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的办公室里,欧阳正德正焦躁地踱着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特务制服,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看到东村敏郎推门进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东村司令!我查到了!那个唐锦,绝对有问题!”
东村敏郎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哦?什么问题?”
“我派人盯着他!”欧阳正德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刚才他和东村司令在沁香阁喝茶,有个小子路过,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在他手背上点了两下!”
“这绝对是特务的暗号!还有,那个小子,是邹记面馆老板邹钦的堂弟,邹钦前几天突然关了面馆,说不定就是畏罪潜逃了!唐锦和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欧阳正德说得唾沫横飞,眼神里满是邀功的急切。
他认定了唐锦是地下党,只要能抓住证据,就能在东村敏郎面前立一大功。
东村敏郎却没什么反应。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慢悠悠地翻着,半晌才抬眼看向欧阳正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你跟踪我们?”
欧阳正德后背一凉,勉强道:“偶遇……咳咳说错了,是偶遇,这不是重点啊东村司令!”
“重点是唐锦有问题!”
东村敏郎挑眉,“就凭这些?”
“这还不够吗?”欧阳正德急了,“司令,您是没看见!那两人的眼神,绝对有问题!唐锦他肯定是装的,他根本不是什么教书先生!”
“欧阳特务长。”
东村敏郎放下文件,目光落在欧阳正德脸上,眼神冷了几分,“本司令和唐先生喝了一个时辰的茶,他谈吐温和,心思沉稳,句句不离教书育人,言谈间,满是对安稳日子的向往,这样的人,会是你说的那种人?”
“可是……”欧阳正德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东村敏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唐先生是个安分守己的教书先生,你以后,不必再盯着他了。”
“司令!”欧阳正德不甘心。
“下去。”东村敏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股军人的威严。
欧阳正德张了张嘴,终究是不敢再说什么。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悻悻地转身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办公室里只剩下东村敏郎一个人。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沁香阁里,佟家儒手背被邹寒点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一丝温度。
还有佟家儒在说起“安稳日子”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怎么会看不出,佟家儒的安分守己,是装出来的。
他太了解佟家儒了。
从虞州到羌洲,从佟家儒到唐锦,他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嫉恶如仇。
他学会了隐忍,学会了伪装,学会了把自己的棱角,藏在温和的教书先生的外衣下。
可他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那双眼睛里的坚定,那份藏在平静之下的倔强,和虞州的佟家儒,一模一样。
东村敏郎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冷冽:“查一下邹记面馆的邹钦,还有他的堂弟邹寒,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恭敬的“是”。
东村敏郎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又下大了。
铅灰色的天空下,羌洲城被一片白茫茫的雪覆盖着,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
这场风雪,注定不会停。
而他和佟家儒的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青石板巷
积雪被夜风卷着,在墙角积起薄薄一层冰棱。
佟家儒踏着雪沫回到四合院时,棉鞋底下沾了细碎的雪粒,踩在门槛上咯吱一响。
他反手掩上门,将漫天风雪关在门外,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跳了两下,映得四壁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没急着点灯,只是靠着门板站着,指尖还残留着紫砂壶的温热,鼻尖萦绕着檀香与茯茶混合的气息。
东村勇郎的模样在眼前挥之不去——青布长衫,温文尔雅,说起孔孟老庄时的熟稔,还有那句“乱世里,骨气最没用”的轻叹。
太像了。
像得让他心惊。
虞州的东村敏郎,是出鞘的利刃,是淬了毒的锋芒,举手投足间都是军人的狠厉与果决。
可羌洲的东村勇郎,却是藏锋于鞘的剑,温和得像个浸淫诗书多年的老学究。
可那双眼睛,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锐利,分明和东村敏郎如出一辙。
哪怕是双胞胎兄弟也不一定有如此相像。
佟家儒的心脏猛地抽紧,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压下心头的疑云。
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自从化名唐锦来到羌洲,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邹钦的突然失踪,东村勇郎的刻意接近,还有刚才沁香阁里邹寒那两下轻叩的暗号,桩桩件件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正想转身去倒杯热水,驱散身上的寒气,忽然听见铁门被人叩响。
咚咚,咚咚。
节奏均匀,不急不缓,正是他们通用的联络暗号。
佟家儒的神经瞬间绷紧,他快步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昏黄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风雪里,肩上落满了雪沫,不是邹钦是谁?
他连忙拉开门栓,压低声音:“邹钦?!你怎么来了!”
邹钦闪身进屋,反手带上门,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打棉袄,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眼底却透着一丝急切:“我不能躲了。刚才小寒去找你,你应该收到暗号了吧?”
佟家儒点点头,引着他往屋里走,顺手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灯光亮起来,映出邹钦眼下的乌青,显然是这几日没睡好。
“小寒说你安全,我悬着的心才落了地,到底出了什么事?面馆怎么突然关了?”
“是上头的指令。”邹钦坐在炕沿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前几日我们的一个交通站被端了,特务盯得紧,面馆人多眼杂,再开下去容易暴露。
“我只能暂时关了门,躲在城郊的破庙里。”
佟家儒倒了杯热水递给他,眉头紧锁:“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新的安排?”
“是。”邹钦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抬眼看向佟家儒,语气郑重,“上级说了,东村勇郎是空降的新任司令员,身份背景都是谜团,还派了人暗中打探你的身份。”
“他对你的主动接近,未必是好事,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单线联系了,太危险。”
佟家儒的心沉了沉,果然,东村勇郎的接近没那么简单。
“那上级的意思是?”
“由于你刚来羌洲不久,夫妻说法说不过去,便让我们两人,假扮成互生情意却还未挑明的关系。”
邹钦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是教书先生,我是暂时歇业的面馆老板,平日里以街坊的身份走动,偶尔一起出门置办东西,或者在巷口偶遇闲谈。”
“这样一来,就算被特务盯上,也只会觉得是寻常一对男女,就算怀疑,没有证据也拿我们没辙。”
假扮情侣?