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项目在第四周终于有了结果。
周五下午，她接到周总的电话。
“方案我看了。”周总的声音隔着电话听不出情绪，“明天来一趟，我们签合同。”
她愣了一下。
“明天？周六？”
“怎么，周六不行？”
“行。”她说，“几点？”
“上午十点。”
挂了电话，她站在公司走廊里，愣了好几秒。
然后笑了。
旁边的小周路过，看见她的表情。
“怎么了？中了？”
她点头。
“真的？！”小周冲过来，“中了？杭州那个？”
“嗯。”
小周一把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笑着拍了拍小周的背。
但脑子里已经在想另一件事——
明天周六，本来是要和他去看电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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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告诉他。
“明天去不了看电影了。”
他筷子停了一下。
“怎么了？”
“杭州那个项目，明天签合同。”
他点点头。
“那下周再看。”
她看着他。
“你不问问我怎么成的？”
他想了想。
“你怎么成的？”
她笑了一下。
“你问得太敷衍了。”
他也笑了一下。
“那你想让我怎么问？”
她想了想。
“就问……”她顿了顿，“你做了多少版方案？”
“多少版？”
“九版。”
他看着她。
“累吗？”
她愣了一下。
然后说：“有点。”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明天我送你去高铁站。”
她看着他。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了想。
“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了。
“你真是……”她摇摇头，“算了。”
但他握着她的手，没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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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他送她去高铁站。
进站的时候，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穿着那件黑色大衣，手插在兜里，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这样站在她小区门口，等她进去才走。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进站。
高铁上，她给他发消息：“你回去了吗？”
他回：“还没。”
她愣了一下：“还在车站？”
“嗯。”
“为什么？”
他过了一会儿回：“等你上车。”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车开了。”她回。
他回：“那我走了。”
她笑了一下。
窗外风景飞快掠过。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爸妈是什么样的？
从来没听他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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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的合同签得很顺利。
周总这次没难为她，签完字还留她喝了杯茶。
“李总说得没错，”周总说，“你确实能扛事。”
她笑了一下。
“谢谢周总。”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她松了口气。
站在楼下，看着杭州的天，忽然想给他打个电话。
手机刚拿出来，就响了。
是妈妈。
“栖栖，在忙吗？”
“刚忙完。怎么了？”
“那个……”妈妈顿了顿，“你上次说要带朋友回来过年，还带吗？”
她愣了一下。
上次说的时候是十二月，现在都快过年了。
“带。”她说。
“那……”妈妈又顿了顿，“他家里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她愣住了。
他家里？
她不知道。
从来没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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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上海的高铁上，她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他家里什么样？
爸妈是做什么的？
有没有兄弟姐妹？
为什么从来没听他提过？
她翻出和他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从第一次加好友，到现在，快三个月了。
他从来没说过家里的事。
她也从来没问过。
不是不想问。
是觉得，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就像他等她一样。
但现在她忽然觉得——
如果她一直不问，他是不是就一直不说？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不会主动。
他在等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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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到高铁站接她。
上车之后，她一直没说话。
他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她想了想。
“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他愣了一下。
那个愣，很短，但她看见了。
然后他说：“老师。”
“都老师？”
“嗯。一个教语文，一个教数学。”
她点点头。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就是……”她想了想，“你家在哪儿？有没有兄弟姐妹？过年回不回家？”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家在苏州。有个姐姐，大我五岁，已经结婚了。过年……”他顿了顿，“一般回去。”
她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提？”
他没说话。
车开了一会儿，他开口。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什么？”
“因为以前说过，”他说，“然后那个人说，你家真普通。”
她愣住了。
那个人。
是苏晚吗？
还是别人？
他没说。
但她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想提。
是被人说过之后，就不敢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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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她小区门口。
她没下车。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家也很普通。”她说，“爸妈都是工人，退休了。家在北方一个小城市，没什么特别的。”
他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提？”
她想了想。
“因为那是我的家。”她说，“没什么好藏着的。”
他没说话。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下次你带我回你家看看。”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家。”她说，“苏州，我想去看看。”
他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第一次见——不是淡的，不是深的，是有点湿的。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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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原来他也有不敢说的话。
原来他也被人伤过。
原来他那些“不说”，不只是因为不会。
是因为有人让他觉得，说了也没用。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我今天问的那些，你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
他过了一会儿回：“不会。”
“真的？”
“嗯。”
她又发：“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回：“因为没人问过。”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鼻酸。
没人问过。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从来没人问过他家里什么样。
她发过去：“那以后我问。”
他回：“好。”
又加了一句：“什么都问。”
她笑了一下。
窗外月光很浅。
但她觉得，今晚的月亮，好像比平时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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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给他发消息。
“你姐姐叫什么？”
他回：“沈岚。”
“比你大五岁？”
“嗯。”
“做什么的？”
“医生。”
她笑了一下。
“你爸妈现在还教书吗？”
“妈退休了，爸还在教。”
“教什么？”
“高中数学。”
她愣了一下。
“那你数学是不是很好？”
他过了一会儿回：“还行。”
她想起他说过“还行”的时候是在说假话。
“真实答案呢？”
他回：“挺好的。”
她笑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聊天，真好。
不是因为他说的多。
是因为他愿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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