了迟来的安全感,也宣告着这场漫长噩梦的暂时中止。
“太好了!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
“呜呜……感谢老天爷,我还活着……”
“妈妈……我想妈妈了!哇——!”
另一边,许默搓着手,脸上堆着谄媚又忐忑的笑容,蹭到正在与同事交接情况的周洋身边:“那个……周大哥,您看我这……我这也算是戴罪立功,提供了关键情报,还、还差点被那怪物吃了……您看这……”
周洋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却只是摆了摆手,打断许默的话:“行了,你的情况我会如实向上级汇报,包括你最后提供的那些信息。至于最终怎么判,是吃枪子儿还是把牢底坐穿,看你自己的造化。”
“是是是!谢谢周大哥!谢谢政府!我一定好好改造!积极配合!” 许默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随即被两名警察上前,戴上手铐,带离了现场。
人群边缘,沈安将背上依旧昏迷的阮棠小心地移交给了赶来的医疗人员,反复确认她的情况只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后,才稍微放下心。
随即,她从其他同学和老师低沉的议论中,听到了那个让她浑身冰凉的消息,赵辰轩死了。
她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僵硬地转身,走向被李心韵和王雅围着的浮生。
看着浮生低垂的头、紧握的拳头和周身弥漫的死寂气息,沈安的声音也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浮生……赵辰轩她……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浮生的头垂得更低了,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喂,沈安,”王雅挡在浮生身前,声音有些不爽,带着保护性的强硬,“别问了。没看到浮生现在……正在伤心吗?”
沈安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痛楚和难以置信:“抱歉……我,我只是有点……接受不了。”
“……没事。”浮生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空洞的疲惫,“我也……有些难以接受。”
李心韵一直蹲在浮生旁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揪着一样难受。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忽然抓住浮生的胳膊,语气急切:“浮生!要不……要不你晚上来我家吧!我家就我和我爸妈,我们晚上可以一起……一起吃火锅!看喜剧电影!把不开心的事情都忘掉!”
“不。”浮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打断了李心韵充满期待的话语。
“诶?为什么?”李心韵愣住了。
浮生扶着冰冷的救护车车身,缓缓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完全的呆滞空洞,而是沉淀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意。
“我晚上,”她清晰地说,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人,而是投向远处的黑夜,“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
“你要去哪?!”王雅立刻紧张起来,一步跨到她面前,“我陪你一起!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太危险了!” 她想起之前那些红袍人、那个怪物,还有潜逃在外的危险分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安也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是啊,浮生。我们是朋友,可以帮你。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行动。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不。”浮生再次拒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种疏离感,“我一个人就行了。”
她轻轻拨开王雅的手,然后,转身朝着与正在集结的学生队伍相反的方向走去。
“浮生!”王雅急了,想追上去。
“让她去。”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响起。
是文青晨走了过来,他看着浮生独自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而且,有些事,或许确实只能她自己面对。”
王雅咬着嘴唇,看着浮生的背影渐渐融入光影交界处的昏暗,心中充满了不安和无力感。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浮生身上有一层她无法穿透的隔膜,一个她无法真正进入的世界。
“话说你是谁呀?”
“不记得我吗?我是之前‘黑狗’那个案子的审问员,我们见过两回了。”
“没印象。”李心韵不好意思的转过头。
……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空洞的回响。往常这个时候,家里应该亮着灯,妈妈就算睡着了,也会很快来开门。
“妈妈,我回来了。”浮生对着门板低声说,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等了十几秒,门内依旧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没有应答,连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没有。
浮生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是睡得太沉了?还是……她想起巴西兹的话,妈妈见过死去的赵辰轩,还许愿复活了她。这个认知让“家”这个字眼蒙上了一层陌生而不安的阴影。
“睡着了吗……”她自言自语,伸手摸向门框上方一个隐蔽的缝隙,那里通常放着一把备用钥匙。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的金属时——
“给,备用钥匙~”
一个轻快到有些甜腻的女声,毫无征兆地紧贴着她身后响起,同时,一只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手,从她肩侧伸了过来,手指间捏着一串熟悉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谁?!”
浮生的身体反应快过思考!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她猛地反手抓住那只递钥匙的手腕,腰身一拧,全身力量爆发,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哎呀——!”
惊呼声中,偷袭者被结结实实地摔了出去,后背重重撞在自家的防盗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
“鹿鱼线?”
浮生这才转过身,看清了被自己摔出去的人。
“是‘陆、仪、宣’啦!不是‘鹿鱼线’!”陆仪宣揉着被撞疼的后背,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语气里居然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点戏谑的抱怨。
她走近两步,突然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浮生的鼻子,左右晃了晃,“小妹妹,对‘客人’要温柔一点,知道吗?尤其是像我这样千里迢迢跑来等你的~”
浮生皱着眉,拍开她的手,力道不轻,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冰冷:“你来我家干什么?”
“还能来干什么?等你呗~”陆仪宣耸耸肩,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紧闭的家门,又落回浮生脸上。
她向前倾身,脸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现在你妈妈不在家哦,屋里黑漆漆的,灯都没开。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你那所谓的‘姐姐’家。”
“不需要。”浮生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别这么果断嘛~”陆仪宣并不气馁,反而笑得更深了,她再次凑近,这次几乎贴着浮生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人家可是等了你‘好~久~’呢。更何况……”
她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传入浮生耳中:
“你其实……也想知道吧?赵辰轩……她到底是谁?她是怎么‘死’的?你妈妈又为什么‘复活’她?她接近你,保护你,最后又替你挡枪……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是真情,还是……一场设计好的戏码?”
浮生的身体僵住了。
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戳中了浮生现在心中最混乱、最疼痛、也最想弄清的角落。
她没有推开再次靠近的陆仪宣,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陆仪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她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带着点得意。
“哼~这就对了嘛。”陆仪宣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完成了一项愉快的交易,“好奇心,可是探索真相的第一步哦,小浮生。”她绕到浮生身后,推着她,“走吧走吧,我不知道路,你带头。放心,这次我保证,只是‘带路’和‘讲解’,绝对不动手动脚~当然,前提是你别再用过肩摔招待我。”
“是吗?”浮生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家门。妈妈不在。或许,是去了别的地方?或许,是刻意避开?无数的疑问堆积在心头,沉甸甸的。
“信你一回。”
她没有再犹豫,转身,径直朝着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