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的片场还没完全褪去暗色，只有几盏大灯亮着，把道具堆照得像群沉默的怪兽。
陈棠月抱着保温杯往监视器走，里面装着的却是昨天放冰箱里的冰镇果汁——今天特意起早了半小时，想趁着早上戏份不紧，把陈砚回忆戏的分镜再顺一遍。
“早。”
身后传来的声音惊得陈棠月差点踩空台阶。
回头看见许砚星站在灯影里，穿着那件黑色连帽衫，手里捏着本翻得卷边的《余烬温》，帽檐下露出的眼窝泛着青黑，像被夜色浸过。
“早。”陈棠月稳住脚步，目光在他眼下的黑眼圈上顿了顿，“昨晚没睡好？”
他走近了些，陈棠月才发现他睫毛上还沾着点湿气，像是刚洗过脸。
“看音乐剧看出灵感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写歌写到凌晨四点，睡了俩小时就醒了，干脆早点过来。”
陈棠月没忍住笑出声：“音乐剧比剧本还吸引人？”
“都吸引人。”他认真地说。
晨光慢慢爬上他的侧脸，把他脸上的绒毛照得仿佛在发光。
“许哥，陈老师，早啊！”他的助理小跑着过来，手里提着早餐袋，看到许砚星的脸时愣了一下，“哥，你这黑眼圈……”
“没事。”陈棠月笑着朝助理抬了抬下巴，“等会儿跟化妆老师说，给你们家‘大熊猫’上妆时细致点，粉底别太厚，但这黑眼圈可得遮严实了——不然镜头里陈砚该像三天没救火似的。”
小助理嘿嘿笑起来：“放心吧倾棠老师，我等会儿就去叮嘱！”
“别叫老师了。”许砚星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点急切，“总觉得把你叫老了。”
陈棠月正喝着热水，闻言差点呛到。
“确实。”陈棠月顺水推舟，把保温杯放在折叠椅上，“叫我棠月就行，我才21，担不起‘老师’这称呼。”
他明显愣了一下，眼里的惊讶藏不住：“你……21？”
“不像？”陈棠月挑眉。
大概是常年待在室内，很少与人交流，又爱穿些深色系的衣服，看起来确实会比本身年纪更沉稳些。
“像……就是没想到这么小。”他顿了顿，像是在调整称呼，“那……棠月？”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点试探的温柔，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陈棠月没接话，只是指了指他手里的剧本：“先去化妆吧，等会儿副导演该催了。”
他“嗯”了一声，转身跟着助理往化妆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里的笑意亮得像刚升起的太阳：“那我先去‘遮黑眼圈’了，棠月。”
陈棠月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身打开电脑里的分镜图。
晨光已经漫过道具堆，在屏幕上投下一片暖黄，连带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都显得没那么冰冷了。
化妆间里，许砚星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往他脸上拍粉底。
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青黑淡了些，却还是能看出浓重的疲惫。
他拿出手机想搜搜陈棠月的资料——总觉得能写出《余烬》的人该更年长些，至少该有双看透世事的眼睛。
指尖在搜索框敲下“陈棠月倾棠”，跳转的页面里大多是她的作品介绍。
正想点进她的微博，手一抖却点到了“关注”按钮。取消关注的箭头已经浮出来，他却突然顿住——万一她看到取消关注的记录，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
犹豫间，化妆师突然开口：“许老师，您在看倾棠老师的主页吗？”
他抬头，看见化妆师正盯着他手机上的内容。
“我是她的死忠粉，从她写第一本悬疑小说就开始追了。您不知道，她不光文笔好，以前还是学音乐的，没想到本人长得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就是奔着她接的这个工作来的。”
许砚星心里一动：“她还发过这些？”
“发过啊。”化妆师用遮瑕刷轻点他的黑眼圈，“不过好几年没更了，从第一本书到现在从没在公众面前露过面，现在更是神秘。”
他没接话，指尖轻轻划过手机屏幕。原来她还有这么多面——会弹古筝，会唱歌，会在文字里藏着连读者都能察觉到的痛。
镜子里的黑眼圈已经遮盖得差不多，可他总觉得，有些东西比黑眼圈更难遮住，比如藏在眼底的故事。
“许老师，好了。”化妆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收起手机，拿起剧本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夹在里面的便签，微微垂下眼眸。
另一边的监视器旁，陈棠月正和导演争得面红耳赤。
“棠月，就加个小角色，戏份不多的！”周姐在旁边打圆场，“资方那边说了，只要同意，追加的投资能让我们把火场戏的特效再升级一级。”
“不是特效的事。”陈棠月把分镜图拍在桌上，声音有点发紧，“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好了不魔改，现在突然加个青梅竹马，陈砚的人设会崩！他心里从来只有爱人，这是底线！”
导演叹了口气：“资方塞进来的是老总的侄女，据说……挺喜欢许砚星的，就想跟他演场对手戏。”
陈棠月气得手都抖了——为了这种荒唐的理由，就要毁掉一个角色？正想再说点什么，身后传来脚步声。
“怎么了？”许砚星站在陈棠月旁边，目光在她和导演之间转了圈，“吵架了？”
“资方要加角色。”陈棠月没好气地说，“给你加个青梅竹马。”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加角色？为什么？”
导演把情况简单说了说，他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看向陈棠月：“抱歉。”
陈棠月有点惊讶地看向他，思索片刻后开口：“不是你的问题。”
“我可以做出退让，不耽误拍摄进度，”陈棠月深吸一口气，看向导演，“但下不为例。新加的戏份我要逐字审核，剪辑权也必须留在我手里。”
导演连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就这一次！”
许砚星朝陈棠月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陈棠月心里却莫名有些别扭，暗自吐槽这人魅力可真大。
陈棠月转身往监视器走去，晨光铺满整个片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她的鞋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特别关注提醒——许砚星关注了她的微博。
指尖划过屏幕，陈棠月盯着那个“互相关注”的按钮看了很久，心底忽然泛起一阵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