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幻境外,圣君庙内。

散落一地的符篆震动起来,原本黑色的墨迹凌空而起,首尾相连,卷起了飓风,风眼处的血红藤蔓冲天而生,却在半空中消失了半截,似乎是进入了另外一个空间。

何奉雪倒在地上,右手用尽了全力,将石刺拔出,借着伤口处的血引动了传送符。

血红藤蔓将幻境硬生生撕开一道巨缝,十几根藤蔓相互缠绕成一根粗绳,将地上二人拦腰卷起,躲过了因五绝圣君暴怒而落下的巨石。

二人从巨缝中消失的瞬间,幻境中一切化为虚无,只剩下万千镜面组成的空间,而这一空间也在巨石落下时碎裂,无数碎片在虚无中静止,映出了一张狰狞着的青灰色人脸。

幻境既碎,天际这才泛起了鱼肚白。

符篆化成的飓风将那神像吹倒,砸在地上,沉闷的响声把众人拉回现实。

何奉雪对着在她脑海中尖叫辱骂的圣君嘲讽道:“我是想要夺他的舍,可我最讨厌的便是受人胁迫,更何况,你的元神早就躲在暗处,莫不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我可没那么笨,圣君。”

她将“圣君”二字说的极重,可所谓的圣君,元神已同碎裂的幻境一起留在虚无之中,任他再口出恶言,也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少女感受着脑中的声音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不见,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自己随手写下的传送符竟救了她的命,只是更多符篆的写法,却是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嗯……”

身侧的祁君素发出一声闷哼,何奉雪不慎对上了他的眼睛,有些不悦地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幻境之所以称之为幻境,是因为其中一切皆为虚妄,因此,他们在其中所受的重伤等回到了现实,便也随着幻境的消失而不复存在了。

这实在是唯一值得欣喜的事情了,若是真将那身伤带出来,怕是静养个一百天也不足为过。

他们还好,可容七那边却遭了殃,被本就疯癫、又被幻境刺激到的小道士抱着胳膊不放手,挣脱不开便被拉着滚在地上,实在有些不雅观。

何奉雪走到他们身边,拎起小道士的领子,对着后颈就是一掌,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容七自是在幻境中目睹了一切,知道是谁救了他们,对于何奉雪略微粗鲁的行事方式自是闭口不言,眼瞧着旁边陈知还没死,仍对着他师父那具苍白的尸体猛砸,便很自觉地将其打晕,堵了嘴,五花大绑起来。

何奉雪满意地点点头,却不想转身又撞上了祁君素的胸口,也不知这人是什么做的,肌肉梆硬,撞一下便头昏脑胀,要缓个半天。

“有事?”

祁君素慢慢开口,话语中听不出情绪:“幻境之内,多谢你,心魔之事……”

何奉雪憋着一口气,仍神色如常,看向倒在地上的陈知,道:“不必言谢,救你们也是救我自己,幻境被打碎后,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也消失了,现在就只剩这一个麻烦,劳烦仙长看看要如何处置他。”

她话说了一半,数着步数向后拉开了十步的距离,这是牵机线控制下二人能相隔的最远距离,又道:“毕竟……正道之事,我无权置喙。”

如此这般,连容七都看出来二人间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祁君素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奉雪没看他,自顾自地捡起剩下的传送符,却不想正瞧见几只白色的死虫正从陈知和小道士身上掉落。

她捡起一只,细细端详起来:“这模样很是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祁君素开口:“河边的白骨上。”

这些虫子像极了河边白骨上吮吸骨髓的蛆虫,看来那些白骨与尸体并非全然是幻觉,或许这种虫子与心魔、与幻境都脱不了干系。

何奉雪用手帕将虫子包起来,递给了祁君素,道:“你转一圈。”

祁君素当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十分配合地原地转了一圈,衣服虽有些脏,但完好无损,连领口、袖口处也是扎紧了的,似乎并无半分异常。

趁着天色刚亮,他们将庙门关严,祁君素在门上施了禁咒,将满院的狼藉和带不走的尸体一起封禁,凡人自是无法打开。

何奉雪喃喃道:“太虚掌门不明不白地被徒弟害死在这里,算不算轰动仙门的大事?”

“算是百年来数一数二的大事了,只是,他是否是被陈知害死的,还未可知。”

容七疑问道:“还未可知?咱们昨晚可都看见了,那一男一女浑身漆黑,想来那圣君所杀之人必然就是所谓的黑尸,可太虚掌门浑身惨白,不是陈知,还能是谁杀的?莫非这小小永安城还有第三股势力?”

何奉雪想了良久,道:“可太虚掌门已死,陈知又疯了,那个什么圣君是如何能无声无息地挑起心魔、操纵幻境呢?熟练到仿佛他就是太虚掌门本人一般。”

祁君素抬眼看向她,二人无言,各自点了个头。

容七撇嘴:“又打哑谜……”

祁君素道:“此事关系重大,一派之首就这么死了,涉及到日后仙门乃至凡间的安稳,稳妥起见,我们需在这里多等几日。”

随后,他以指为笔,在空中将此事来龙去脉写下,只是隐去了何奉雪是妖的事实,字符落在纸上,便成了两只纸鹤,一份飞往蓬莱,一份送位于颍川京都的辑妖司。

——

何奉雪一行人刚踏入碧云斋,早起洒扫的小二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昨日还穿着体面的三人,今早竟成了这般浑身尘土的狼狈样,甚至身后还绑着两个神智不清的疯子。

好在容七昨日所付的定钱够多,索性将二楼四间房包下,又叫备足热水和酒菜,几人将陈知和小道士封在最里的一间房,便各自洗漱。

祁君素所住房间自是仍与何奉雪挨着,不过一墙之隔,他似乎想叮嘱几句,话还没开口就被噎了回去。

累极了的少女不想与他搭话,将门重重关上,清冷的俊脸上难得碰了一鼻子灰。

容七并不以为意,将胳膊跨在祁君素肩上,道:“就算她是妖,终究还是个女子,我等会去街上买些赔罪礼回来,祁兄亲自送给她,再说几句软话,自然就消气了。”

祁君素蹙眉:“真的?”

容七拍拍眼前这个修为高强、脑子却不太够用的少年,道:“放心吧,等着瞧便是。”

何奉雪全身没入浴桶的热水中,水汽蒸得人昏昏欲睡。

房门被人轻叩了几声,传来祁君素的声音:“东西放你门口了,洗完出来拿。”

她还没等回答,便听见了旁边房间门一开一关的声音,怎么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何奉雪的发丝还未擦干,开门便见地上放着一大个托盘,上面还用绸布盖着,她掀开绸布,在看清是什么后,忍不住嘴角抽搐。

容七在外奔忙了一上午,到了午时又在碧云斋设了酒宴,说是要为他们三人这几天的艰难险苦浮一大白。

祁君素盯着眼前未满的酒杯,恍惚道:“东西我已送去了,还是觉得不妥,等会还是要回为好。”

“听我的,姑娘家就没有不喜欢这些的!本公子在神都也有七八个红颜知己,听我的准没错!”

容七又想了想:“不过我倒要问问你,可亲口赔罪了?”

祁君素:“……”

容七扶额长叹,心道:要么说世间最难求的便是一个圆满,这祁君素年龄不大,修为甚高,按理说当是修仙界的翘楚,只可惜面冷嘴硬,就是个倔冰块,纵有一身修为和俊朗外形,按他那个性子,只怕以后是找不到道侣的!

门外脚步声愈近,白皙素手推门而入,另一只手上还举着托盘。

何奉雪换了一身青色绸裙,同色系的发带扎在头上,多余的部分被绑在辫子里,长辫放在身前,柔和了原本美艳到有些凌厉的脸,多了几分小女儿的清纯。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祁君素身上,道:“拿走吧,我不需要。”

祁君素没说话,容七却急了,掀开盖在上面的绸布,露出了镶嵌着红宝石的整套黄金头面,连连可惜道:“如此精美的头面,你竟不喜欢?这世间还有女子不爱这个的?”

何奉雪打趣道:“你叫他送我这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求亲的,你这朋友做的可不太厚道。”

她又对着祁君素道:“中午我没胃口,不如晚上楼下见?我也有话要和你说。”

“好。”

容七见何奉雪回了房,眼见可惜了这一桌美酒好菜,干脆在祁君素房里死活赖着不走。

祁君素不耐烦地将他推出门外,道:“是谁拍着胸脯保证的?”

“哎呀别生气,大不了我拿时下最新的话本和你换,正好也让你体察民间俗务嘛,你若也没胃口,好歹也让我把酒菜拿走,丢了多可惜!”

少年好不容易将大声吵闹的容七赶走,却听不到隔壁房间的一丝动静,他看着桌上的《镜花水月》上中下三本,心里不知哪来的烦闷,将它们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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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夺舍的正确打开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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