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长风手足无措地杵在那儿,心里责备于自己的无礼。他最怕女子在他面前哭泣,此时更是不知该如何安慰花影。
看着花影布满盈盈泪光的脸,长风想到了深藏心底的那个人,以及记忆深处永远也抹不去的痛苦回忆。
眉宇皱成一团,结成了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湿润渐渐充盈了长风的双眼,他紧咬牙关,不知何时已将手中的白玉捏得粉碎。
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仙君跟她有何渊源吗?
少年痛苦的表情,令花影感到莫名其妙。可现下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花影要出去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喃喃朝长风试探道:“玄英是让你来帮我的吧?你会帮我逃出这里吗?”
闻言,长风看向面前的花影,看着她那双热切期盼的眼神。透过她,长风似乎看到了遥远的前方,是另一个人正在求救。只见那人哭得梨花带雨,一直恐惧地坐在地上扯着面前人的衣袖,不住痛哭哀求。
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长风希望有人能够出手相救。念及此处,长风不觉心中一软。他垂下眼睫,神情放松,似下定决心般鬼使神差地说道:“你走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是对花影说,又仿佛是对着空无一人的虚幻说。
花影凤眸微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静静地盯着长风暗自思忖。
这少年为何这么轻易便答应放她走?
花影根本没有料到,长风竟会如此轻易的答应她。她都已经在心里暗暗做好了准备,如果面前这个少年不同意放她走,那么凭她的修为,从这里出去简直是易如反掌。为表诚意,她只是顺便走一走“先礼后兵”的过场而已!
可现下少年却毫不犹豫地,就这么同意放她走?花影疑惑不解,却反而觉得事有蹊跷。她不禁好奇试探道:“你……为何要帮我?”
“想到了一个人,巧合而已!”
花影心中狐疑不定:“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尽管开口,我尽力而为。”
“你走吧!”
长风不再多说,他长叹一口气,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般,心里瞬间轻松了一大截。
虽然觉得面前这个少年怪怪的,但花影也无暇顾虑良多。无论是送上门来的机会,还是她自己争夺而来的机会,这一次她都非走不可。花影不再迟疑,谢过长风之后,便迅速转身朝寒山出口而去。
匆忙离去间,花影未曾停伫回身,只见她朝身后甩过来什么东西,同时飘过来一句话:“这是我炼制的两瓶仙丹。黑瓶的是摧毁仙元的夺命毒药,白瓶的是汇聚仙元的续命灵药。就当作是我的谢礼吧!”
还未及反应,长风便已本能地抬手,接住了空中以完美弧度飞驰而来的两件物品。而与此同时,花影的身影与声音,已一同消失在了洞口。
摊开手掌,长风看到的便正是花影所说的那一黑一白两瓶仙丹。
这个花影元君,真奇怪!难道她以为,自己是觊觎她的什么宝物,所以才出手相助?
长风无奈轻笑,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洞口,又低下头盯着手上的两瓶仙丹看了半晌。总归是仙丹,收着便收着吧!
趁着天宫守门天兵打盹的瞬间,花影摇身便溜出了天宫大门。等守门天兵反应过来时,已经追不上她了。
吹拂着微凉的晚风,救人后的轻松并未持续多久。长风也从痛苦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理智回笼之后,长风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太过于冲动。毕竟自己最开始的目的,只是想替玄英先探探花影。却没成想自己糊里糊涂地,竟然直接将天宫的罪仙给放走了。
长风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踱步至东院。他有些矛盾又有些心累,但更多的,是后怕。私放罪臣在天宫里不算小事,万一,万一天帝责罚下来,一怒之下废除了他的仙籍,再把他打下凡间投胎转世。或是干脆重罚之下,也将他永久关押起来,那该怎么办?
倘若如此,那他辛辛苦苦修练成仙,来到天宫企图达成的目的,不就永远无法实现了吗?
越是往深处思考,长风便越是不安。他越想越慌乱,一个人在房间里像只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踱来踱去。身体处于高速运转的状态中时,长风的大脑也没有停止过思考。现下不管事情的结果怎样,他都始终逃脱不了罪责。
不如,那不如……就赶在东窗事发之前,将要做的事赶紧做完?如此,无论天帝将怎样处罚他,结果都已不重要了。
快速思考过后,就这样在高压之下,长风迅速与自己达成了一致。他默默拿出了某个刚刚到手的宝贝……
……
那个想着在吃完夜宵后,再到寒山去看看结界的轶尘帝君,一进到自己的房间,便被满室香气所笼罩。逸心居内满室飘香,沁入肺腑。桌上的那碗夜宵,正冒着热气静静待他品尝。
轶尘走近,才看清那是一碗色泽诱人,看起来就很是香甜的银耳羹。眉眼间瞬间聚起一丝笑容,轶尘满心满眼便是那碗银耳羹,心里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装下别的事。
还打算夜宵过后去寒山检查结界?那也是不可能的,他早已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端起银耳羹,轶尘上翘的嘴角怎么也放不下来。他摸着还热乎着的碗,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就如这碗银耳羹一样,热热乎乎地有了一丝温暖。
他像是捧着一碗珍馐一般,细细品尝起来。银耳羹吃起来温润可口,软糯甘甜。没想到这碗银耳羹不只是看起来香甜,吃起来更是令人心口熨贴,香甜更甚。
这银耳羹,好像那个小少年啊!
一种荒诞可笑的错觉,突然毫无预兆地蹦进了轶尘的脑海里。他被自己奇妙的想象力逗乐了,不禁抿嘴轻笑了起来。
就这一碗银耳羹,便把这几日的疲乏一扫而空。比起寝房后的温泉,这碗银耳羹解乏之效,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碗银耳羹下肚,轶尘嘴甜心也甜,不仅忘记了去寒山,也没发现自己的玉佩不见了。吃完银耳羹后,他便心满意足的躺下休息,准备做美梦去了。
正待将要入眠之际,轶尘忽然听见了轻轻地敲门声,伴随着少年低低的试探声:“帝君?帝君你睡了吗?”
被人扰了睡眠,轶尘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或是烦燥,因为来人是那个小少年。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应声道:“长风?”
“帝君是我,今夜你吃的银耳羹过于甜腻,我给你泡了一壶茶过来。”
此时还未见到少年本人,轶尘眼中便已浮现出了少年体贴乖巧的模样。又一次不自觉地,他嘴角染上了一层浅笑。这层浅笑,一直持续到轶尘开门的前一刻。因此,当房间门被打开时,少年看到的,仍然是轶尘那副不苟言笑的淡漠表情。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帝君,我……我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看到轶尘一身里衣,长风有些尴尬地问道。
打扰?恐怕是有些打扰的。不过,如果是小少年,轶尘还是希望他日后多来打扰打扰。
心里这样希望,但总归不能说出来。轶尘眼神瞥向长风手上端着的茶壶,又抬眼看了看长风,轻笑着接过了那壶茶:“不碍事,这茶?”
“这茶是解腻的,”长风跟平日没有丝毫异样,他挠挠头笑道,“我怕帝君吃得太甜腻,夜半胃会不舒服。”
“嗯。”
轶尘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少年今夜好像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轶尘仔细想了想……
是甜,对!今夜的少年,甜过了头!
到底是少年太过于殷勤了些,还是少年其实真的也很关心他?轶尘的直觉告诉他,少年不会无缘无故地突然这般关心在意他。
临走前,长风似想到了什么,还不忘回首同轶尘再三交待道:“帝君一定一定记得喝些茶再睡哦!”
“嗯!有劳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刚刚那丝浅笑,又悄悄浮现在了轶尘的嘴角边。甜过了头又怎样?左右自己是喜欢的。原来,小少年想得这般周到!今晚这茶,是怎么也得喝上一喝的。不然,岂不是浪费了少年的一番心意?
刚刚,轶尘沉浸在少年的甘甜当中。现下,他将茶水倒出来后,方才嗅到这茶水之中,似乎有一股与刚刚的香甜之气迥然不同的气味。细嗅之下,他才察觉这是他不曾闻到过的腥涩之气。
这气味,绝非是茶水本身才有的。轶尘是个不擅饮酒但好茶之人,静尘宫里几乎所有品种的茶,他都非常之熟悉。那些茶,或清香或鲜爽,或回甘或苦涩,可却从来没有一种茶,是透着腥涩之气的。
凝望着手上这杯不知名的茶水,轶尘的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少年临走前再三嘱咐他的话:帝君一定一定记得喝些茶再睡哦!一定一定?为什么要“一定一定”,不“一定”又会怎样呢?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今夜的少年,分明很甜很甜!
可是……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