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寒山

第十章

因为指甲黑墨事件中那个被自己扔掉的可怕猜测,长风近两日都未再去幽蓝殿找过轶尘。轶尘也未觉奇怪,他以为少年是做戏装累了,却不曾猜到竟是因为指甲里的黑墨在作怪。

大概是近日思虑过多,轶尘忽觉全身疲累。时间已是傍晚戌正时分,想来此时长风大概不会突然来到幽蓝殿。如此料想,轶尘便直接脱去外衣,摘下身上的玉佩,沿着小径朝逸心居后行去。

可百密终有一疏,轶尘也有算漏的时候。

今夜长风不知是怎的,突然很想吃点夜宵。不巧的是,青画此时正在厨房里给轶尘准备夜宵。

据青画透露,轶尘今夜并未用晚膳。她怕帝君会饿,因此想给帝君做些夜宵送过去。

这下正好,青画看到长风后,便直接将这个孝敬帝君他老人家的上好机会,拱手让给了静尘宫新晋小仙长风。

端着刚做好的银耳羹,长风别别扭扭地来到了逸心居。环视一周,他都未见到轶尘。可长风却眼尖地看到了轶尘放在床榻上的外衣。外衣的旁边静静躺着的,便是那枚轶尘一直戴在身上的弯月形白玉。

玉佩?

“寒山结界于我,亦可轻易进入。可结界内的密道大门,却是需要密钥才能进入。”

“那把钥匙是一个玉佩,由天帝亲自施以仙法咒术入内。花影是我神武宫之人,故钥匙便由轶尘保管。”

玉佩不禁勾起了长风的记忆,玄英那日的话,不住地在长风的耳边响起。想来,这块弯月形的白玉,定是玄英口中寒山结界密道的钥匙无疑。

长风喜出望外,激动之余,他的手已先快大脑一步,不自觉朝玉佩伸了过去。可他还未触及玉佩,便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万一轶尘回来了怎么办?思虑片刻,长风又将手缩了回来。

现下这情况,还是先找到轶尘再说吧!

在梅院转了一圈无果,长风又唤了轶尘好几声,却都没有回应。长风只好顺着逸心居后的小径,往寝房后面寻了过去。在不远处的室外,长风看到了“沁心池”三个字。这里他不曾来过,原来这里便是轶尘泡澡的地方!

沁心池外面有冷泉,屋内想必便是温泉。长风远远看到室内灯火通明,想必轶尘一定在里面。他快步行至温泉室门前,轻唤了一声:“帝君?你可在里面?”

这一池温泉泡得轶尘昏昏欲睡,陡然间听到长风的声音,轶尘一下子便精神了。他定了定神,忙应了一声:“我在,有何事?”

“青画姐姐让我给帝君送些夜宵过来。”

“先放桌上吧!有劳了!”

“那帝君快些,夜宵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轶尘应道,不觉间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轶尘这会儿泡澡,想必也没有么那么快出来。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他何不先偷偷前去寒山探探再说?左右也用不了多久,稍后他再偷偷把玉佩还回去。一切神不知鬼不觉,轶尘定然也不会发现什么。

暗自思忖片刻,没犹豫多久,长风复又来到轶尘的房间。再次看到轶尘床榻上的玉佩时,长风毫不犹豫便拿走。

暗夜的梅院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横穿而过,急匆匆的离开了幽蓝殿,直奔寒山而去。

抵达寒山入口处,长风便碰到了寒山外层的那道结界。虽然修为尚浅,但一个仙力凝成的结界,于长风而言并不是何难事。他略施仙术,寒山外的结界便犹如寒冰溶解般消失不见了。

长风既兴奋又紧张,他顺着寒山入口没走多久便来到了密道洞口。呈现在长风眼前的,便是一堵银灰色的大门,不似石器制成,也不似金属制成。大门正中央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钥匙孔,钥匙孔中间,有一块弯月形的印痕。

举起手中的玉佩,长风仔细与钥匙孔里的弯月印痕做了比对。他发现手上的弯月玉佩,跟锁孔里的弯月印痕,大小形状一模一样。钥匙果然便是这块玉佩。长风大喜,他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安在了密道门上的弯月形印痕之上,往锁孔里用力一推,白玉便自动嵌进了锁孔里。

玉佩嵌进锁孔后,密道大门并没有立即打开。只见弯月形白玉,骤然散发着荧荧白光。宛如天边那弯透着银光的皓月,被人摘下,然后施法安在了大门上似的。

不消片刻,弯月中的光茫,似向外延展而开的花朵,满溢到一层层朝外飘散开来,萦绕至整个大门四周。霎时间,闪闪流光将四处映照得宛如青天白日般,通透明亮。

想必这些银光,便是天帝所施的仙法咒术,长风不禁猜测道。

银光簇拥闪烁片刻,大门中间的锁孔突然“咔擦”一声,白玉便被锁孔复又推了出来。而同时,大门四周萦绕的白光,亦如被风吹散的烟云,瞬间便消失不见了。密道四周,重又恢复了暗夜本色。光线暗下去的同时,密道的大门便自动朝两侧分开。

寒山的第二道关卡已开,长风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

另一边,长风却想错了!轶尘哪里还会再在温泉里泡多久!在知道长风给自己送来了夜宵之后,轶尘根本没有心思再泡澡。他的整颗心早已随着长风,从温泉池飘回到了逸心居内。

待长风转身离开时,轶尘便不自觉在心里估测着,算着时间估摸长风刚好离开了幽蓝殿,轶尘便按耐不住匆匆起身,拿着毛巾擦拭完身上的水珠,又急急披上了衣袍,便步伐轻松地返回了逸心居。

刚走到逸心居门外,一阵微波便突然在空气中震了一震。

有人触动了结界?

轶尘心下不由得一紧,可天宫中大大小小的结界不少,这么晚了又有谁会无聊去破坏天宫结界呢?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也未可知,但为了安全起见,轶尘决定夜宵过后,得去寒山看一看才能放心。

另一边,长风从分开的密道大门内进入,直行转角,之后一个更为空旷开阔且灯火明亮的居所,便骤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里跟平常的起居室并无差别,室内中央有一个石桌。而石桌旁边的石凳上,此时正坐着一名女子。

闻声,女子倏地站了起来,一脸惊愕的表情与长风四目相对。

面前的女子,与长风在画上看到的花影无异。只不过,此时的花影并未身着一袭黑色衣裙,而是一身妃色衣裙。而她此时的面容,也要比画上的女子柔和些许。整体看上去,现在的她,要比在画像上看到的,更具女性的柔美气质而非英气逼人的天兵上将模样。虽然花影在这里呆了许多年之久,但她依然如当初般清丽貌美。

见此少年一副审视自己的表情,花影眉头轻蹙,目露厉色,柔和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满脸的不善:“请问阁下是谁?来此所为何事?”

立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礼后,长风便朝花影行礼,一脸歉意道:“小仙长风,此来扰了花影元君的清静,还望见谅!”

面前的这个少年,长相俊美,花影确定他们在天宫中不曾谋面过。可她第一眼看到少年时,便觉得有些许眼熟。她面色稍稍温和了些,心里不禁疑惑起来。

“花影可曾在何处见过仙君?敢问仙君是如何得知花影在此?”

“长风从未与元君谋过面,”长风如实回道,“小仙是轶尘座下仙官,曾在玄英帝君宫里听闻过元君的些许过往。”

“轶尘?”花影凤眼微眯,警惕地睨视着长风,她刚刚才缓和的面色,此时又目光凌厉阴冷了起来,语气极不善地问道,“他让你来此所为何事?”

“元君误会了,不是轶尘帝君让长风来的。”长风被花影突然的表情变化,吓到心中一惊,他赶忙摆手道,“是玄英帝君,他有心想来探望元君。”

“玄英……”花影口中低低地叫着玄英的名字,表情突然便黯淡了下来。时隔十多年,花影再次听到玄英的名字时,心中仍然不免深深感叹。她闭上眼睛,轻吐一口气这才又冷静了下来。

“轶尘帝君他——”

“——休要在我面前提起他……”

这?长风话还未说完,便被花影厉声喝止住了。

花影猝不及防的厉喝声,令长风不自觉不停地眨着双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本想告诉花影,轶尘并不知道他来这里,是他自己私自拿了轶尘的玉佩,偷偷潜进来的。

可他只是无意中提起了轶尘的名字,便令花影怒火中烧。回想起玄英曾经告诉他有关花影的往事,想来轶尘的所做所为,于花影而言必然伤害颇深,也难怪她现下有如此大的反应。

花影虽有错在先,但轶尘断不该贸然插手别宫之事。此时,长风完全能理解花影的愤怒。

当长风再次抬头看向花影之时,他突然怔住了。面前的花影,正侧身站着,脸上有一条荧荧闪动的痕迹。

是……泪痕?花影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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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尘
连载中晚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