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命运的权重

暴雨如千万根钢针,狠狠砸向玻璃窗,随即扭曲成浑浊的水流,顺着玻璃表面蜿蜒滑落,将窗外的夜色搅成浓稠的墨汁。

屋内只亮着一盏小灯,昏黄的光晕被雨幕吞噬得奄奄一息,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池佑安蜷在沙发角落,指尖摩挲着桌上玻璃杯的棱角,白开水腾起的热气袅袅飘散,在昏暗的空气中织就一层朦胧的纱。

突然,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天幕,刹那间照亮整个房间。

池佑安下意识抬眼,却在玻璃上的水痕交错间,看见自己身旁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灯光,身影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咔嚓——

灯光顿时洒满整间屋子。

来人此时正站在门口的开关前,微笑着看向池佑安。

“老翟。”池佑安抬眼瞧他。

翟淙洧,集团董事会派给池佑安的保镖,看着她长大,可以说胜似亲人。

“给你带了北馆的芝士蛋糕。”翟淙洧说着走到池佑安身旁坐下。

池佑安盯着玻璃杯发了会儿呆,就见那人将蛋糕推倒自己面前。

“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她扭头看向窗外,雷声轰鸣,雨水落在窗上形成一道道水柱,滑下。

她的记忆被这场雨拉回过去。

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夜,她拼死从豺狼虎穴逃了出来。

这条命是好不容易挣回来的,可如今命运的漩涡依然裹挟着她,不断走向风暴中心。

翟淙洧似乎早已看破她的心思,叹了口气,轻声道:“这么纠结的话,就提醒一下吧。梁粤现在是公然和你作对,他的目标是你,可顾声夹在中间,本就无辜。你的背后是集团,他搞坏你的名声,对集团也没半点好处。”

“可我……”

“小池,一切命运都有定数。”翟淙洧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许这次你能救下顾声,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但至少,这次你不会留下遗憾。”

翟淙洧说的是遗憾是崔误善。自从小崔走后,池佑安整个人就很少去新话剧场了,话剧团的事情也没再管过。

崔误善的死亡,似乎打破了原本的和谐。

他们的友谊,因为这个意外,淡了。

吴予也是整日泡在酒吧,过着日夜颠倒的醉生梦死的日子。

池佑安沉默了许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顾声可能有危险】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又有些后悔,可指尖划过屏幕,终究还是没再撤回。

警局办公室,温斯言正盯着监控画面,眉头紧锁。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正是池佑安的提醒。

“顾声可能有危险?”温斯言心头一紧,立刻拨通顾声的电话。

忙音。

一遍又一遍的忙音。

温斯言的心跳骤然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顾声向来严谨,除非是紧急情况,否则绝不会不接电话。

他立刻拿起外套,转身冲向技术科。

“简姝清!快帮我查个事!”

简姝清正对着电脑排查暗网线索,见温斯言神色慌张地冲进来,立刻停下手中的活:“怎么了?”

“查顾声的手机定位,还有IP地址!他现在可能有危险!”温斯言语速极快,“我打他电话一直打不通!”

简姝清不敢耽搁,指尖飞速在键盘上敲击,很快,屏幕上跳出一串定位数据。

“在……城西废弃纺织厂!”简姝清抬头,语气凝重,“IP地址最后定位就在那里!”

“走!”

温斯言一把抓起车钥匙,与简姝清并肩冲出警局。

雨势更大,狂风卷着暴雨砸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车子一路疾驰,在雨幕中冲向城西。

废弃纺织厂的铁门在风雨中吱呀作响,锈迹斑斑的墙壁被雨水冲刷得发黑,整个厂房死气沉沉,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两人推开车门,冒着暴雨冲了进去。

厂房内凌乱不堪,桌椅翻倒,地面布满泥泞,还有几处未干的血渍,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温斯言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快步穿过狼藉的现场,最终在厂房中央,看见了那具熟悉的身影。

顾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目圆睁,再也没有了呼吸。

他的衣服被鲜血染红,匕首还插在胸口,鲜血顺着衣角蜿蜒,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与雨水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师兄……”温斯言的声音瞬间沙哑,他踉跄着上前,指尖颤抖着探向顾声的颈动脉,没有一丝搏动。

简姝清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惨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顾声死了。

……

“立刻封锁现场!通知法医和检验科!”温斯言强压着心头的悲痛,声音发颤却依旧冷静,对着通讯器下令。

很快,法医赶到,将顾声的尸体小心抬上担架,送往医院。

温斯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厂房,怒火与悲痛在胸腔里翻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声妹妹顾韵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顾韵带着睡意的声音传来:“温斯言?这么晚了,有事吗?找我哥的话,他还没回来。”

“顾韵……”温斯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哥……他出事了。”

顾韵瞬间清醒,声音带着颤抖:“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我哥他怎么了?”

“市人民医院。,”温斯言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悲伤,“快过来。”

暴雨还在继续,轰鸣的雷声掩盖了一切悲伤。

市人民医院的走廊彻夜通明,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又冰冷,混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凝成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顾声的遗体被安置在太平间外的临时停尸床上,白布覆盖全身,只露出一双冰冷僵硬的手,刺得人眼睛生疼。

温斯言和简姝清守在一旁,浑身还沾着雨水和未干的泥点,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是化不开的悲痛与自责。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顾韵披着单薄的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走廊,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角落的身影,脚步猛地顿住,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哥……”

她颤着声音喊了一句,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踉跄着扑到停尸床前,颤抖的手迟迟不敢掀开那层白布。

直到温斯言红着眼眶,轻轻点了点头,顾韵才猛地掀开白布,看到顾声毫无血色、双目圆睁的脸庞时,再也绷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哥!你醒醒啊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死死攥着顾声冰冷的手,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哭声嘶哑破碎,“你昨天还答应我,周末陪我去买东西,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悲痛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引得路过的医护人员纷纷侧目。

简姝清别过头,悄悄抹掉眼角的泪,心里满是酸涩。

不知哭了多久,顾韵缓缓抬起头,满脸泪痕,她猛地看向温斯言,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厉声质问,声音因痛哭而颤抖:“我哥为什么会死!他明明是警察,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得这么惨!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那个纺织厂!为什么不叫上你们一起!”

温斯言被她攥着衣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喉结滚动了许久,才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悲痛,哑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师兄……师兄应该是去找书瑶的。有人绑架了小瑶,拿孩子的命威胁他,逼着他一个人去废弃纺织厂,他……他没得选。”

“书瑶……”顾韵浑身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空洞,“书瑶呢?书瑶呢…我侄女也不见了……”

她再次崩溃大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

窗外的暴雨依旧倾盆,雷声轰鸣,仿佛在为这位牺牲的警察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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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浮梦
连载中读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