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回客栈的路上,长风一直有些纳闷。为何轶尘连一个小小城镇的衙门官员都认识?长风心里,不禁又一次对轶尘刮目相看。
轶尘似乎感觉到了长风的疑惑,侧首他便瞥见了长风那犹疑的目光。轶尘不禁有些好笑,微一抬眉戏谑道:“你想问什么?”
长风被猜中了心事,立马露出了两排皓齿,那一脸的傻笑格外的耀眼。三步并作两步,长风急急上前拉住了轶尘的衣袖,一双好奇的笑眼闪亮冒光,“那些衙门官员,是你叫来的吧?尘兄真厉害!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呀?”
没想到,这小少年竟还有如此八卦的天份呢!看着少年眼里的光,轶尘不禁有些想笑。
自从刚刚再次闻到那阵熟悉的清香之后,有关“亦风”的一切瞬间清晰明了了。车小土,呵!“轶”字的半部,可不就是个“车”字么?“尘”字一分为二,不是“小土”是什么?
还有亦风舍下那一院红梅,呵!这个笨蛋,他早已将想隐藏的事实用另一种方式泄露了出来而不自知。
只奈何轶尘太过于迟钝,少年所讲漏洞百出,他竟还让这少年骗得团团转。
轶尘越想越好笑,这个小混蛋,竟然用他的名字,这么明目张胆的戏弄他,还真当他是傻子了?轶尘在心里狠狠地给少年记了一笔帐,改日他定要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小混蛋!
长风不知道自己的小计谋,此时已被人拆穿。现下,他脸上的面具,于轶尘而言,已无异于透明的了。
不知情的小混蛋长风,还一副着急的模样,等不及想了解事情原委。他看着轶尘沉思的模样,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微微泛起笑意。长风并未怀疑,仍旧急急地摇晃着轶尘的手臂催促道:“快点呀,快说呀!”
“噢……”轶尘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同长风解释,“我们去月河的途中,我便已经麻烦大娘先去官府报了案!”
“怪不得跑着跑着,我就没看见大娘了。”长风点了点头,恍然大悟,“原来尘兄还有后手啊!”
可如若没有当时还是“亦风”的长风一路跟着,轶尘何至于需要这后手呢?轶尘心里禁不住地嘀咕,可他嘴上却仍然说道:“我是怕人多,会出乱子伤及无辜。”
长风跟做贼似的,仰头靠近轶尘,眯缝着笑眼调侃道:“那,轶侠士这是做了什么好事,让人这样念念不忘啊?”
那两颗黑眼珠,在笑得狭长的眼眶里,滴溜溜的冒着戏谑的光。虽然在天宫时,少年总是能轻易地气到轶尘,可即便如此,谁又能轻易地抵抗得了这个有些可爱又有些狡猾的少年郎呢?
其他人?不确定。但轶尘,从未赢过!
此时,轶尘虽看不到长风的面容,可单单只看那双笑眼,轶尘便已经手痒心痒了起来。于是那股作弄和欺负长风的心思,便又本能的在轶尘的心里升腾了起来。他笑得诡异,低头又靠近了长风一些,小声道:“你这么想知道?”
轶尘那突然泛起的一脸诡异的笑,以及两人此时不及一拳的距离,使得长风有些愣怔,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不知为何轶尘突然在他面前,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好似他们两个人很熟一般。
可现下再怎么疑惑,也抵挡不了此时长风心中作祟的那点好奇心呀!他又拉了拉轶尘的胳膊,用力点了点头,咧嘴笑道:“嗯!快说快说!”
轶尘掩唇轻咳了两声,酝酿了片刻情绪,脸上流露出一副恐惧的表情,故意用低沉恐怖的语气,轻声对长风说道:“曾经,我帮忙官府抓捕了一群人贩子。而那窝人贩子,专门拐卖如你这般的小少年。然后……”
长风僵立着不动,看样子,似是真的进入了轶尘营造的那种恐怖氛围里。
“然后……”轶尘故弄玄虚,紧皱着眉宇,故意压低了声线,“他们会……先把你的手脚,如这般绑起来……”
观察着少年的一举一动,轶尘一边嘴上说着恐怖的话,一边手上却做着幼稚的事。他抓住长风的两只广袖,像系绳结一样将长风的两只手腕绕了一圈。在长风完全沉浸在他口中的恐怖情境之中时,轶尘已不声不响地将长风的广袖交叉之后绑在了一起。
“绑完之后,再把你……”轶尘将恐怖气氛推至极点,他倾身靠近长风耳边,继续用诡异的语气编着后续,“卖到……”
长风一个激灵,被轶尘过度渲染的诡异气氛吓得毛骨悚然。现下却并没有反应过来,轶尘已将他的两只手绑了起来。
最可怕的一幕就要来了,长风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定定地伸着两臂朝轶尘跟前缩。
看着面前这个小傻子,还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轶尘再也憋不住了。他突然一改刚刚严肃神秘的表情,脸上顿时蓄满了逗弄的坏笑,倾身朝长风一字一顿说道:“卖—到—青—楼—里!哈哈哈……”
轶尘连绵不断的朗笑声,猝然将此时恐怖紧张的气氛给打破了。他还特意放慢加重了“青楼”二字。
长风本已被即将出现的最终一幕吓得跳脚,不成想轶尘却突然变了脸。悬到高空的心一下子掉到了地上,长风这才从轶尘的笑声中回过神来了。
“轶—尘—你……”原来这位轶侠士,竟是在故意逗弄他玩呢!长风嘟囔着嘴唇,恨恨地咬着两排白牙叫着轶尘的名字,“你太坏啦……”
被戏弄后的长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又好气又好笑,鼓着气呼呼的腮帮子,伸着被绑到了一起的双臂追着轶尘跑:“你站住,你快给我解开!你一点都不爱幼,以后我不叫你兄长啦……”
轶尘这才转身,捉住了长风那双打向自己的手,脸上还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我不爱幼,你也没友爱我这个兄长啊!”
“谁叫你欺负人……”长风轻哼一声,把脸扭到旁边不看轶尘,“我不友爱你,那我今日在月河边还救你呢!你这么快就忘了啊?哼……”
“哈哈哈,”轶尘又是一阵朗声长笑,“好好我错了,我错了!那我还是不是兄长了?”
“不是,”长风噘起嘴角,斜眼瞅了轶尘一眼,给了他一个白眼,“顶多算个调皮的哥哥,哪里有如兄长般稳重了!”
轶尘也知道,自己转变得太快了。在不知道亦风就是长风的时候,他在亦风面前还是那副兄长的模样。无论何时何地,他的言行举止都适时有度,成熟稳重。
可自从知道了面前的人就是长风时,轶尘便总也忍不住的想捉弄他,想逗他。可能是因为以前在天宫,长风从未与他这般亲近过的缘故吧!
敛了敛脸上的笑容,轶尘帮长风把广袖解开了。他看了看长风的脸,低头轻声道:“真生气了?”
“才没有!”长风瞥了轶尘一眼,便不再理他,自顾自的抖着自己的衣袖。
轶尘自知有些理亏,朝人凑近了些,哄道:“没生气?那怎么还噘着个嘴?”
长风将翘起的唇角放下,但他脸上仍是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看了轶尘一眼本不想理人,但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指了指轶尘的头,好心告诉轶尘说:“哥哥头上有片树叶……”
嗯?哥哥?长风为何突然唤他哥哥?
那一声“哥哥”,叫得轶尘心花怒放,可把他给高兴坏了。现下他心里呀,正一个人美滋滋的偷着乐呢!
“有吗?那你帮我拿掉,许是刚刚月河边的树上掉的吧!”
嘴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轶尘一边说着,一边掩饰性地将头倾向了长风。倾刻间,那两条白色的束发丝带,便随着头发一起垂了下来。
在看到那两条束发丝带时,长风心里有些恍惚。以前在天宫,轶尘一直戴着发簪。只不过上次他惹得轶尘生气,发簪被轶尘不小心给捏断了。
想想那时,他们之间的关系那么疏离。可现下,他们竟然如此亲密地又打又闹。
不过,这样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见长风许久未动,轶尘便催促道:“拿掉了吗?”
“哦,后面,你再低一点,”长风拉了拉轶尘的手臂,不情不愿的语气,“哎呀,再低点,我够不着……”
轶尘刚刚才欺负完小少年,又被少年的那声“哥哥”给迷得晕头转向的。此时少年让他往东,他都不会往西,只会乖乖听话。他一再躬身往下低着头,恨不得蹲下身子让少年帮他拿掉树叶。
还未待轶尘询问少年是否够得着时,长风便一个猝不及防转到了轶尘身后跳到了他背上。等轶尘反应过来时,只听到了一串连绵不断的朗笑声,从他背上的长风口中传出来。
诶呀!竟然上了这个小傻子的当,轶尘好笑于自己的迟钝。听到少年如此开心的笑声,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轶尘稳稳地背着身上的小少年,脚步轻快地往前走了起来。
少年一阵得意之后,终于笑到没劲儿这才停住了笑声,乖乖趴在轶尘背上。
“偷袭成功了,这么开心?”
“那是,谁叫你刚刚捉弄我!我这是学哥哥你呢!”
“你……不怕我用术法,把你扔到月河里?”轶尘迟疑地问道,同时他明显地感觉到背上的人听到他的话后,身子立时僵了一下,不过仅一瞬长风又立刻放松了下来。
“不怕,你又不是坏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坏人?你刚刚没听到吗?他们都说我是妖怪。”
“我就是知道!”长风语气笃定道,“你看啊,事情还没查清楚,他们就把这莫如夕往河里推。想必那些人不是蠢人,就是恶人。所以他们说的话,你不必在意。”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术法吗?”
“哥哥想说,我就听。不想说,我就不问。”
试探了许久,轶尘才发现,长风竟半点都没有想要与他坦白的意思。轶尘便也放弃了,算了,随他吧!现下这样也挺好!
“那你还在生气吗?”
“我本就没生气,”长风嘟了嘟嘴,又偏头靠在轶尘的背上,“现下这是给你一个机会,好好爱幼一番呢!”
“那我是不是还得好生谢谢你?”
“不谢!这是我应该做的。”长风礼数周到,得意洋洋,直叫人听得牙痒痒,“哈哈哈……不过呢,你还真得要谢谢我。”
“为何?”
长风将随身携带着的檀香木盒拿了出来,他双手圈着轶尘的脖子,将木盒伸到了轶尘的面前:“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轶尘将长风放了下来,接过盒子看了又看,玩笑道,“这么漂亮,确定是要给我的吗?”
“都刻上了你的名字,你说呢?”
确实,这么漂亮的一个描金“尘”字,还有那三朵描以朱漆的梅花。如此精心的一份礼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送错了人的东西,倒更像是准备了很久的一份精美的礼物。
“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
“嗯,”轶尘点了点头,他早已迫不及待想要知道木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礼物。他小心翼翼将木盒打开,瞬间便惊呆了,“这……这是……”
轶尘未料到,长风竟会送他一支白玉发簪。玉簪玉质温润剔透,造型更是独特有韵味。难道这支发簪,是长风为上次断掉的那支而特意补给他的?想到这些,轶尘心里那说不出来的高兴和感动,又凭空多添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啦?你不喜欢吗?”
“没……没有,”轶尘立时满脸笑容,露出的白牙都能晃瞎人眼,“我很喜欢,我真的很喜欢!谢谢小风!”
一听这话,长风便露出了几许自豪与羞赧的神情:“不客气!我就说嘛,我花了那么多心思设计的,还亲手雕刻了一整晚呢!你肯定会喜欢的。”
“你……亲手设计雕刻的?”
轶尘的表情有些不可置信,这么精美的发簪,竟然是少年亲自雕刻的?他还以为,这是长风去街市定做的呢!
被人质疑,长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你还不相信啊?”
“不不不,我绝对相信!没有‘风’,哪里来的‘浪’呢?这是只有‘我们家’小风才能想到的独一无二的设计。”轶尘真诚中,透着些许深情,到底还是领会了这支发簪的设计灵感。
表面上虽彼此陌生,但二人终究都领会了对方的心思,接收到了对方真实的心意。
被猜中了内心,长风有些不好意思,赧然道:“谁……谁是你们家的……”
“那好吧!”轶尘温柔轻笑,“那我是你们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