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你说,”轶尘突然一脸难受的表情问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酒呢?”
“你怎么喝酒了?”看到轶尘的样子,长风一着急便提高了音量惊叫道。
“我买的,我怎么就不能喝呢?”轶尘若有所思地苦笑道,他倾身靠向长风,“你莫不是嫌弃我吧?”
这壶酒,轶尘本是单独买给长风的。但没想到,两人聊着聊着,轶尘突然就有了饮酒的冲动,不是都说喝酒能消愁嘛!
“不是……我……”
长风知道轶尘本不喜饮酒,怕他喝醉这才担心地提醒他。可却遭轶尘误会,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刚刚听到轶尘提到自己,长风心里还一阵内疚。可现下,这些内疚全都烟消云散了。
“你要是喝醉了,我……我可不管你!”长风有些生气,可说出来的话却似撒娇般,怒气不足,关心有余。
“可你那次……”
话到嘴边,轶尘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差点说漏了嘴。他本想说,那次在梅院,长风喝醉还是他照顾了一夜呢!
长风闹着别扭,也没有听到轶尘的话。他径自对着月亮咬着嘴唇,心里一阵嘀咕。他方才只是担心轶尘的身体,难道轶尘不懂吗?
旁边的人半晌未有动静,轶尘也未察觉到将人弄生气了。他转而将酒壶递给了长风:“给,喝酒!”
“我不喝,”长风嘟囔着嘴,看着天上的月亮,瞧都不瞧轶尘一眼,“左右也是哥哥买的酒!”
“那刚刚的月饼也是我买的,你怎的就吃了呢?看来你是真的嫌弃我啊!”
看到轶尘脸上还挂着那似有若无的笑,长风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猛然起身,嘟着嘴,瞪了轶尘一眼,恨恨地哼道:“哼,我这就去帮哥哥把月饼买回来便是。”
可长风并未意识到,他身上根本就没带银子。
但轶尘却清楚这一点,他看着长风的背影,不禁笑了起来。少年这般烈的性子,就让他去街市上转一转,等下知道自己没带银子,就该自己回来了。
长风独自走在街上,他并不是真的要去买月饼。他只是有些生气,轶尘不理解他、不懂他,还曲解了他的好意。这个哥哥太笨了,现下他生气走了,他却还似一块木头般都不理他……
不知不觉间,长风已经走回了他们住的客栈。他索性便不走了,直接坐在了客栈门口的石阶旁。冷静片刻后,长风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无理取闹。虽然他一直都知道轶尘的身份,可轶尘并不知道人间的亦风,便是天宫中的长风啊?他怎么能要求轶尘对他像对“长风”一样上心呢?
轶尘一边等着长风,一边独自赏月,期间还不忘小口地研究着手上的酒。他始终没弄明白,这个酒到底有什么好喝的。除了让人越喝越烦闷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可为何长风却对它爱不释手?
不知不觉间,都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时辰,可长风还是没有回来。轶尘这下有些急了,他匆匆站起来,准备去找长风。可能起来得太急了些,轶尘瞬间一阵头晕目眩。他赶紧扶着石桌,定了定,这才感觉好了些。
许是有些喝醉了,轶尘这一路摇摇晃晃,几乎是一步一步数回去的。现下热闹的街市,也不见几个人影。大家都已逐渐散去,各自回家了。
眼前暂时还未出现重影,轶尘四下里望了望,确定未见到长风,心里便更有些着急了。他迈着歪歪扭扭的步伐,朝他们客栈的方向挪了回去。
长风越等心里越着急,轶尘不会喝酒,万一真喝醉了怎么办?他还会认识回客栈的路吗?
虽然他说了,如果轶尘喝醉了他不会管,可那终究是气话。长风越想越不放心,起身便往街头桂花古树跑了过去。
没走多远,长风便看到了轶尘摇晃不定的身影。他心里一阵后悔,立刻跑到了轶尘身边将他扶了过来。摇了摇轶尘手中的酒壶,长风这才发现壶里的酒已被轶尘喝去了大半。
不会喝酒还喝那么多,长风既心疼又生气,自顾自地一通抱怨。
轶尘晕得厉害,但从嗅觉上,他知道扶着他的人是长风。轶尘心里一阵心安,他静静地闭眼抱着长风,抚摸着长风的头,轻声说道:“对不起小风,哥哥不好……”
“就是你不好……”
长风小声嘟囔道,现下怒气全无,心疼有余。
轶尘闭着眼睛,乖巧听话地靠在长风身上,跟着长风回到了客栈里。可刚一转身,长风便被轶尘抱在了怀里。轶尘在长风的肩窝和头发上嗅来嗅去,嘴里还不停地说道:“小风,小风好香!”
长风推了推轶尘无果,便直接将轶尘带到榻边,试图将轶尘扶上床榻。经过一番努力,轶尘是躺榻上了,可就是抓着长风的两只手不松开。他嘴上叫着小风,眼睛也一眨不眨地盯着长风看,眼神温柔如春水。
这样深邃柔情的眼眸,长风不由自主地掉进了这一池春水之中,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轶尘的双手微微用力,将长风一点点拉向了他。二人挨近后,轶尘便扭身将长风抱到了床榻里边。
躺到了床榻里面,长风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仿佛喝醉的那个人是他自己。直到轶尘翻身近距离盯着他,他才猛然清醒了过来。
“哥哥……”长风用手推了推身上的轶尘。
轶尘丝毫未动,只无比温柔的盯着长风看。恍然间,他抬手摸着长风的嘴唇。长风便像是被轶尘施了法一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轶尘。就连轶尘将他的面具拿了下来,长风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出所料,轶尘面前出现的,果然就是少年那张鲜活的面容。轶尘轻轻抚摸着长风的眉眼,脸颊。情不自禁间,轶尘便如长风上次的梦境里一样,亲上了长风的嘴唇……
这种感觉很新奇,很奇妙,是长风从未曾经历过的。明明喝醉的人不是他,可此时,他就是一阵眩晕接着一阵眩晕,根本没有力气将轶尘推起来。他只得由着轶尘,将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带给自己……
长风想,如若他不是晕糊涂了,那便一定是疯了。他不但不讨厌轶尘这样对他,而且还很喜欢这种感觉。不知怎的,他的内心深处,竟然有一种莫明的,疯狂的期待。即使他并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毕竟,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过。可是这个人是轶尘啊,他喜欢,他愿意!
轶尘脑海里,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清明。这唯一的一丝理智,终于成功制止了他那双想要解开长风腰带的手。他不能在喝醉的情况下,对长风做这样的事。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轶尘还虔诚地吻着长风的嘴角,温柔至极,又迷恋至极。
待长风终于恢复力气时,轶尘已经醉倒趴在他身上睡着了。长风轻轻抱着轶尘,翻身小心翼翼将轶尘移到了床榻上。为轶尘盖好被子后,他深深地看了轶尘一眼,便拿着自己的面具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到阁楼吹冷风去了。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之夜,长风躺在另一张床榻上,睁眼失眠到了天亮。他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五味杂陈。
整夜里,只要想到轶尘对他的心思,亦如他对轶尘一样,长风心里就是一阵甜;可想到心中那个无法抹灭的噩梦,他心里又是一阵痛;但他知道那或许并非事实,长风心里又是一阵踏实;可如若不是呢?他心里便又涌起万分懊悔……
心烦意乱了一整夜,天刚刚亮,长风便起身独自迎着微凉的晨风,在街上散着步。清晨时分,人间的街市充满了烟火气息。百姓川流于街市的各个早点小摊,说笑阵阵,洋溢着一片祥和与幸福。
长风闻着阵阵早点的香气,思绪早就随着香气飘远了。如此他便忘了昨夜之事,只感觉肚子饿得“咕咕”乱叫。昨夜二人本就什么东西都没有吃,这会儿更是像饿了好几顿似的。
他买了好几样早点提回了客栈。一进门,他便看到轶尘傻傻的坐在床榻上,一看就是刚刚才睡醒的样子。
大错特错,其实轶尘早就醒了。只不过一觉醒来,便觉头痛欲裂。静默片刻后,他才慢慢回想起昨夜之事。轶尘心里既后悔又忐忑,他偷偷朝长风的床榻看去,可床榻早已空空如也。
这么早,人去哪儿了?
怎么办?如若长风恨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跟长风解释呢?就当他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主动坦白他早已知道长风的身份?可坦白了之后,又该怎样解释那个吻呢?
轶尘不知所措,心里是真的慌了神!
他在床榻上坐了足有两刻钟,可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慌乱之时,房间门突然被长风推开了。
四目相对之际,只那一眼轶尘便知,长风并不想让他记得昨夜之事。因为今日的长风仍然戴着面具,此举昭示着长风并不打算跟他摊牌。收回了眼神,轶尘心里有些庆幸,但同时也有些失望。
“我都把早点买回来了,哥哥你还赖着不起呢?”长风轻快地走到轶尘跟前,晃了晃手上的早点,笑道。
长风如平日般,在轶尘面前轻松说笑,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存在似的。他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轶尘同样不记得昨夜之事。
既然长风不愿面对昨夜之事,那他便如长风所愿吧!轶尘装作一脸迷糊的样子,疑惑地问道:“小风,昨夜我是如何回来的?是你将我带回客栈的吗?”
“哥哥……你……不记得了吗?”长风小心试探道,“我……在街市上将你带回来的。”
“我只记得,昨夜我似乎喝了许多酒。后来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轶尘一边回忆,一边轻敲着自己的脑袋。好像少年说得也不错,他确实很会说谎骗人。
虽然心里还有些许怀疑,但他断然不会开口寻问,再让轶尘想起来昨夜之事。长风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偷偷吁了一口气,语带轻松地说道:“那哥哥快些起来,我帮你买了清粥小菜,还有软面馒头。”
两人安安静静地相对而坐,默默地吃着早点。轶尘不问长风昨夜买月饼之事,长风不提轶尘昨夜醉酒之事。他们之间,唯一值得称赞的,便是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