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要说就快说!装什么大师?!”
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老道士反应过来后脚步一转朝这边走来。
那老鬼气的胡子横飞，这个混蛋徒弟，总拆他台!
转脸却尬笑着朝两个外人打哈哈，“呵呵，我这徒弟就这样，教徒无法，见谅!”
东村敏郎始终不发一言，只是紧贴着站在佟家儒身侧，目光阴森的紧盯着师徒二人。
他倒要看看这老东西能说出什么缘，先生都不认识他们，哪来的什么缘分?!
什么缘分早不来晚不来，他和先生过上平淡生活就来了?
佟家儒对枕边人的想法一无所知，连连摆手，“老先生，您继续说，具体是个什么缘?”
“我与道士先生，素不相识啊……”
老道士也站定，等着他便宜师父的下文，他也好奇是什么缘。
卦象上只给了他两个信息:方位，性别。
按理说他并不是很想来寻这有缘人，可自从算完那卦后，他在家就频繁倒霉。
小到砍柴被蛇追，切菜切到手，大到蓄了大半的水缸突然就破了，不，是炸了。
炸了不要紧，关键那崩飞的碎片差点划到他的眼睛。
于是他警铃大作，连夜收了行囊下山寻人，可偏偏倒霉到半路迷路了，干粮浪费了一半，导致他刚到城郊就没了干粮。
最后只能腆着脸到佟家儒家里蹭饭，发现那屋子诡异，饭也没吃上热乎的就匆匆走人。
此刻得知有缘鬼就在面前，老道士不由得苦尽甘来般热泪盈眶，激动的红着眼就要去握佟家儒手。
东村敏郎一个侧身挡在一人一鬼之间，面色不善。
一双狠戾的眼睛倒映着燃烧的火焰，语气疏离而冷漠，“这位老先生，请问您所说的缘到底是何意?”
老鬼掐着手指似乎在测算什么，忽的，他的眼睛猛然睁开，嘴唇哆嗦。
似乎是不死心般，他又重复了几次，面色却越发惨淡，周身鬼气弥漫险些将几人笼罩。
半晌，他叹了口气，目光看向佟家儒，“你们看似并无交集，实则命运早有定数……”
“你可在小时候险些丧命?”
佟家儒面色一白，想起那让他每夜梦回时都惊心动魄的事。
九岁那年，他独自在村里的小河边洗着衣服。
可越洗，那水越黑。
他害怕的朝着村子里跑。
可跑着跑着。
水却渐渐漫过了胸口，小小年纪的他只觉得浑身僵硬，肺里的空气被挤压。
乌黑如发的水流顺着口鼻潜进，他越咳，那水便越往里灌。
窒息感席卷全身，耳朵嗡隆嗡隆的响。
眼前彻底被黑暗笼罩，耳边的声音渐渐远去，意识逐渐褪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恍惚间，一道细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娃子——
别松手——
等着我马上过来——
手心被一个柔软的大掌握住。
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但他能感觉到周身的压迫感正在慢慢消失。
身下软绵绵的，像睡在柔软的大床上。
胸口被按的生疼，他剧烈呛咳着，将肺里的水咳出，眼前总算是迎来一丝光亮。
模糊间，他看见一个背影匆匆远去，冲身后挽留的人摆摆手，大声说自己还有急事。
那身影看着又高又瘦，走路的姿势像极了村口的二流子。
而他回到家便发起了高烧，村里人将那人留下的一个三角符纸包给了他爹娘，说是化水喝睡一觉就好了，他命中有劫，往后最好离水沟、河边远些。
他爹娘半信半疑打开那三角包，里面是一些晒干的中草药，热水开了边给他喂下。
那药立竿见影，不过半个时辰他就退烧了。
不过他也因那日的遭遇变得异常怕水，怕冷。
记忆回笼，佟家儒回过神，激动的看着那有些熟悉的老道士，“莫非，您就是那年把我从河里救出来的恩人?!”
那老道士皱眉，疑惑的挠了挠有些糟乱的后脑，“有这事?忘了……”
佟家儒抬手的动作一顿，那这怎么说?
东村敏郎接住那半空的手，对着老道士尊敬的一鞠躬，“姑且当有这回事，我替先生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随即又扭头冲那自刚才掐算后面色彻底变化的老鬼问道:“那如今寻来又是为何事?”
那老鬼长叹一声，“遭孽啊——”
“大劫要来了……”
老道士没听明白，佟家儒更是一头雾水。
老道士不满他的神神叨叨，轻啧一声就捡起了地上的水瓢。
“你再这么说话大喘气别怪为徒六亲不认!”
老道脖子一缩，“诶诶诶!你这不孝徒儿，着什么急!”
“我这不就要说了吗？！”
老道士眯着眼拿着水瓢，目光紧盯着看他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那老鬼也不再装腔作势，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大劫要来了。”
东村敏郎面色一沉，“什么大劫?”
佟家儒也好奇极了，“我的劫吗？”
老道士见师父这是真的认真了，心下一沉，“难道是我的?”
老鬼沉重的摇了摇头，“是大家的……”
这倒是让一旁的两人一鬼彻底纳闷了，大家的?
如今抗战胜利，生活日渐安定下来，还有什么劫?
老鬼环顾一周，搓着手看向佟家儒，“在这说……不方便吧，要不……?”
佟家儒明白过来，隔墙有耳，且不说真真假假，都不适合被人听了去。
当即一拍手，“老先生，这位道长，请——”
来到熟悉的地方，东村敏郎贴心的关好了门窗。
佟家儒则为这对师徒泡了壶茶。
茶叶是白日东村敏郎出门采的，身份昔非今比，他偶尔去邹钦安排的地方干些体力活，再加上他找到佟家儒以后就将自己买的房子变卖，也有了一笔不少的钱。
那老鬼嗅着茶香，一脸沉醉的模样。
“好茶!”
那老道士也嘿嘿笑着，中午来时喝到这茶的第一口他就知道这茶不错，师傅肯定喜欢，正想着什么时候找到了有缘人，再寻个伙计转点银两买点这好茶给师父也尝尝。
老鬼的焦虑没有被茶香安抚，老眼深邃。
在几道期待的目光中，老鬼缓缓开口。
“鬼门大开，百鬼横行，届时阴阳颠倒，人间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