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这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无奈,长风忙又朝长街对面跑去。这次运气不错,一抬头长风便看到了这家遇缘客栈。
长风喜笑颜开,用手捂住头就跑进了客栈里。
“掌柜的,要一间厢房。”
柜台后的老板闻声抬头,一脸歉意地对长风摇了摇头,说道:“不好意思啊客官,小店已住满。您上别家再看看?”
“满了?”长风有些急了,难道要露宿街头?这大雨滂沱的,连问两家店都满了,“稍后有客人要退房的吗?”
老板无奈,又一脸歉意的摇了摇头,跟长风解释道:“本来,有几个客人是要退房赶路的,不过你看这雨下得这么大,还怎么赶路啊?这不,那几个客人又不退房了。”
长风有些无奈又有些郁闷,听完老板的话,他点了点头,便没再继续询问。
“小公子如若不赶路,可先在店里歇歇,待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多谢老板体谅!”
长风客气的点了点头,免强给老板挤了个笑脸,便在店门口的桌前坐了下来。
假如轶尘在就好了!他要是跟轶尘在一起,那也不至于到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看着外面的大雨,长风心情有些低落。正当他惆怅不语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猝然打破了此时的沉静:“老板,你这里可有安神助眠的茶?帮我沏上一壶,再准备两个小菜,送到二楼东厢房。”
“好嘞公子,百合花茶一壶,两个小菜一桌,二楼东厢房,马上就到!”
那男子的声音沉稳又有磁性,这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丝毫没有被掌柜那高亢的声音所冲散。长风猛地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转身便看到了准备离开的轶尘。
“轶……咦!这位公子……公子……公子一看就是本地人!”
突然天降的轶尘,令长风喜出望外。刚刚那满腔的失落感,瞬间被身前的人一扫而空。长风喜形于色,指着轶尘一个没忍住差点叫出了轶尘的名字。不过幸好他反应极快,一字之差一句三顿之间便转换成了另外的意思。
轶尘转身时,看到对面一男子指着他正奇怪的咦来咦去。难道这男子认识他?疑惑的同时,轶尘不由得抬眼多瞧了那男子几眼。
这一瞧,轶尘的双眼便被面前这位小公子的面具,给深深吸引住了。好生熟悉的感觉,这不是刚刚在大街上,施舍银两给流浪汉的那位小公子吗?
原来是他啊,轶尘不禁展颜一笑,开口询问道:“这位小公子可是有何事?”
长风刚刚一时情急,随意扯出的一句话,现下他只得绞尽脑汁地圆回来。情急之下,长风转了转眼珠子灵机一动笑对轶尘说道:“小生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敢问公子可知,这附近哪里还有客栈可供小生落脚?”
“呃……”轶尘没料到面前这位小公子叫住他竟是为了问这个问题,他仍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小公子看错了,我并非本地人,对此地亦不熟悉。”
身后的掌柜听到二位公子的对话,便插话对长风道:“这位小公子,这附近就两家客栈。除了我们这家,便就是镇上西头的“悦来”客栈了。你可以去碰碰运气,不过看这天儿啊,难说哦!”
掌柜的说完,便摇了摇头,径自忙去了。
“唉,这可怎么是好!”长风一声长叹,故意看了看轶尘,面具下那两只眼睛透出了极为沮丧的光,“不瞒公子,小生方才便是从悦来客栈过来的!”
听着这位小公子苦恼无助的声音,又想到了他刚刚对流浪汉那慷慨解囊的仁义之举,轶尘犹豫片刻但还是对这个刚认识的小公子伸出了援助之手:“小公子如若不嫌弃,今夜可与在下将就一晚,明日再做打算如何?”
“真……真的吗?”长风正有此意,轶尘的提议可把他高兴坏了。他一点公子的模样都没有,当着轶尘的面就跳了起来。
看着面前这位小公子的率性而为,轶尘不禁想到了远在天宫的长风。那个小少年在别人面前,何尝不是这般活泼可爱呢?轶尘不由得露出了轻笑,他转身便同身后的掌柜交待去了。
“老板,二楼东厢房帮我再准备一床铺盖,另外再加两个菜!”说完,轶尘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对掌柜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再添上一壶酒。”
轶尘……这是考虑到了他或许是个喝酒而不喜茶之人?长风心中瞬间升起了一股暖意来。凡间的轶尘,同样如青画口中说的那样,善解人意,心思细腻。
跟掌柜安排好后,轶尘这才转身对长风说道:“小公子跟我来吧!”
高兴之余,长风亦不忘礼数。他随即抬手对轶尘倾身行礼,笑言:“多谢公子的仗义之举,那小生便多有叨扰了。”
如此,长风便如愿跟在了轶尘身后,喜滋滋地上了二楼东厢房。
落坐后,长风突然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满含歉意地笑道:“小生糊涂,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呢!”
“小公子不必如此客气,”轶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又给长风斟满一杯酒,“在下轶尘。”
大概是有面具的遮挡,长风与轶尘相处的越发自然。他一拍双手真诚地称赞道:“果然好名字!‘轶尘’,此乃超尘出俗之意。怪不得初见公子,便觉得公子超凡脱俗,不似凡人一般。”
“哪里,小公子过奖了!”轶尘轻笑道,“来,在下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长风亦十分豪爽,端起酒杯回敬道:“敬轶尘兄!”
一杯茶酒喝毕,轶尘也不忘寻问面前这位小公子姓甚名谁:“不知如何称呼小公子呢?”
“我啊?嗯……”
长风有些心慌,他都忘记了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现下这怎么是好?
“小公子不方便说吗?”
“哦不不,”机灵如长风,转瞬之间便给自己想出了一个名字,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嘻嘻,小生姓车,名小土。”
“车?车小土?”轶尘一个没忍住,嘴角泄出了些许笑声。
反应过来时,他才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赶紧万分歉意地摇着双手,对面前的小公子解释道:“小公子请恕在下无礼,还请公子莫要见怪才是!”
“哈哈,不碍事!车小土,一车小土。”长风哈哈大笑,爽快地摆了摆手,“我这名字本就俗,每次我自己说都会不好意思,更何况别人呢!”
听到长风如此替自己解围,轶尘心下更是惭愧:“还是在下失礼了。”
“其实小土有一兄长,小名叫大土。待到我出生后,我爹便直接叫我小土,到如今都未曾另取大名。”
“原来如此,想必令尊定是个不拘小节的性情中人。”
“其实我爹就是图方便顺口罢了。”长风灿然一笑,满脸真诚的将身子略微倾向轶尘,“尘兄之名不俗。小土猜,尘兄定是出生于书香世家,亦是文采斐然之人。尘兄如若不嫌弃,可否帮小土取一大名?”
“此事万万不可,”轶尘有些尴尬,赶紧直摆手,“子女的名字,需得由家中父母长辈方可取之,怎可由我这个外人代替?”
“尘兄太见外了,小土与尘兄甚是投缘。家中父兄不通诗书,如若尘兄为小土取一大名,他们定然十分高兴。”
轶尘抵挡不住面前这个小公子的热情相邀,实在无法便只得应承了下来。
看前面前的小公子,虽看不太实其面貌,但他单纯活泼的性子,倒是和长风有几分相似。回想着宫里的那个少年,一时没留神,“亦风”两个字,已经不由自主地,从轶尘嘴里冒了出来。
长风听到这两个字时,心里不由得猛然震惊,心跳都漏掉了好几拍。
难道轶尘此时想到了他?可想到了这一点,长风又莫名有些生气。轶尘为何将他的名字,用来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取名呢?心里泛过一阵酸之后,长风选择不去计较。原因很简单,何必跟另一个自己置气呢!
打定主意后,长风欣然接受了这个新名字,他高兴地点了点头,赞道:“此名甚好!就这么定了。‘亦风’,往后我就叫亦风了。跟尘兄的名字,仅一字之差呢!”
“啊?呃……”听完小公子的兴奋之言,轶尘这才回过神来。他一脸尴尬,可看着一脸高兴的小公子,他终是没再说什么。他本没想过把长风的名字拿出来,作为他人取名之用。可此时再想收回,也已为时晚矣!
如此,轶尘便只好作罢。虽是“亦风”,但此“风”非彼“风”,长风始终都是那个独一无二的长风。
见轶尘思绪飘忽不定,长风轻唤了他一声:“尘兄?此名可有何来历?”
如此一问,轶尘脑海中长风的模样此时更加清晰了。他的活泼,他的笑脸,他的声音。他懵懂的样子,他疏离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神游的样子……统统都浮现在了轶尘的脑海里。
轶尘从未曾察觉,长风的音容笑貌,神态举止,到底是何时一点一点刻画进他的脑海中的呢?
原来,他也不知道。轶尘无奈苦笑:“你跟我一个……一个朋友很像……”
“原是如此,”长风有些愧疚,他知道自己本不应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小心试探道,“那……尘兄是想你的那位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