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思前想后,轶尘还是觉得不放心,于是将南星叫了过来。
南星仙官跟着轶尘帝君已有许多年,他自然是知道轶尘的打算。自己宫里的仙官犯了错,轶尘必定要替他收拾后面的残局。
“帝君有何事需交待属下?”见到轶尘,南星也不啰嗦,直接问道。
“你在宫中要好生看着长风,不得再让他胡闹。”轶尘有些无奈,轻叹一声,“他生性单纯,再这样胡来,恐怕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帝君请放心,我一定好生看着长风,不让他再冲动惹事生非。”南星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可南星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与帝君听。”
“无妨,你且说吧!”
“南星觉得,上次的事有些蹊跷。长风为何会识得花影元君?他又是如何得知寒山之事?何况那段时日,玄英帝君与长风走得极近,会不会是……”
上次有关西北凶兽之事,南星便被轶尘好生点化了一番。现今再次同他家帝君说道着玄英,南星便心有顾忌,不敢说得太过明了,生怕自己说得太过又遭到他家那位正直帝君的一番良言点化。
可出乎南星的预料,轶尘这一次对他的话并未产生太过明显的反应。
其实,轶尘又何尝不知道玄英是有意接近长风呢?但玄英的为人,轶尘还是很清楚的。玄英决不会为了一已之私,而弃凡间百姓的安危于不顾。就算他真的有需要长风帮忙的地方,大概也只会是探望花影,而绝不会教唆长风私自将人给放了。
从上次在凌云殿上的情况来看,玄英是真的不知情。况且,从长风醉酒后的话语中可以看出,玄英是真的在为长风的处境而担忧。
如此看来,如若不是花影巧言相骗,那大概便是长风自己心里的某种原因!长风的内心深处,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轶尘是个明白人,他是断然不会随意曲解他人。他轻轻摇了摇头,提醒南星道:“或许玄英是真有心接近长风,但指使长风私自放了花影,却委实与他无甚干系。”
这许多年的跟随,南星极其相信和佩服轶尘的为人。轶尘说无干系,他便绝不怀疑。南星了然地点了点头,应道:“是,帝君,属下明白了。那,帝君准备何时启程?”
“今日我便会离宫,之后宫里的一切便就交由你处理。”
“帝君请放心,属下一定谨记帝君吩咐!处理好宫里的一切事物。”
此时,东院里的长风并不知道轶尘要离宫的消息。他跟青画分别后,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寝房。想到不久前轶尘那根断掉的玉簪,他便总觉心有愧疚。长风寻摸出一大块上好的白玉。他不顾手上的伤,准备为轶尘重新雕刻一支发簪。
这一整日,长风除了用膳之外,一直都呆在房间里雕刻玉簪。他选好了玉之后,又发了好一会儿呆,在脑海中构思好了玉簪的样式,才开始精心雕刻。
约摸忙到寅时时分,一支漂亮的玉簪便终于完成了。长风心满意足地,拿着这支玉簪仔细端详着。
玉簪由簪身到簪首,一路顺滑向下,在簪首处再向上卷起一个饱满的浪卷,浪尖上跳跃飞扬着几朵细小而相连的浪花。浪花通透无暇,灵动飘逸。整个发簪看起来,就是一波流动内卷、栩栩如生向上卷起的海浪。
最初,长风思考了许久,不知该如何设计发簪的样式。正当他无从下手之时,一阵清风突然从窗户迎面吹了进来。清风拂面,清新又温柔,只此一瞬,长风便顿生灵感。
刚好他的名字里,也带有一个“风”字。长风经过精心的构思,化无形的风于有形,这才有了手上这支独一无二的白玉簪。
而将这支玉簪作为与轶尘重新相识的礼物,真真是再好不过了。
为了能配得上这支独有的玉簪,长风特意挑选了一个外观精美的檀香木盒。他在木盒的右上角位置,刻上了一个“尘”字,又用描金笔将字描成了金色。接着他又在“尘”字旁边,雕刻了三朵梅花,并以朱漆描之。
木盒也准备就绪,长风小心翼翼的将玉簪包好,放进了檀香木盒里。终于大功告成,长风倍感轻松。
发簪独特,外盒精美,诚意更是满满。长风对今天的成果极其满意,他长吁一口气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看了看窗外,此时天已经亮了。长风双掌覆着脸颊,使劲儿揉了揉。虽然有些许累,但他仍有一股似打了鸡血般的兴奋劲儿。
长风心心念念,只盼着早些将玉簪送给轶尘。洗漱完毕用完早膳之后,他没有去补眠,而是直接怀揣着木盒,怀着激动的心情,去到了幽蓝殿。
可当他兴致盎然脚步轻快地去找轶尘时,等着他的却只有空空如也的逸心居。长风寻遍幽蓝殿都未寻到轶尘,他有些失落,便只好垂头丧气地来到了前殿。
在前殿碰着了青画,长风这一问心都凉了。原来昨日,轶尘便已经离宫。
随口打听了一圈,青画知道,南星知道,众仙娥都知道。整个静尘宫,却唯独他长风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儿。
在轶尘不声不响不告而别之时,他却还欢欢喜喜地在房间里雕刻玉簪,这一雕便是一日一夜。
刚刚怀着多大的希望,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失望,多沮丧。长风越想越难过,越想越气愤。
为何整个宫里的人都知道,可轶尘却偏偏不告诉他?为何轶尘潇洒离去,却要留他一个人在静尘宫里像个被人遗弃却不自知的傻子?
为何他长风要做那个一文不值之人?
一气之下,长风甩手便想将手中的木盒给扔掉。
可就在盒子刚要脱手的那一瞬间,长风又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他一脸心急如焚,猛然上前一步,又稳稳地将盒子给抓了回来。
长风皱着眉头,昨日在他离开轶尘的寝房之时,轶尘似乎确有交待过他,让他以后注意身体,少喝点酒。
这些话,难道不像是轶尘在跟他告别吗?
可轶尘为何不直接告诉他?他还在生气吗?
昨日他们闹得并不愉快,最终以那样的结尾不欢而散。虽然长风并不愿意承认,但问题确实在他身上。
试问在这种情况下,轶尘又以何种身份,何种立场,去跟属下一个刚刚背叛过自己却又毫无解释,从始至终都未跟自己坦诚相见过的小仙官,解释他将要离宫去凡间呢?有意义吗?说不说,又有何分别呢?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问题都在他自己身上。
想通了这一切之后,长风默默地低下了头,似一棵霜打的茄子般垂头丧气,有气无力。羞愧与内疚齐齐爬上了他那张晦暗的脸庞,他那一肚子的火气此时也跟着全消了。
他小心翼翼拿起手上的檀香木盒,轻轻地抚摸着。最后才又将盒子揣回到了胸前里衣里了。
凝眸远方,长风突然有了期待。想到初来天宫时青画告诉他,轶尘几乎一直在凡间游历,很少呆在天宫。
这次离开,他何时才会再回静尘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