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帕斯卡尔
北京的秋天很短暂,换掉半袖之后,就没有再穿着出门的机会了。
安颂现在很怕冷。
冷风吹在身上,手脚冰凉,快要下雨的时候,全身的骨头都剧烈的痛起来。
夏奈的单子还没有做完,开业在即,甲方催得紧,安颂又是加起班来没完没了的性子,即便如此,三个月过去了,安颂才在夏奈老板的总助Leena絮絮叨叨的倾诉苦水中交付成品并本着人道主义送佛送到西。
结果第二天,絮絮叨叨的Leena小姐又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来找安颂,以头抢地涕泪横流的请求她心目中最伟大的雕塑家、画家、艺术家、唐宋八大家——安颂女士来参加夏奈九里屯分店的开业仪式,并且无奈的表示这是自己顶头上司让她必须完成的任务。
安颂:“……”
安颂无奈道:“好了,Leena,我又没说不去,快去洗手间补个妆吧,我的桌子都拓印下来你的脸了。”
Leena看着玻璃桌面上的自己,哦不,应该是自己的底妆,抓起手提包并逃之夭夭……
安颂无奈的把自己的脸埋进手掌里,从意大利回来之后,她就没有再参加过任何一家公司的任何活动,包括老师店的年会。
至于这次,她之所以答应出席夏奈的活动,一方面当然离不开神通广大的Leena小姐的死缠烂打,另一方面则是Leena在涕泗横流之余也提到春夏系列和秋冬系列的设计师都会到场,她想看看,设计出吸烟装的人,现实里会是什么样子。
忙完这个单子之后,安颂终于有了时间去林川那里。
天很冷,安颂在针织打底衫外面套了件皮衣,烟管裤下面又蹬了一双马丁靴,她比例很好,又很瘦削,当她推开门时,林川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安颂,一边啧啧道:“看看,这是谁家超模刚从秀场下班了,大明星光临小店是我的荣幸呢。”
安颂:“别贫了,你又不喜欢女的。”
林川:“……”
“安小姐安姑娘安大美人,你说你这样的美女怎么可以说出如此噎人的话呢,我明明只是对美好的事物表达欣赏。”
这句话很熟悉,安颂听完轻轻笑了起来,林川也想起上次的事情,不自然的扭过头去。
十秒钟后。
还是没沉住气的林川凑到安颂面前问:“颂颂啊,你跟上次那帅哥进展如何了啊。”
安颂面无表情道:“没有进展,只是陌生人,另外,你不知道bartender太八卦会把客人赶走的么。”
林川气愤道:“我尊贵的SVIP啊,你说话这么不近人情不怕我往你酒里加你最讨厌的橄榄汁么!”
安颂笑着给他让了一根烟,自己也叼起一根烟,烟雾缭绕中,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今天她点了一杯干马天尼。
一般的干马天尼会在酒杯上放三颗橄榄来做点缀,安颂曾经在bartender的怂恿下尝过半颗,从此再也接受不了橄榄又苦又咸的味道了。
林川做的干马天尼没有放橄榄,用了柠檬皮增香。
这是一杯透明、冰冷、锋利、零容忍的酒。
这是一杯冰冷的艺术。
入口辛辣,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安颂经常会进入一种属于她自己的状态,就好像她隐入一片毛玻璃之后,她能看清别人,但别人看不清她。
在意大利的时候,那个人会说,安颂啊,她和别人是有壁的,你得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让她对你放开一点防备,但当她稍微靠近了你一点,你心里就会欢喜的像吃了蜜一样。
安颂觉得自己其实是感情很浓烈的人,就像她对那个人,爱,就该毫无保留。
可是黄昏是那么美,美的让人不想让她离去。
三个月前的那天,那个叫做文叙的男人,给那杯酒取名叫落不下的黄昏。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真是文绉绉啊,她想。
文绉绉的夕阳先生今天并没有出现,这个世界上人这么多,想见到谁就能见到谁的人,太幸运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离开了工作室的夕阳先生奔波于各个政府机关之间来处理股权版权这些他之前从来不想关心只等着每个月收益到账好去花钱的事情。
陈聪这小子是怎么把这些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的呢,文叙心想。
他又有些悲哀,陈聪和他师出同门,能力不比他差,却在这些又臭又长的事情中消磨掉了自己的时间和理想。
现在他被签到了夏奈,做夏奈以及夏奈所属总公司伊瑟林的专属设计师,同时夏奈和陈聪方面的合约也还在继续。
分店开业的晚宴,他受邀出席,同时也盯着新店的展陈设计。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件双头塞努福犀鸟木雕。
这种过于粗犷古朴的风格,放在以精致著称的夏奈店里,却并不违和,周围的人体素模应该也是出自同一位雕塑家之手,文叙心想。
这是第一次有人真正理解了他设计背后的含义。
生死无边界,阴阳无边界,天地无边界。
这是西非这片广袤却空旷的土地上的人群,传达出的对自然与世界感知的爱。
他们感受不到季节的变化,甚至连温度的差异也不甚明显,他们的时间观里也没有未来这个概念。
The past never dead,it not even past.
比起那些未来,他们更相信被经验、被记忆、被祖先验证过或组织起来的东西,所以人们面对未来毫无头绪的时候,不如回头看看,不如活在当下。
人们都说热带无哲学,西伯利亚凌冽的空气才能滋生出思想家和哲学家。
但文叙认为,热带无哲学是一种傲慢。
日子就这样过去,开业在即,文叙对这位雕塑家也越来越好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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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