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佟家儒在屋外鸟雀的叽喳声中恢复意识。
窗户早被黑布蒙住，此刻屋内昏暗一片，分不清是何时间。
佟家儒抬手按了按额头，明明昨晚刚饱餐一顿，这会却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这一切还得归咎于身旁那还在熟睡中的罪魁祸首——东村敏郎。
佟家儒轻咬着唇不满的去扒拉那环住自己腰身的手臂。
感受到怀中人的不安分，东村敏郎不自觉紧了紧臂弯，唇齿轻启在那人耳廓落下一吻才开口道:“先生，吃饱了就想过河拆桥吗……”
佟家儒一阵羞涩，这个混蛋大清早的说的什么话？
不过……他确实感觉周身都是浓浓的人气，连身体都不再像从前那样冰凉，而是有些温润，像活着时的模样。
二人又在床上磨蹭了一会，东村敏郎才咂巴着嘴不满的爬起来。
咚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
东村敏郎在佟家儒警告的眼神中整理好身上的衣裳才打开门。
来人竟是大半月没来的张队长，和他身后跟着的三个年轻人。
几人面色严肃，眼神略过站在门边的东村敏郎投向站在角落阴影处的佟家儒。
看到门口的四人，佟家儒面色一顿，随即搓着手张罗道:“张队，你们来了，快快快进来坐!”
说着就拿起八仙桌上的茶壶准备泡些热茶。
张队长与身后的人交换个眼神，也不再客气，带着人走进屋内坐下。
东村敏郎一歪头默默将门关好后走到佟家儒身侧站定。
老旧的土房子里放着两三条长板凳，几人挨着坐下。
张队长无视佟家儒身旁的人形背景板，谨慎的整理了措辞才试探着开口道:“家儒同志，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坐在他左右的三个年轻人始终面色严肃，进门前礼貌一点头后，就规矩的坐着一言不发。
其中一个看着文邹邹的，带着副眼镜，一手捧着牛皮本子另一只手握笔写着什么，像是记录。
这段时间张队长一直忙着处理战后的收尾工作，好不容易闲下来又想起这离奇的事，当即随着上级派遣来的调查员一同来此。
佟家儒脑子闪过一些令人耳红心跳的场景，指尖不由得一哆嗦，随即忙不迭将那些画面丢出脑海。
“一些基本情况邹钦应该已经说了，我就说点别的吧。”
张队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旁边的几人也越发正襟危坐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
佟家儒给每人倒上一杯茶，拉过剩余的一条长凳坐下，眼神心虚的不敢与张队长直率的双眸对上。
东村敏郎伸手揽住他的腰，轻轻捏了捏以示安抚。
佟家儒反复在心里做着斗争，终于狠下心开口道:“张队长，其实，我能感觉到活人身上的阳气……”
此话一出，屋内霎时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凝了心神，呼吸停滞。
微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油纸呼呼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队长缓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的表情，勉强的扯了扯嘴角，抱着侥幸心理问道:“那……你能……吗？”
不用说清，所有人都知晓事情的重要性，都明白他的话意味着什么，也都好奇着答案，除了他身侧始终毫无存在感的人。
在几人期待的眼神中，佟家儒攥紧了手心，坚定的点了点头，“能，而且……”
张队长心里一惊，浑身更加紧绷，还有而且?
那文邹邹的年轻人笔尖只是一顿，便又涮涮的继续记录着。
佟家儒攥紧的手心里挤进一只温热的手，察觉到揽在腰间的手不知何时移到了后背轻轻摩挲着。
“而且，我……我昨晚吸了阳气后今天精神很足，没有了一直以来越来越重的空虚感和饥饿感!”
佟家儒心一横咬牙一口气将事情全盘托出。
屋子里同时响起四人整齐划一的吸气声，张队感觉自己差点一口气上不来被梗死过去。
身旁的三人脊背更是绷的笔直，文邹邹的年轻人心底一沉，镜片下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手上动作不减。
张队长指尖掐着膝盖处，按下心底的焦躁，语气不安道:“你昨晚，吸的谁的……阳气?”
佟家儒羞愤欲死，东村敏郎及时出声替他引开注意，“是我，昨夜我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强行向先生渡了阳气。”
听到他前半句，几人的心缓缓落下，又在听到后半句时瞬间提起，瞬间瞪大了眼睛。
强行什么?!
怎么个渡气法?!
张队长是个性子急躁的，当即直接将心里的想法吐了出来，“渡气?那你……他……你们……!!!”
佟家儒见他语气激动，急得唰一下站起身想要解释，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东村敏郎紧跟着站起来，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将人按回座位。
目光扫过面部抽搐的几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竹筒传气，先生吸了气后，我也没有任何不适。”
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文邹邹的年轻人想到自己方才的猜测，脸上一热，心里狠狠对自己鄙夷一番。
当真是如邹寒所说，书读傻了。
回过神，笔尖迅速在纸上唰唰的记着方才的对话。
张队长搓了搓手，又提出了他人都想问的问题，“家儒啊，那你……现在还饿吗？”
佟家儒急忙摆手，“不饿不饿……组织放心，我决定不会出去祸害人……”
张队长略微欣慰的点点头，东村敏郎倒是可以随便他祸害，当初若不是佟家儒求情，他早就一枪毙了那小鬼子。
关于如何处置没能撤走的，鬼子，组织迫于国际援助会的条规，给出的话是:酌情处置。
意思就是，心情好就让他们自生自灭，看不顺眼就送他们去投胎。
而东村敏郎能活下来全靠着老实交出来的那批军火，和从前执着于让人思想上臣服而没有施展残暴的手段。
接下来，在众人不尴不尬的气氛中，张队长例行问了些别的问题，佟家儒虽磕磕绊绊却也是答的中规中矩，总归是挑不出什么错。
离开前，张队长这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袋，指了指身侧的年轻人，开口介绍道:“嘶你瞧我这记性，戴眼镜的这位，是组织聘请的专业人才——唐安，唐科长。”
唐安合上牛皮本，修长白皙的手指扶了扶眼镜，目光坦然，语气礼貌而疏离，“叫我唐安就好。”
“另外这两位是上级派来的调查员，陈歌和李洋。”
完成任务后的两位年轻人放松多了，依次笑着和佟家儒握了握手，面上是藏不住的新奇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