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她正在公司开会，手机震了一下。
是S发的消息：“晚上有安排吗？”
她看了一眼，没回，继续开会。
四十分钟后，会开完了。她拿起手机，回了三个字：“没有。怎么了？”
他过了一会儿回：“晚上有个饭局，想让你一起。”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邀请她参加他的饭局。
她回：“什么饭局？”
他回：“几个朋友。”
她看着那三个字，忽然有点紧张。
朋友？他从来没提过他的朋友。
她回：“几点？在哪？”
他发了地址和时间。
是一家她没听过的餐厅，在静安寺附近。
她看着那条消息，想了很久。
---
晚上七点，她到了那家餐厅。
是一家私房菜，藏在一条老弄堂里，门脸很小，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一个不大的院子，几棵竹子，几块石头，灯光打得很讲究。
她被服务员带到包间门口。
门是半掩着的。
她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一个女声：“沈屿，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愣了一下。
没听见他回答。
另一个男声：“他不说就是默认了。”
有人笑。
然后她听见他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
包间里坐着五个人。
三男两女，都三十出头的样子，穿得很好，一看就是她平时不太接触的那种圈子。
S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来了。”
她点点头，走过去。
他给她拉椅子，介绍了一圈。
名字她没全记住，只记得那几个面孔——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笑得很温和；一个短发女人，看她的眼神有点打量；还有一个穿红裙子的，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介绍到那个红裙子的时候，他顿了一下。
“这是苏晚。”
苏晚。
她愣了一下。
那个名字，她听过。
在他的故事里。
---
她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桌上的人在聊别的事，什么项目、什么朋友、什么最近的市场。她听着，偶尔点头，没怎么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看她。
苏晚。
坐在她斜对面，端着酒杯，偶尔和旁边的人说话，但眼神总是飘过来。
那种眼神，她说不清是什么。
不是敌意。
是别的什么。
吃到一半，苏晚忽然开口。
“X小姐，听说你在咨询公司？”
她抬头。
“是的。”
“做哪块？”
“项目策划。”
苏晚点点头。
“那挺辛苦的吧？”
“还好。”
苏晚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但她看懂了——是那种“你跟我不是一类人”的笑。
她没说话。
S在旁边忽然开口：“她刚做了一个大项目，客户很满意。”
桌上有人附和了几句。
苏晚看了S一眼。
那个眼神，她看见了。
不是看朋友的。
是看别的什么。
---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
大家在门口道别。苏晚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笑了一下。
“X小姐，下次有机会再聊。”
她点点头。
“好。”
苏晚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弄堂里。
S走过来。
“走吧。”
她没动。
“怎么了？”
她转头看他。
“她是你以前那个？”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头。
“嗯。”
她没说话。
他等了两秒。
“你介意？”
她想了想。
“不介意。”她说，“但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多想。”
她看着他。
“那你现在觉得我想多了吗？”
他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生气的累。
是那种——她忽然发现，她对他，其实没那么了解。
她只知道他一个人走了很久。
但不知道他一个人走的时候，身边有过谁。
---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握她的手。
她没动。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和她，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她没说话。
“分手之后，就没怎么联系。”他顿了顿，“今天这局，是她组的。我也是到了才知道她会来。”
她转头看他。
“那你为什么不走？”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到了，看见她在，为什么不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想了想，“不想让你觉得，我还介意。”
她看着他。
那个眼神，她第一次见——不是淡的，是有点慌的那种。
她忽然心软了一下。
“那你在乎吗？”她问。
“在乎什么？”
“她。”
他看着她。
“不在乎。”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他想了想。
“因为你想知道。”
---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
她没下车。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他看她。
“在想什么？”
“在想，”她顿了顿，“如果你提前告诉我，我会不会来。”
他等她说下去。
“如果提前告诉我，”她继续说，“我应该还是会来。”
他没说话。
“但我可能会做好准备。”她说，“不会像刚才那样，被她看了一眼，就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看着她。
“对不起。”他说。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说对不起。
“什么？”
“没提前告诉你。”他说，“是我的问题。”
她看着他。
那个表情，很认真。
像真的觉得自己错了。
她忽然笑了。
他愣住了。
“你笑什么？”
“笑你。”她说，“你说对不起的时候，像个小学生。”
他没说话。
但嘴角弯了一下。
---
她下车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她回头，“她最后看你的那个眼神，你看见了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眼神？”
她想了想。
“就是……”她说，“还没放下的眼神。”
他没说话。
她站在车边，看着他。
“但你不用解释。”她说，“我信你。”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你说不在乎的时候，”她顿了顿，“眼神是真的。”
她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单元门口，回头。
他还站在车边，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转身进去。
电梯里，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下次有这样的局，提前告诉我。”
他秒回：“好。”
又加了一句：“还有下次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回：“看你表现。”
---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苏晚。
那个眼神。
还有他说“不在乎”的时候，是真的不在乎。
但苏晚看他那个眼神，不是。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她也变成“以前的人”，她会用那种眼神看他吗？
不会。
因为她不是那种人。
她是那种——爱的时候认真爱，不爱的时候彻底走的人。
她翻了个身。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的：“睡了吗？”
她回：“还没。”
他过了一会儿发：“今天的事，我想再说一次。”
她等他说下去。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了。”
她看着那行字。
“但我明白你为什么会在意。”
她愣了一下。
“如果今天是你以前的人出现，我也会在意。”
她看着那两行字，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难过。
是那种——被他看见了的感觉。
她回：“那你会怎么做？”
他过了一会儿回：“不知道。”
又加了一句：“但我会学。”
她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窗外月光很浅。
但她觉得，今晚的月亮，比平时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