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秋夕

第三十四章

轶尘拿着从祁家带回来的香粉,一路往繁华的街市行去。而长风则以慢轶尘一小步的速度,跟在轶尘身侧。

少年直接把自己变成了透明人,一路沉默地跟着前面的人。他偶尔装作不经意间,偷偷瞄着身旁的轶尘看了又看。

轶尘一直思索着香粉的事,并未注意到身侧少年的异常举动。等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才终于觉察到,今日的少年,未免太过于安静了些。

平日里,只要有长风作伴,那便是格外热闹。在凡间的小少年,总有说不完的话。可今日的少年这是怎么了?怎的突然就变得如此安静乖巧了呢?

轶尘扭过头看向少年,好巧不巧,他刚好捕捉到了长风偷瞄他时的那个心虚的眼神。二人视线相触,电光石火之间长风迅速地扭过头去,躲闪着看向了别处。

果然,今日的少年确实有古怪!

轶尘皱了皱眉头,一脸的疑惑不解,大脑迅速的搜索着记忆。难不成,自己又哪里惹到了这个小朋友?他停住了脚步,向前一步拦住了长风的去路。

少年被轶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差点一头撞进轶尘的怀里。还好他反应快,及时定住了脚步。只是为防止撞到轶尘,长风不自觉,便将双手抵到了轶尘的胸前。

反应过来后,长风似摸到烫手山芋般,猛然抽回了双手,吓得后退了几步。轶尘不止一次,看到过少年受惊吓的样子。可此时,长风受惊到跳起来,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

轶尘没忍住,笑了起来。轻皱眉头戏谑道:“呵!我就这么可怕吗?”

“没……没有!”长风轻声嘟囔道,他看了轶尘一眼,眼神仍然躲闪不定。

“那你为何吓成这般模样?还一跳三尺高。”轶尘微眯着双眼,“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长风哪里敢说是因为昨夜的那个梦?那个梦,他到现在还未释怀。他有些惊慌失措,这种事情他是万不可让轶尘知道的。一个梦,只要他不说,轶尘就不会看出端倪。长风扭身背对着轶尘,支支吾吾道:“我……我没事……”

轶尘又扭转到长风前面,低头靠近了他些,温声疑惑道:“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长风这才不自然地抬起头来看着轶尘,他摇头小声嘟囔道:“没有,哥哥想多了。不关哥哥的事……”

“那……可是你与我在一处……呆腻烦了?”轶尘又试探道。

“我没有!你尽瞎说!”长风极力反驳,他咬着自己的嘴角,心烦意乱又有些委屈,“算了,我不与你说了……”

说完长风一转身,气呼呼地大步走掉了。

此时只剩下轶尘一个人,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他愣是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又惹得少年这般不高兴。

当初在天宫时,长风对他的态度就冷硬疏远。现下,长风虽与他亲近了许多。可偶尔,轶尘还是不知道这少年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比如在凡间初见时,长风为何会以另一种身份接近他?又比如现下,他们明明相处的好好的,可长风为何又会突然不高兴了?

“唉!”轶尘无奈,长叹了一口气。这小少年可真难以捉摸啊!

无奈归无奈,轶尘还是匆匆朝少年追了过去。走到近前,轶尘才发现长风站在街头停住了。放眼望去,整条街张灯结彩,好不热闹。瞧见此种情景,轶尘方才记起来今日是凡间的祭月节。祭月节不仅是祭拜月神的节日,还是合家团聚的喜庆节日,所以又称为团圆节。

走近长风身侧,轶尘拉了拉他的手臂,低头轻声哄道:“还在生哥哥的气?你看,今日是团圆节呢,不宜生气!”

“我才没生你的气,我生自己的气不行啊!”

长风鼓着腮帮子嘟囔着,他瞅了轶尘一眼便急切地扭头又看向了远处的街市,一脸按捺不住的表情。

少年的欣喜,轶尘全看在眼里,他知道长风喜欢热闹,一定想去逛街市。可现下长风正跟他闹着别扭,肯定不好意思开口让他陪着逛街市。轶尘看着这个幼稚的少年无奈轻笑了起来,他不由分说地牵起长风的手便将人拉着往前走,还不忘回头给少年一个灿烂的笑脸,兴奋道:“走!哥哥带你逛街市去!”

长风被动地由轶尘拉着,双脚也机械性地跟着轶尘向前迈动着。看到自己的手被轶尘紧紧地拉着,长风不自觉又盯着轶尘的背看了许久。渐渐地,长风气鼓鼓的脸颊终于崩不住了,一丝笑意从他的嘴角泄了出来。他嘟了嘟嘴,便不再矜持,主动跟上了轶尘,开心地随着轶尘跑到了街市中。

今日街市上甚是热闹,摊贩商家们也很应景,扎了许多灯笼,还在灯笼上画了嫦娥和兔子。街市上卖得最多的便是月饼,各式各样的馅料都有。也有不少年轻人吟诗作对,赏月,赏花灯,猜灯谜等等,场面热闹极了。

长风童心未泯,玩性大发,每个商铺或摊贩前都要观赏摆弄一番,简直乐此不彼。

前段时日因为各地疯症的原因,街市早早便都散了。可今日戌正时分,街市上还是一片灯火通明,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轶尘怕人多跟长风走散了,他一路都紧紧地跟在长风身后。长风也时不时回头看看轶尘,只要看到轶尘在身后,他便又安心地扭过头去看热闹。

没一会儿,一群壮汉便舞着火龙,朝他们二人的方向挥舞了过来。那群壮汉个个都赤着胳膊,身着一条白色长裤,头上包着红色的头巾。

街市两边的壮汉,各挥舞着一条赤红色的巨龙,龙身着彩绘,看起来跟真的似的,巨龙两眼都冒着金蓝色的光。

赤龙灵巧地在街市游动,龙头和龙身冒出漫天火星。火星飞到半空中,似一颗颗小星星,最后变成萤火虫般落了下来。那两条游龙,时而贴地游动,时而一飞冲天,时而相互对峙,时而各飞东西。

长风从未看到过这么精彩的舞火龙,此时他已深深地被这两条游龙给吸引住,一个劲儿的往人群中间挤。

轶尘无法,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紧紧抓着长风的手不松开。当游龙飞到他们跟前时,轶尘便伸出双手一扬广袖将长风抱得严严实实。

轶尘确实有些多虑了,这些火星还未落下接近人群便都已经熄灭了,长风哪里还会碰到一星半点的火星呢?

在轶尘怀里,闻着轶尘身上淡淡的茶香味,长风特别安心,特别踏实。当然,他心里也是特别的甜。再回想起那个梦,他没有感到别扭和困扰,而是脸红心跳更多一些。

虽然长风心里也怀疑过,惧怕过,纠结过。可他曾告诉过自己,在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绝对不带任何偏见,真诚地了解眼前这个人。

可整日被轶尘暖着宠着,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就放任了这个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心里,安营扎寨住了下来。

安心的同时,长风亦按捺不住那颗想看热闹的心。他急切地将轶尘的广袖扒开一丝缝隙,然后冒出眼睛从缝隙里看着那漫天的星火。火龙飞舞临到精彩之处时,长风一阵欢呼雀跃,他不住地指着天空中的星火,回过头将惊艳同轶尘一番诉说。

轶尘在拥挤的人群中护着长风,朝街头空旷处行去。街头有不少村民正在摆案祭月。所谓祭月,便是拜祭月神。香案上燃有两柄红烛,还摆有月饼和各类瓜果等祭品。村民们在案前祭拜着月神,祈福追思。

长风扭头看着身边的轶尘,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个好奇的念头。他不由向轶尘试探道:“今日是秋夕佳节,哥哥此时……心里可有思念之人?”

轶尘低头轻笑,没有应答长风。待行至街头古老的桂树旁,一阵晚风伴着桂花的清香迎面袭来,清香之气直沁人心脾。二人便在桂树旁的石桌边,坐了下来。

“给,尝尝!”

不知何时,轶尘便已买好了一壶桂花酒,还有两包月饼。此时,他便像变戏法般,拿了出来。

看到有酒有月饼,长风立时高兴了起来。他拿上酒和月饼,高兴地叫道:“哥哥真好,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别说一壶酒和两包月饼,就算是一车酒和一车月饼,轶尘的广袖藏起来,也不在话下。

“两个时辰前还生我气呢!现在又是好哥哥了?”轶尘扭头看着长风,一副戏笑的面容,嘲谑道。

长风理亏不语,只翘了翘嘴角,继续吃他的月饼。

“这个月饼好甜,好好吃!”长风拿起一块月饼,递给了轶尘,“哥哥你也吃一块!”

接过月饼,尝了一口,确实很甜。轶尘已有太久,没有过过这人间的节日了。这么些年,他始终一个人,在人间游历,偶尔回趟天宫。他不知今夕是何夕,也早已忘记了思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更别说和某人团圆,又含有一种怎样的期待。

不介入他人的生活,亦不被他人所打扰。轶尘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他从未想过,曾有朝一日,竟会被一个小少年给占据了心房。轶尘不自觉轻笑了起来,既是自嘲,也自觉是一种幸运。

“哥哥你笑什么呀?”长风扭头看着轶尘,“你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看,”轶尘指了指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是不是很圆很美?”

“嗯,皓月当空……”长风点头应和道,没说出来的那句是:喜欢的人近在眼前!

不知是不是跟长风一起呆久了,此时的轶尘脸上竟有一副孩子气,凝望着天上的月亮,笑道:“思念的人?”

旁边的少年虽戴着面具,但于轶尘而言,却也有些多余,与不戴无异。少年年轻鲜活的脸庞,瞬间出现在了轶尘眼前,与皎洁的月亮相重合。

长风扭头静静地注视着轶尘的侧脸,没有出声打扰,只待轶尘自己将话接下去。

轶尘突然扭头,对上了长风那双大眼睛,笑道:“曾经,我身边有一个小孩儿。他与别人相处自然亲密,但却从不与我亲近。你说这是为什么?”

长风一时语塞,支吾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后来一着急,索性胡乱应道:“说不定他喜欢你,不……不敢与你亲近呢?”

“嗯?当真是……”轶尘睁大眼睛靠近长风的脸,一副好奇的表情,“因为喜欢我?”

“我哪里知道别人?”长风惊慌失措地扭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又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言语间,轶尘不自觉拿起了桌上的酒壶,扭回头喝了一口,只轻笑道:“那小孩儿在别人面前,总是笑得没心没肺,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这句话,轶尘说得既轻且慢,不似疑问,却是肯定。表面自嘲,实则苦笑。

二人静默半晌,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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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
连载中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