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食堂弥漫着廉价食物和消毒水混杂的气味。穿着囚服的犯人们排着队,领取属于自己那份新年“加餐”。
“哎,你看那边,那不是以前挺横的‘黑狗’吗?”
“好像是他。听说是被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丫头片子给吓尿了,当场失禁!哈哈哈,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黑狗’!要不要哥哥们赞助你几片尿不湿啊?免得下次再见到小姑娘,又控制不住闸门!哈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许默低着头,攥紧了手里的塑料餐盘,指节发白。他闷头吃着碗里那几个寡淡的饺子,牙齿咬得咯吱响。妈的,虎落平阳被犬欺!要不是那个叫浮生的怪物丫头……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里被这群杂碎耻笑!
“那个女孩……是‘圣女’吗?”一个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男声在对面响起。
许默猛地抬头,对面坐着一个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沉寂的中年男人,他并不认识。“啊?什么‘剩女’?你这家伙是不是信邪教信傻了进来的?还‘圣女’,老子还是‘天帝’呢!滚远点,别打扰老子吃饭!” 许默没好气地骂道,准备换个位置。
男人并不动怒,反而很自然地用筷子从许默碗里夹走了一个饺子,放进自己嘴里。然后,他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我是杀人进来的。本来该判死刑。”
许默动作一顿,警惕地看向他。
男人继续道:“但我杀的那个人,后来被‘复活’了。所以,我改判了无期。”
“神经病!”许默啐了一口,“死人复活?你当拍电影呢!还吃我饺子!”他觉得这人脑子肯定不正常,起身就要走。
男人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刚落,许默突然感到喉咙一阵奇异的麻痒和堵塞感,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怎……怎么回事!你他妈……” 他弯腰咳得撕心裂肺,感觉有什么硬物从气管里被挤了出来。
“叮当”一声,一枚金灿灿的、仿佛还带着体温的古旧金币,掉落在冰冷的食堂地面上,滚动了两圈。
许默的咳嗽停止了,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枚金币。
男人弯腰拾起金币,用袖子擦了擦,放在许默面前的桌上。“这是‘赐福’,也是预付的报酬。现在,你的选择是?”
许默死死盯着那枚金币,鬼使神差地拿起来,放到嘴边用力咬了一下——一个清晰的牙印。真的!是纯金的!这个人……难道说的都是真的?那些关于“圣女”、关于“复活”的疯话……
“……哈,”许默干笑一声,把金币紧紧攥在手心,“先说好,老子只带路,打打下手,杀人放火那种事,我可不下死手。”
“当然。”男人露出笑容,可那笑容没有一点温度,看的许默有些后背发凉。
……
“所以我就这么出来了,还拿了笔‘活动经费’。”许默摊了摊手,“他们的计划是让我带路,打头阵,吸引注意。本来我觉得这买卖还行,风险不大。但看到刚才那阵仗,连他妈手雷都用上了,根本就是奔着弄出大事来的!这帮疯子!”
他啐了一口唾沫,脸上带着后怕和愤懑:“他们完事了可以躲,可以跑,我呢?事情闹这么大,我要是跟着他们,最后肯定被当成主犯枪毙!老子只是想捞钱,不是想玩命!更不想替这群疯子背黑锅!”
许默看向浮生,又看了看特勤队员,语气变得急切了些:“我说完了!信不信由你们!但我敢保证,我知道他们可能躲在哪儿,知道他们大概有几个人接应!现在带功立罪,总比跟着他们一起完蛋强!”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和宋楠微弱的呼吸声。
王雅虽然依旧满脸不信任,但许默叙述中那个神秘男人和“赐福”金币的细节,过于离奇,不像临时能编造出来的。特勤队员们交换着眼神,显然也在评估。
浮生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征?除了给你金币,还说了什么关于‘我们’,或者关于‘圣女’的话吗?”
赵辰轩也紧接着追问:“接应的人,你见过几个?大概在什么方位?学校里有他们预设的撤离点吗?”
许默正要回答——
“轰隆——!!!”
比刚才楼梯间爆炸更沉闷、更具破坏力的巨响从教学楼另一侧的下方传来,脚下的地板明显震颤了一下。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玻璃碎裂声和更远处被闷住的、海潮般的惊恐尖叫。
那方向……毫无疑问是礼堂!
许默脸色唰地白了:“又来?!这帮疯子到底想干什么?!想把这炸平吗?!”
“可恶!”领头的队长怒骂一声,眼中几乎喷火。他迅速做出决断,收起一直指向许默的枪,“钱磊!跟我去礼堂!快!”
“是!”
“周洋!”队长看向留在宋楠身边进行急救的那名队员,“你留下!保护宋警官和这些学生!警惕任何靠近的人!等待后续支援!”
“明白!”周洋重重点头,立刻持枪占据了楼梯转角位置。
队长和钱磊不再耽搁,向楼下冲去。他们必须尽快赶到礼堂,查明情况,控制混乱,阻止可能继续发生的袭击!
一楼大厅光线昏暗,应急灯忽明忽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味。两人背靠背,枪口分别警戒前后,战术步伐快速而谨慎地向着礼堂方向移动。四周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嘈杂,这寂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警察叔叔。”
一个清脆的、带着点怯生生的女声,毫无预兆地从侧面一条通往器材室的走廊阴影里传来。
两人心脏骤然一紧,枪口瞬间同步转向声音来源!
“谁在那里?!出来!”队长低喝,手指压在扳机上。
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是个看起来只有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扎着马尾,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此刻正睁着一双大眼睛,有些困惑和害怕地看着他们。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呀?”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不解,“学校出什么事了吗?我刚刚在那边看书,听到好大的声音……”
“一个女学生?”钱磊看清对方只是个孩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下意识想将枪口垂下一点,上前询问。
“别动!”队长厉声制止了同伴的动作,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女孩全身,以及她身后的阴影。在这种时候,任何单独出现的“无辜者”都值得高度警惕。“待在原地!你是哪个班的?为什么没去礼堂集合?”
女孩似乎被队长严厉的语气吓到了,她停下脚步,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上了委屈的哭腔:“为什么……叔叔你们这么凶?是因为讨厌我吗?”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抖动:“为什么讨厌我……连爸爸妈妈也不喜欢我,总是说我是累赘……”
钱磊见状,心头一软,刚想开口安慰两句——
女孩猛地抬起头,刚才那副怯懦委屈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近乎疯狂的平静。
“大家……”她喃喃着,手抓住了校服外套的拉链。
队长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啊!”
“刺啦——”女孩一把拉开校服拉链,露出了里面绑在身上,由多个管状物和线路缠绕组成的简易□□!
“我草!!!”钱磊的惊呼和队长的怒吼同时响起。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战术规避或解除!
女孩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解脱的微笑,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向了藏在腰间的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