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玄英的介入,目的并非为了激化作战双方的矛盾。他拦在轶尘与花影之间,不停地周旋于二人之间,试图凭一己之力,削弱双方之间的战斗力,从而迫使他们停下。
就在玄英接下轶尘的那股灵力之时,花影迅速扭身灵巧地转了一圈。她改变战术,突然一招声东击西再一次向长风使出了她的夺命神掌。
轶尘被玄英所牵制,他并未料到花影会突然更改袭击目标。眼看着长风即将遭遇重击,玄英一个神速闪现到了长风面前,生生接下了花影的那一掌。
果然,这世上最懂花影之人,舍玄英其谁?
花影对轶尘的爱有多深,那么她对长风的恨意及妒意便有多深。可想而知,花影的这一掌完全是想在混乱之际以取长风性命。
玄英未及调动任何灵力,他立时口吐鲜血,连长风都被他撞出去好远。
“玄英?”
“玄英帝君?”
轶尘:“……”
眼见此情此景,余下的三人全都震惊又意外。
长风微愣片刻,反应过来后瞬间便移至玄英身旁,将重伤的玄英从地上扶了起来。
相比之下,只有玄英如此通透。他知道花影的所有意图。天下间自私的爱有两种,一种是爱而不得,便要将爱的那个人毁掉。第二种是爱而不得,便会将爱的那个人所爱之人给毁掉。
既然得不到轶尘的爱,又不忍心伤害轶尘,那花影便只有让轶尘在乎的人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轶尘守护的凡间百姓,还是他心中的那个少年。
“你滚开!”花影愤怒地推开长风,又一把将玄英扶了过来。她眼圈有些发红,不知是心疼愧疚,还是愤怒至极所致,她朝玄英吼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我的事不用你管……”
花影的怒吼,再一次令玄英黯然沉默。他虚弱地擦拭着自己嘴角的血迹。即使花影再讨厌他,再无情地将他推开,他也无法弃花影于不顾。
原来,爱一个人,是真的会卑微到尘埃里,甚至无原则到连自己都讨厌自己的地步。
玄英是为长风而受的伤,此时长风心中对花影仅有的一点点恻隐之心,也已荡然无存。他心中瞬间升腾起怒火,此时这腔怒火猛烈地朝花影烧去:“你这个冷血无情的疯子,你罔顾百姓性命,随意乱杀无辜。不爱你之人,你牢牢抓住不放过。爱你之你,你却如此狠心伤害,你根本不配得到爱……”
“长风……”
玄英轻喝一声,可由于用力过猛牵动了身上的内伤,随即他便猛烈咳嗽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涔涔血迹。
似是被人戳中了内心一般,花影双目猩红,眼含水光,目光阴冷似箭。她一步一步朝长风走去,森森然冷笑道:“你觉得我很惨是吗?虽然他流连于花从中,在凡间见一个爱一个。可是为了我,他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凡间的女子。即使我们当初在天宫中那么要好,可他为了你,依然选择无情地抛弃了我。不错,我花影是很惨!不过长风,你给我记住了,我花影的今日,便是你长风的明日……”
“轶尘的为人,我比你清楚!”长风咬着牙,怒视着花影,一字一句坚定地无视花影的挑拨离间。
无论花影如何污蔑轶尘,轶尘从始至终都未曾反驳一字。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长风。他知道,他的少年无需任何解释。长风一定了解他,懂他,更相信他!
“哦,长风仙君当真如此确定,你的好哥哥是个万人敬仰的正人君子?呵呵……”
伴随着一声冷笑,花影伸手在长风面前一抹,一面幻境便出现在了长风的面前。在幻境中,有一位身着天青色衣袍,正负手而立的公子。这位公子周身散发着寒意,一脸的怒不可遏。
此时,这位公子的面前,正歪跪着一个长相秀美的年轻女子。这个女子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穿一件朴素的白色衣裙。女子哭得伤心,满脸挂着泪水。她慌乱之中伸手抓住了面前男人的衣袖,正苦苦向他哀求着什么。
女子身旁有个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样子。看到女子一直在哭泣,小男孩似吓着了般瘪着嘴,偷偷躲在女子身后。他缩成小小一团,瑟瑟发着抖,紧紧抓着女子的衣裙不敢松手。但他却又仿佛很勇敢般,露出两只眼睛,脸上一副小孩子独有的害怕又生气的表情,一直牢牢盯着面前的那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男子面容阴冷,正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对面前跪着的女子冷声怒斥道:“我堂堂天界帝君,怎可对你一界凡人女子动情,我又怎会与你这凡人共度一生,你死了这条心吧!”
说罢,男子表情厌恶,伸手用力一甩,便将抓着他衣袖的女子,给狠狠甩开了。女子被甩到了一边,她边哭边艰难的从地上又爬了起来。她继续伸手拉着男子的衣袖,摇头痛哭着,恐惧又害怕地苦苦哀求:“恩公我没有……求您了,求您放过我和弟弟吧……”
原来,女子身后的小男孩,是她的弟弟。小男孩还年幼,他全然不懂姐姐跟那个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那个男人出手将姐姐推倒在地,在他眼里,那个男人就是个恶人,就是一个大坏蛋!
看到姐姐被欺负,小男孩立马气冲冲地从姐姐身后跑出来。男孩不停地对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拳打脚踢,一口尖细稚嫩的童声大骂道:“坏人,坏人,你走开,你这个坏人……”
男孩小小的个儿,怎么够也只能够到男人的腰。他又推又打,可惜力气太小,那力道给人挠痒痒都嫌轻了。
男人脾气暴躁,他一把抓住小男孩的衣领,将男孩扔到了地上。还朝自己身上男孩刚刚碰过的地方,嫌恶似的拍了又拍。
幸好女子反应快,一把将小男孩给抱住了,小男孩这才没被摔到地上去。他被男人吓到了,转身又趴到了姐姐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看到这里,幻境外的长风已然失控。他深深陷入了面前的幻境中不可自拔。只见他流着眼泪,似木偶般,慢慢朝幻境走去。他站在幻境面前,伸出已然颤抖地手,慢慢触摸着幻境里的那个女子。可幻境如花如水,长风一碰上去,幻境便似水波般荡漾开来。随着波纹不断扩散扭曲,幻境里面的人物也跟着扭曲不清。
似碰到烫手的东西一般,长风赶紧抽回了自己的手,摇着头紧张地朝幻境喊道:“不要……”
所谓幻境,便是某个人脑海中曾经的记忆片断,那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事实。
长风的异常反应,以及幻境中的画面,对轶尘的冲击相当的大。因为幻境中的那个狠戾的男子,便正是他轶尘!
可幻境里的事,是何时发生的?那个女子以及那个小男孩,他们又是谁?
无论是为人还是为神,自己做了什么,轶尘或许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可什么事情自己不会做,他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
幻境里的画面,绝不是他记忆里该有的东西。凭心而论,他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俯仰亦无愧于心!
轶尘想不通,为何长风会对幻境里的面画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他急忙走近长风,尝试着不停地唤着长风。可长风竟一点反应也没有,似对身后轶尘的叫喊声充耳不闻。
长风依然紧紧盯着幻境,专注于幻境里发生的事。
此时,幻境里的男子,似是对面前哭哭啼啼的两姐弟失去了耐心。他露出阴狠地面目,森森然说道:“无论如何,你都已经触犯了大忌。今日,我必留你不得!”
说罢,男子毫不犹豫地,使出掌心的灵力,一掌劈向了女子的头顶。
“不,不要……不要……”
慌乱之中,长风已将手中汇聚的灵力,朝幻境中的男子狠劈而去。只可惜,他却扑了一个空,幻境被灵力波动片刻后,依旧恢复了原样。长风此举,并未阻止幻境中的男子。男子那一掌,仍然落在了女子的头顶。
紧接着,只见女子无力的向上翻眨着双眼,她嘴角不停地淌着血,头顶也渗出了鲜血。一瞬间,女子头顶的鲜血,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女子的额头上,睫毛上,都挂着一条一条的血流,鲜血很快便滴红了女子的衣襟。
此时的长风,已经哭到不能自已。他口中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只断断续续的哀求着“不要”。他两只手不停地在幻境上抹来抹去,抓着自己的衣袖,一边哭一边替幻境里的女子擦着脸上的血迹。
随着男子将掌心的灵力收回的同时,女子便随之歪倒在了地上。小男孩跪倒在了女子的身边,他一边大声痛哭,一边摇着已经闭了眼睛的姐姐,嚎啕大哭道:“阿……阿姐,你不要……不要死啊……阿姐……你看看小风,你睁开眼睛看看小……小风……”
小男孩哭到抽搐,哭得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他跟幻境外的长风一样,一边哭一边用自己的衣服,帮已经没有了呼吸的姐姐,擦着满头满脸的血渍。小男孩毕竟只有几岁,动作笨拙的弄了自己满身满手的鲜血。
小男孩伤心又恐惧,此时他哆嗦的更加厉害。他从未亲历过亲人在自己眼前去世的面画,也从未如此刻般心慌不止。从此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小男孩再无亲人。这偌大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独自生活,独自迷茫又彷徨的前行。
刚刚看到男人推开姐姐,小男孩还生气地踢打男人。可现在姐姐已经离开了他,他却反而冷静了许多。他像突然之间长大了般,无视自己不停抽搐的身体,一点一点将姐姐脸上的血迹,统统擦到了自己身上。
身后那个暴怒的男人,此刻平静又无情地冷眼看着这一切,他眼里没有半点触动和怜悯之情。似乎这一切在他眼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而已。
小男孩慢慢从姐姐身边站了起来,他转过身,一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的身体仍然在不停地抽搐,但这并不妨碍他打量面前的人。他将男人从头到脚,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仿佛要把男人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刻画进他的脑海里。
总有一天,他想,他一定会再见到这个男人的……
“怎么?想报仇?”男人被小男孩冷静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他冷哼一声,看着小男孩的眼睛,又指着自己一字一顿地对小男孩说道,“你可得记住了,我是天界‘静尘宫’中的‘轶尘’帝君,我等着你!”
男子特意加重了“静尘宫”和“轶尘”这两大重要信息,仿佛是故意想让小男孩记住他的姓名与住址,将来有机会去找他报仇似的。
言毕,男子大笑着,转身便似雾气一般,消失在了小男孩的面前。如果不是身后的姐姐还真真切切地躺在那里,小男孩一定会怀疑自己是做了一场梦。他多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